“十年。”顾云龙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十年时间，不短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十年了，你还是这个位置？
吴书记没有想方设法的提拔你吗？”
胡斌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顾云龙转过头看他，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因为你太聪明了。聪明到总想着走捷径，想着用关系办事，想着怎么让自己省力。
可小胡，这世上哪有什么捷径？那些你以为的捷径，最后都是弯路。”
胡斌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顾书记，我........”
顾云龙摆摆手，站起身来：“行了，今天的事就到这里。
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还有吴书记那边，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我都非常清楚。
有些事该做，有些事不该做，我相信胡主任可以摸得清楚。”
胡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云龙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工地，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望着这座城市日新月异的变化。
“十年，”他喃喃自语，“十年时间，不知道未来的鹏城都变了多少回了。也不知道有些人，是否还在原地踏步。”
高德州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高德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拿起电话：“喂？”
“高总，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顾云龙那边，已经定了。污水处理厂的事，成了。”
高德州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胡斌呢？”
“胡斌……估计要凉了。顾云龙今天在会上一点面子没给他留，那几个实习生的安排，全是他一手操办的。
这锅，他背定了。”
高德州点点头，对着空气笑了笑：“好，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汇报。”
“明白。”
挂了电话，高德州望着窗外，心情大好。他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一支，慢慢吸着。
这个局，设了这么久，终于收网了。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大院那边会动心思。胡斌这个人，他看过资料，也在商场上见过太多这种人。
太了解了他们小心思多，胆子大，偏偏又没那个本事，还有一些诡异的善心........
这种人，最好利用。
所以他才让张翔去递话，提出那个“共同化使用”的建议。
果然，胡斌一听就上钩了。在他看来，这是挑拨两个项目部争斗的好机会，是大院从中渔利的好时机。
可他不知道，这恰恰是高德州要的。
污水处理厂那块地，位置确实偏，可那是现在。再过几年，等周围都发展起来，那块地就是黄金地段。
大院那些人不懂，可高德州懂。
商场如战场，从小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他，小小年纪就明白，看地要看未来，不是看现在。
所以他才设了这个局——让胡斌以为自己在占便宜，实际上是在帮高德州和陆之野铺路。
而陆之野那边，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从陆勇来鹭岛，到今天的会议，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句话都说在刃上。
尤其是陆勇今天那番话，直接把胡斌的面子和里子全撕了，以后这位胡主任，怕是再也不敢在陆氏面前蹦跶了。
高德州吐出一口烟圈，眼里带着几分欣赏。陆之野这个人，是个聪明人。
而且是那种懂得收敛锋芒、懂得借力打力的聪明人。这种人，在商场上最难对付，也最好合作。
他又拿起电话，拨通了陆之野的号码。
陆之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站在窗前发呆。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照亮他的轮廓。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电话响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走过去接起。
“陆总，怎么样？我送你的这份大礼，还喜不喜欢？”高德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张扬。
陆之野唇角微勾，笑意淡淡的：“那就多谢高总了。不枉我陪你演这场戏。”
高德州哈哈一笑，笑声里透着畅快：“虽说这个污水处理厂，比我预想中的多出了一部分钱，但总体的结果是好的。
至少我半只脚站稳了。等这群老狐狸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的项目早就建成了。”
陆之野听着，没有插话。
高德州继续说：“对了，那几个实习生你打算怎么办？陆勇今天在会上可把话说绝了，说他们是‘阿猫阿狗’。这话传出去，那几个孩子以后怕是不好混了。”
陆之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年轻人嘛，吃点亏是好事。不吃亏，怎么知道天高地厚？”
高德州笑了：“你这话说的，像个小老头。明明和他们差不多大。”
陆之野也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沧桑：“年轻不年轻，不在岁数，在心理。”
挂了电话，陆之野又站回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鹏城的夜晚不像内地那样安静。远处工地的灯火通明，打桩机的声音隐隐传来，那是这座城市的心跳。
再过几年，这里会变成什么样？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而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为那个未来添砖加瓦。
他想起上辈子，自己也是这样站在窗前，望着同一片夜空。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公司，一群半懂不懂的员工，和一堆还不清的债务。
他不知道明天在哪里，不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高德州这样的盟友，有陆勇这样的手下，有越来越大的摊子，越来越多的机会。
他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知道每一个选择会带来什么后果。因为他走过一次，他记得每一条弯路，每一个坑。
可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上辈子也有这样的机会，如果上辈子也有人告诉他这些道理，他会不会少走一些弯路？会不会早一点成功？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这辈子，他要走得稳一点，快一点，远一点。
窗外，夜色正浓。可他知道，天快亮了。
孙强一夜没睡。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会议上的每一个画面。
陆勇的话，顾云龙的话，那些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那些他看不懂的表情。
隔壁床上的张龙也没睡，翻来覆去地折腾。
隔壁床的男生倒是睡着了，可睡得不安稳，嘴里嘟囔着什么，像是在说梦话。
“孙强。”张龙突然压低声音喊他。
“嗯？”
“你说.........咱们是不是真不行？”
孙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是不行，是还没行。”
张龙没说话。
孙强继续说：“今天开会的时候，我一直在听他们讲那些东西。
什么容积率、建筑密度、功能分区，这些词咱们都学过，可咱们知道怎么用吗？
知道怎么画成图、算成数、变成钱吗？”
张龙还是没说话。
孙强叹了口气：“我以前总觉得，大学毕业了，就有工作了，就能干大事了。
之前总不甘心于父母给铺的路，我想你应该和我一样吧。
要不然也不会放弃京市优越的环境，选择来这边。
可今天我才发现，咱们学的那些东西，离真正的工地，差着十万八千里。”
“那怎么办？”张龙的声音有些发颤：“就这么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