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一年的十二月十二日卢督师战死贾庄后,戊寅之变这场劫难并未就此结束,相反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鞑虏对关内各地的攻势比之前更加的猛烈。
鞑酋多尔衮这一路鞑子兵在巨鹿县贾庄击败明军卢象升兵团后,并未在畿南地区继续扫荡,而是集结全部兵力带着劫掠的人口、物资挥军往东去往山东境内于岳托所率的鞑子兵会合。
在畿南和山东形势岌岌可危的时刻,明朝廷中的这帮奸臣佞臣考虑的并不是如何对付鞑子兵,而是将全部的精力都用在搞党争内斗上面。
那杨嗣昌在背后使坏断卢督师的援兵和补给,将卢督师坑死在贾庄,而朝中忙着坑人整活的也并不止杨嗣昌一个。
当时的大明朝内阁首辅是四川人刘宇亮,次辅是陕西韩城人薛国观,这两人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并非东林党以及其他的清流党派出身。
当然,这两人能混到内阁大学士的位置上,那也是一样得要拉帮结派搞山头的,不过这两人的山头与杨嗣昌的山头一样,都是以个人为核心构建的派系,而并非带有地域特征和学术性质的党派。
后者的派系是自下而上式的,其组织架构是以同乡、同学、姻亲为纽带构成的,再说直白一点那就是他们对皇权的依附性比较弱。
而前者主要靠朝中某一个两个得势的大员撑着,而这些大员能掌权靠的是皇帝的宠幸,所以前者归根结底属于是帝党。
也就是说这内阁的两个大学士包括杨嗣昌都是帝党分子,虽然这三人在同一个战壕里面,但他们之间一样会搞内斗。
那次辅薛国观早就觊觎刘宇亮屁股底下的首辅之位,但这刘宇亮能混到这个位置也是一个滴水不漏的老油条,一直都没有让薛国观逮着机会。
但这回戊寅之变让薛国观逮着了机会,鞑子在关内这么闹腾刘宇亮这个首辅也是有责任的,所以在十一月份薛国观策动党羽上书弹劾刘宇亮败军误国。
刘宇亮也清楚要是继续躲在京城里不出去转悠,那事后他被革职都是清的,搞不好还会被皇帝甩锅判刑,于是便自请到前线当监军监督前线将帅御敌。
虽然后来刘宇亮成功的出京到前线监军,但这过程中闹出一个笑话。
这刘宇亮不是向朱皇帝请示到前线去当监军吗?!这朱皇帝听成了刘宇亮说要自请到前线督师,恰好当时朱皇帝看卢象升非常不爽,打算把卢象升革职拿办换一个听话的人当讨虏督师。
所以这朱皇帝当即决定让刘宇亮替换卢象升当讨虏督师,刘宇亮一听皇帝居然让他到前线去指挥官兵跟鞑子打仗,当场便吓尿了。
于是连忙跪在地上说他这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只能替皇上到前线去督促那帮贪生怕死的官兵跟鞑子打仗。
那朱皇帝见刘宇亮这老东西的确不是那块打仗的料,于是便同意他的请求,以内阁首辅的身份代天子监督天下讨虏兵马。
这刘宇亮是跟卢老爷一前一后从畿辅附近南下的,不过这刘宇亮并没有跟着卢老爷的屁股后面走,毕竟这刘宇亮也不傻,那卢老爷一看就是去找死的,他要是跟在卢老爷后面,保不齐把他也给折进去。
所以这刘宇亮出京后往东走运河一线跟卢老爷南下的方向错开,这一路的虚实刘宇亮早就打听清楚了,此时那岳托所率的鞑子兵已经快打到山东境内,他只要慢慢悠悠在后面晃悠与鞑子兵拉开距离,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刘阁老出京往东慢慢悠悠的走了一百多里地抵达香河县后便开始整活,他在香河县不知道在哪里听到的假消息,说那天津总兵刘光祚在武清县遇到鞑子望风而逃不做任何抵抗,放鞑子从运河南下畅通无阻的进攻山东。
刘阁老对这个假消息不经核实直接到天津去将刘光祚给抓起来槛送京师,同时弹劾刘光祚要求将其处决的奏疏给一并往北京送。
但刘阁老在天津待了几天后得知了真实情况,原来这刘光祚并没有消极避战而是主动出击在武清打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胜仗,避的鞑子兵从武清、天津绕路走。
于是这刘阁老赶紧写奏疏给朱皇帝,说刘光祚虽然打了败仗但还是有功的,希望皇上能对刘光祚网开一面。
这刘阁老前后矛盾的奏疏是同一时间送抵北京的,当时在内阁主持事务的是次辅薛国观,这老薛看到刘宇亮的两封奏疏便知道机会来了。
薛国观将刘宇亮后面那份奏疏扣了下来,将前面那封弹劾刘光祚的奏疏报给朱皇帝,那朱皇帝早就想砍一两个武将整肃军纪,于是便直接下旨将刘光祚军前正法。
等朱皇帝旨意下达后,薛国观再将刘宇亮后面那封奏疏递上去,朱皇帝看到刘宇亮前后矛盾的两封奏疏后,感觉自己被刘宇亮这老东西当猴耍了,气的当场差点把桌子给掀了。
最后这刘宇亮被愤怒的朱皇帝定了一个欺君罔上的大不敬罪,革除官籍和功名贬为平民,次辅薛国观接任其首辅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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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明朝廷的大臣们忙着搞内斗的时候,多尔衮与岳托这两路鞑子兵,趁着十二月份济水河结冰之际,在腊月二十三号突袭山东省会济南城并将其团团包围。
当时的山东巡抚颜继祖奉朝廷命令率省城主力驻守山东北大门德州,山东总兵刘泽清则是一直都在兖州府的沂蒙山区一带镇压山东农民军,所以当时省城济南守备极度空虚几乎处于不设防的状态。
在次日岳托与多尔衮的两三万鞑子对济南城发起了猛攻,留守省城的山东巡按御史宋学朱、山东布政使张秉文、山东按察使周之训等一众济南城中的文官武将虽极力抵抗鞑子兵的进攻,但终究是寡不敌众在腊月初二济南城终究是沦陷于鞑虏之手。
鞑虏破城后对济南城中的百姓展开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城中被屠戮的官吏士绅百姓多达十三万,济南城中的朱家藩王德王也被鞑子兵抓走。
济南城被鞑子兵围攻之时,驻守德州的山东巡抚颜继祖立即率部南下救援省城,由于颜继祖手下大部分都是步兵,所以这颜继祖便派当时在他手下听命的关辽军将领祖宽率部打头阵前去支援。
这祖宽那也是头铁,就带着五百多家丁傻愣愣直冲鞑子的军阵,结果被鞑子把他手下的家丁全给杀光,本人算是运气好捡了一条命。
不过后来这祖宽那也终究难逃一死,朱皇帝以救援不力为由将祖宽处决,山东巡抚颜继祖以失陷亲藩之罪处决,山东省其余文武官员因陷藩罪被处决者不计其数。
唯有山东总兵刘泽清这个最高武官一点事都没有,因为这刘大帅没有向祖宽那样跑到前面去送人头,朝廷忌惮刘大帅手下的骄兵悍将不敢动他。
要说这山东巡抚颜继祖那叫一个冤枉,虽说这济南城陷他这个巡抚是有一定连带责任的,可颜继祖是奉朝廷的调令到德州驻防的,并不是他自作主张带着济南主力出城的。
真要论起来朱由检和杨嗣昌在京师微操导致调度失灵局势失控,应该承担济南城陷的主要责任,而颜继祖最多也就是一个救援不及时的次要责任。
可这黑锅朱由检和杨嗣昌显然是不肯背的,于是这两人便借颜继祖的人头一用。
后来这山东省的几十名因陷藩罪无辜牵连的文武官员,在菜市口行刑之时连九族都不要,对着皇宫方向怒骂朱由检这个昏君赏罚不公滥杀无辜,骂的非常难听连史书都不敢记骂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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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次年崇祯十二年的正月,中原、陕西、江北等地的各路援军陆续抵达畿辅附近,那第一个到的就是陕西巡抚孙传庭,牢孙麾下除了陕西本地的几支官兵外,还领着张天琳、牛成虎、武大定、折增修等一大票受诏安的贼寇过来勤王。
这朱由检见牢孙来的这么快,于是便任命他为讨虏督师接替卢象升的职务。
本来这个职位是朱皇帝为洪承畴留着的,但这洪承畴道行高深清楚勤王去的太快没有好事,于是便在后面慢慢悠悠的走一直到二月份才抵达畿辅,让牢孙接了这个烫手山芋。
这牢孙担任讨虏督师后一改卢象升主动出击的战略,转变为避敌避战消极守城的战略方针,偶尔派出诏安的贼寇去跟鞑子的小股打上两仗比划一下。
在三月份鞑子兵劫掠的差不多了,于是便带着劫掠的人口、牲畜、物资从蓟镇出关返回辽东。
由于这牢孙在守城过程中被城头上的大炮给把耳朵震聋了,戊寅之变结束后的御前会议上牢孙向朱皇帝请辞。
朱皇帝认为牢孙是在以退为进向他表达不满,于是便直接将牢孙丢到号子里关起来,后来朱皇帝派太医去验病,发现这牢孙的确是真聋了。
朱皇帝得知这个情况后脸上更没面子,恼羞成怒之下把太医跟牢孙一块关着。
至此持续时间七个月的戊寅之变在崇祯十二年的三月结束,大明王朝也正式进入亡国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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