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别山区,天堂寨。
目前的时间已经是春夏之交的崇祯十二年三月上旬。
去年的这个时间点,大山中四处战火纷飞尸横遍野,人无完人家无完家,鸟兽不归巢燕雀不入林。
而今天的这个时候,整个大别山中那都是一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鸟兽在林中鸣叫,人们在田间地里有条不紊的辛勤劳作。
这里没有战火的喧嚣和各种激烈的冲突,只有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此时这大别山中那就宛如一片世外桃源一般。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目前的大别山区放眼整个大明朝那还真就是世外桃源,这里没有人地矛盾,没有大规模的军事冲突,也没有频繁爆发的社会矛盾以及各种层出不穷的治安事件。
唯一有一点美中不足就是粮食稍微有点不够吃,但好在这山中有大量的生存资源,弄些野果、野菜打点猎物勉强也能填饱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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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庄。
这东山庄在铁营的行政区划上隶属于天堂寨分部下辖的一个田庄,其位置位于皖水河的东岸,往南距离天堂寨铁营总署驻地仅不到五里。
此地原来有一个村落具体叫什么名字已经不可考,铁营在此地建立一个田庄后王大帅将其命名为为东山庄,其寓意很明显是“东山再起”。
这座田庄能让王大帅亲自命名那肯定是跟王大帅有关的,因为这个田庄是王大帅的亲军营耕种的田庄,亲军营的弟兄及其家眷都住在庄子里。
自从去年铁营施行营庄制后,铁营上到王大帅直辖的亲军营下到普通营头全部都要参与劳动,没有一支部队是搞特殊化,不下地里种田脱产靠山中的百姓和弟兄们供养。
不过王大帅的亲军营和各协的选锋营还有骑兵、炮兵、总制三营,在劳动强度强度倒也没有普通营头大。
普通营头的弟兄分成三拨轮流接受训练三个月有两个月在参加劳动,但以上几个地位较高的营头则是分成两拨,训练一个月劳动一个月。
且这几个营也不像普通营头的弟兄那样与山中民户混居在庄子里,这几个高等营头的弟兄和家眷都是聚居在一块没有外人。
这倒也不是铁营有意将这几个营弟兄与山中民户隔离开来,而是这几个营需要承担山区中的日常战备执勤任务。
如果与山中民户混居在一起,一旦遇到突发情况想要把他们快速集结起来就非常的困难和麻烦,弄不好是会耽误大事的。
而大别山之役结束后也不代表山里就这么太平了下来,山外的官军经常派探子进山刺探铁营的情况,时不时还派出小股部队对铁营展开袭扰战。
甚至有一回黄得功的夜不收小队,在某天晚上半夜三更又摸到了王大帅的宿舍外围,据当天晚上与这支官军小分队交战的弟兄回忆,黄的功本人可能就在袭击部队中,因为这黄得功并没有跟史可法一块去勤王,而是留在安庆监视铁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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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山庄建在皖水河东岸河边上的一处高地上,此处的地势皖水河即使在涨水季节也不会将村庄给淹没。
在庄子的外围有一圈用石块和夯土垒砌起来的土围子,而在土围子里面则是一栋又一栋的土坯房茅草屋,在庄子的周围则是一大片的耕地。
此时的时间正值中午,只见那东山庄附近的田野中,亲军营的弟兄们正在一块紧密配合着耕种田地。
只见那耕地中间的小路上停着一辆接一辆臭气熏天的大粪车,这大粪车上的大粪那都是经过发酵后的生物肥料。
施肥组的弟兄两两一队挑着大粪桶到田里去一瓢瓢的施肥,这挑大粪的弟兄施完肥后就有专门负责耙地的弟兄,拿着耙子到地里将这些大粪肥料在田地里耙弄均匀,确保地里每一个角落都有肥料。
这施肥组的弟兄干完活后,紧接着那就是犁地组的地形牵着耕畜扶着铁犁,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对施了肥的土地深耕细作,将肥料给翻到地底下去地下虫卵和草根给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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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田庄附近除了有施肥和犁地的生产小组外还有开挖沟渠的生产小组,毕竟这东山庄附近的田地就在皖水河边上,要是不把这充足的水利资源给利用那简直就是犯罪。
在过去天堂盆地中的引水渠非常的少,因为这些农业水利工程除非有官府牵头,地方上老百姓甚至一些大户想要搞起来也非常的困难。
虽然这些农业水利工程有助于增加粮食的产量,能让官府大户老百姓都得到利益,但这其中遇到的阻力也是非常大的。
这其中的阻力就说一点,这开挖的沟渠必然会占用一小部分耕地面积,这无论是占大户的地还是占小民的地,摊到谁头上都不会乐意,官府有的时候为了不得罪人索性也就不管这些事。
而如今这些阻力对铁营来说那都不是问题,大别山中的所有耕地都归铁营政权所有,铁营想怎么在田地里开挖沟渠那就怎么挖。
铁营从去年到今年依托这皖水和及其支流在这天堂盆地中开挖大小几百条的引水沟渠,这些沟渠纵横密布犹如毛细血管一般的滋养着这天堂盆地中的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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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这东山庄的南面田野中,亲军营的几十名弟兄正拿着铁锹和锄头,正在开挖着一条往北方向耕地中延伸的支线沟渠。
这条沟渠的左右宽度仅一丈宽,深度也不过才开挖了不到一米五,只见那王铁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脖子系着一条灰色的棉布毛巾。
上身穿着一件皂色的交领短袖中衣,下身穿着一件蓝色的军服裤子,脚踩一双旧草鞋,腰间绑着一条皮腰带,上面挂着一个水葫芦和一把匕首以及一把烟枪。
王铁站在渠沟里拿着一把铁锹与弟兄们一起在刨着土,王铁身旁的弟兄们也与王铁是同一个模样的打扮。
瞧着王铁这副模样那一点都看不出来是手握数万兵马的大贼头,倒像是一个在田地里干活的老农民。
按道理说王铁身为铁营的大帅没必要也不需要参加劳动,但这王大帅平生最好的就是四处装逼,尤其是装这种提升个人亲和力的逼,那王大帅只要有空闲的功夫那就回不辞劳苦的出来装逼。
恰好这几天王大帅的公务不是很繁忙,所以每天会抽出半天的时间来亲军营的田庄与弟兄们一块干活,增进与弟兄们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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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王铁一边干着活还一边跟身旁的弟兄们聊着天,只见那王铁身旁的一名亲兵笑着对那在刨着土的王铁说道:“大帅,您每天的公务已经够繁重了,何必还得跟咱们来干这种糙活?!”
“您应该好好歇息为咱弟兄们保重身体,这些脏活累活就交给我们干得了。”
那王铁听到这名弟兄的话后,放下手中的铁锹,一本正经的对着身旁的弟兄们说道:“诸位兄弟,可能有的弟兄在背地里说我王铁正事不干就喜欢装犊子。”
“但我想说的是,无论现在地位有多高,日后的官当的有多大,咱们的出身永远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农民,这一点是不可改变的。”
“做人最重要的是不能忘本,我时不时的抽空过来跟弟兄们一块干活,就是想提醒我自己,不能忘记了自己的根本,自己的出身!”
“无论在什么时候,这劳动那都是我的第一需求,我一天不干活那就浑身难受!”
当王铁说到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差点自己都绷不住了,要不是穿越十几年睁眼说瞎话已经说习惯了,恐怕刚才王铁自己都要笑出声来。
王铁一想起他穿越前当三和大神好吃懒做混吃等死的那段岁月,再一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番话,心想我的脸皮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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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大帅这话说的好啊!”
“是啊!做人不能忘本!”
大伙们听到王铁这番话后纷纷放下手中的农具鼓掌为王铁刚才的发言叫好。
此时从这沟渠旁边经过的一名军官,瞧见这沟里吹牛逼的一群人那是直摇头叹气,这名军官心里埋怨道,这大帅也真是闲的蛋疼,好好的总署大院不待着跑到这里来刨土。
过来这里刨土也就算了吧,还动不动就带着在干活的弟兄们一块吹牛,耽误管庄给他制定的工作进度指标,害他完不成任务挨叼。
这王铁越吹越有劲索性手里活也不干了,把铁锹往沟壁上一靠,掏出挂在腰带上的烟枪,那旁边的弟兄见状立刻掏出火折子上前给王铁点烟。
王铁抽了一口烟吐了口烟圈叉着腰对弟兄们讲道:“诸位兄弟,我给你们讲,我曾经做过一个梦。”
“在梦中梦到一个浑身用铁皮包着的车子,那车子的前面有一个大铁铲,这铁铲一铲子下去便能挖出一方的土,就这一条沟最多半个时辰挖好。”
这王大帅经常给弟兄们吹各种稀奇古怪的牛逼,吹的简直比山海经里面的内容还要古怪,那什么天上飞的铁鸟,不用马拉的铁车,等等各种离奇的故事王大帅张口就来。
所以当大伙们听到王大帅吹的这个牛逼也就见怪不怪,就在王铁与弟兄们吹着牛逼的时候,只见那不远处有一人骑马着朝着王铁的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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