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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七零五章 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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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道理,周澈应该当日便去大帐见李徽,向他禀报一些事情以及商议军务。但周澈还是直到次日上午才前往大帐之中。因为顾青宁远道而来,周澈还不至于那么不识趣。

    巳时时分,当周澈进入大帐之中的时候,李徽正坐在军案之后喝茶。今日李徽有所不同,穿着的盔甲擦得油光锃亮,这些天忙于军务显得邋遢憔悴的脸上红光满面,胡子也修剪的整整齐齐,发髻油光发亮。

    “呵呵呵,看来弟妹一来,贤弟便容光焕发了。男人呐,还得有女人在身边才成。”周澈笑呵呵的调侃着拱手行礼。

    李徽呵呵而笑,示意周澈入座。周澈说的没错,昨日到现在,李徽心情舒畅,身心愉悦。青宁昨天给自已擦了背,搓下一层老泥。将内帐整理的香喷喷的,还命人将自已灰蒙蒙的盔甲上了蜡油擦拭的干干净净。帮自已修剪了胡子和发髻,换了带来的新衣服。军营之中不修边幅,李徽早已经习惯了。曾几何时,他也是个精致的人,受不得腌臜。但这些年来,他已经能够随遇而安了。不过青宁的侍奉他还是很享受的,主要是夫妻重逢,不忍让青宁忍受自已这一身的男人味。

    昨夜春风数度,销魂无比。李徽虽觉得在军中如此不好,但女人的身体确实是令人身心放松的好东西。特别是对自已爱意满满,愿意全身心投入的女人。一夜的缠绵不但没有让李徽感到倦怠,反而让他这些天紧绷的神经和杂乱的脑子里清明了不少。有些纷乱的事情变得有条理,有些难以决断的事情也有了决断。

    “兄长所言极是,男人不能没有女人。想当年,兄长和我在居巢县的时候,那可是不拘小节的糙汉子。路旁掏出来就尿,一个月不沐浴不更衣可是常事。身上远远都能闻到男人味。后来到了京城,遇到了阿嫂之后嘛,便也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衣物熏香,尿尿也必须要有恭桶喽。阿嫂一发话,兄长这头猛虎都变成小猫咪了。可见,女人还真是能够改变人。连兄长这般人物都能变化如此之大。哈哈哈。”李徽大笑调侃反击道。

    周澈哈哈大笑道:“贤弟莫要取笑。我那是敬重冰柔。夫妻之间,互敬互爱,相敬如宾,那不是应该的么?不说这个了,弟妹呢?不在么?”

    李徽一面示意人上茶,口中道:“她一早去伤兵营了。要给伤兵用新药试试药效。我本也要去的,想着你恐怕要来见我,便在帐中等着你。”

    周澈点头,拱手道:“那白药倘若真有奇效,那可是一大功劳。我东府军上下会感恩弟妹的。”

    李徽点头道:“回头便知。说说情况吧。我想你定有些事想要和我禀报。我也有些事要同你商议,征询你的意见。”

    周澈站起身来,将新兵安置的情形禀报了一番。昨日新兵入营之后,周澈准备将新兵纳入老兵序列之中。目前在京口一带的东府军步兵约莫四万七千人。这四万五千新兵到来之后,周澈准备以五千新兵和五千老兵一起组建了九个万人营。这么做的目的还是以老带新,让新兵迅速进入角色之中。在训练和作战之中,新兵安插进队中,增加新鲜血液的同时,也可擢升一批老兵为基层军官。有老兵传帮带,效果会更快更好。

    听了周澈的禀报,李徽沉吟道:“兄长的安排自然是很好的。不过我觉得比例似乎太大,作战之时恐怕会导致一些变数。毕竟训练的再好,没有实战的检验也是白搭。你我都见识过训练尖兵上战场后吓得屁滚尿流的情形。之前老兵新兵五五开固然可行,但如今我们要面对的是拥有火器的刘裕兵马,战斗更加的惨烈恐怖。况且,如今军中一年以内的新兵本就不少,所以这个比例,似乎应该调整一些。”

    周澈抚须沉吟道:“主公所言有理,倒是我疏忽了。请主公示下,该当如何调整。”

    李徽缓缓道:“我的建议是,比例缩小到三成。一个十人队中,七名老兵带三名新兵已经是极限。就算他们不适应战场,战斗力也不至于折损严重。起码要有六个万人营作为主力。其余新兵组建三个新兵营,一为预备队,可增补死伤兵额和战斗力不足,一为远程营,培养弓箭手火铳手和操炮手。不必战场厮杀,对他们适应战场更有益处。另一万人营负责后勤粮草的运送。恰好这方面人员有些不足。因江北大军补给路线较远,人员被调往江北补给线,我们这边需要增派人手。”

    周澈闻言忙道:“还是主公考虑的周到。不过,这进攻兵力是否太少了。若主公想要强渡进攻的话,起码需十万之兵。京口对岸敌军有十余万,我听禀报说,陆续有新募之兵抵达。刘裕正在强征兵马,恐怕届时兵力将暴增。”

    李徽冷笑道:“强征的兵马也算兵?这可不是之前的作战,在火器横行的战场,这些兵马就是炮灰。只会坏了军心,浪费粮草,于作战并无益处。用来守城倒是可以一战。不过,我不会给他们机会。”

    周澈低声道:“正要请主公示下,我们到底要攻姑塾还是攻京口。刘裕已在姑塾部署十万大军。我们的水军尚未抵达姑塾,他们的兵马便已经就位。且大量新兵抵达姑塾,目前恐怕已有十五万之众。虽则新兵不足为虑,但姑塾乃屯军之城,坚固耐守。强渡恐已不妥,攻城更是极难。如今似乎我们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境地。”

    周澈说的隐晦,那是不想落了李徽的面子。李徽之前的计划是以江北大军攻下姑塾。声东击西打刘裕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刘裕几乎第一时间便识破了李徽的计划,水军战败之后,他便立刻判断出李徽进攻姑塾的想法,迅速将京口十万兵马撤往姑塾防守。料定了李徽不可能在京口强攻。事实证明,东府军确实没有强攻京口,而姑塾的情况目前也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周澈自然不能明说,毕竟这会让李徽难堪。即便是算无遗策的李徽,其计划也有被识破的时候。不过目前为止,主公其实已经做的很好恶劣。江北之战和京口水军大战两战两捷,局势逆转。起码对方无进攻徐州之力,转为守势。这已经是超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了。

    李徽似乎并不在乎周澈的言外之意。微微一笑道:“姑塾自然要攻,难度再大也要攻。刘裕猜到了我们定要拿下姑塾,那是他的命门。所以他必会全力防守姑塾。但他不知道的是,我正是要牵扯他的兵力去姑塾。声东击西若是不成,那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周澈一喜,快步上前道:“这么说,主公莫非已有定计?”

    李徽起身走到大帐一侧,伸手一掀,一张被幕布盖着的木板露了出来。上面用黑色炭笔弯弯曲曲画了一副地图。

    “兄长,我已请陶公为我集结渔船,准备渡江。地点就在……这里。”李徽伸手朝着地图上的某处一指。

    周澈看的真切,李徽手指的方向是大江蜿蜒向东的出海口附近区域。

    “这……京口而下,并无渡口。此处如何大规模渡江?火炮器械如何能渡河?况敌军必会沿江布防侦查,一旦兵马行动,必为敌所知啊。”周澈道。

    李徽沉声道:“稍安勿躁。此处乃江阴郡所辖暨阳县江口,虽然没有可供大军渡河的码头,但是有渔船码头。渔民打渔的小码头不少。陶公标注的这几个点,都是江堤缺口。而且,此处有数个江心洲遮挡,船至南岸数里才会被对岸发现。我们要做的便是将数千骑兵偷渡过江。之后,这数千骑兵从江阴郡迂回向西,一日一夜便可抵达京口……”

    李徽一边说,一边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箭头。那箭头横跨暨阳县,穿过江阴郡北侧,直插代表京口城池的一个圆圈。

    周澈猛然明白了过来,急促道:“主公的意思是,以骑兵突袭的方式,趁其不备夺取京口城?京口兵马虽多,但目前大部分兵马集中在渡口沿岸布防,城中其实兵马空虚。若能突袭,则是釜底抽薪,断了其屯兵屯粮之所,令其军心大乱。”

    李徽呵呵笑道:“正是如此。兄长觉得可行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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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澈盯着那地图看了片刻,慢慢冷静下来道:“主公,恕我直言,恐怕难以成功。其一,数千骑兵渡河之后,对方恐怕便已经察觉。届时恐怕会有所防备。其二,就算骑兵能攻到京口城下,江边距离城池不过十余里。在很短的时间里便会回援,就算我们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杀进城中,也难以掌控城池。对方援军一到,反入重围。派去的骑兵恐全军覆灭。其三,若只以破坏粮草物资为目的,固然可行。但谁可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达到目的。”

    李徽看着周澈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夜晚偷渡,地形遮掩,被发现的几率很小。之所以选择那处渡河,正是因为地形有利偷渡,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们正面也要摆出强渡京口进攻的态势,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待突袭骑兵抵达京口城下之时,京口正面便进行佯攻强渡,届时他们必要全力防守,他们便无法派出大量兵马回去救援。当然,最关键的在于攻入京口的时间要迅速。”

    李徽踱步缓缓道:“我粗略估算一下,敌军接到禀报到开拔回援之间只有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之内,务必控制京口城。这倒是个挑战。不过我认为能做到。破城不难,攻进去之后第一时间控制四城城门,之后再将城中兵马肃清。控制城门是关键。我们可以佯攻强渡在先,将对方城中的兵马再吸引一部分出来,创造有利的条件。至于快速掌控城中局势,我想我可以做到。我打算亲自前往偷袭,亲自指挥。”

    周澈闻言大惊道:“不可,主公岂能涉险。万万不可。”

    李徽笑道:“也不算涉险。只要谋略得当,计划周祥,此行算不得危险。更危险的事情你我都做过,何况是此事。”

    周澈坚决摇头道:“不可。主公何等身份,如今怎可亲身涉险。要不,调李荣或朱龄石其中之一前来。此二人必可胜任。”

    李徽摆手道:“不能。因为京口进攻之时,姑塾也要动手。所谓明修栈道,那栈道便是姑塾。姑塾不动手,牵制不了他们的注意力。动姑塾,他们才会有所忌惮,则最终宁愿放弃京口也会保姑塾。李荣和朱龄石二人必须要给足足够的压力,否则,京口之战或难得手。”

    周澈吁了口气,他没想到主公玩的这么大。这是要同时强渡大江,同时对姑塾和京口发起攻击的节奏。如此可迫使对方集中精力,无暇他顾。这既是为了确保骑兵偷袭战术的成功,同时也是互为牵制的举动。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何者为明何者在暗,其实并不确定。若攻京口成功,乃姑塾为明。若夺姑塾成功,何尝不是京口在明?周澈相信,李徽心里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这是否玩的太大了些。要知道,这样的进攻往往伴随极大的风险。比如进攻姑塾,十几万大军一旦渡河而未能攻克姑塾,付出的代价将是极大的。倒不是说无法退回江北,毕竟大量东府军水军在姑塾,撤走是一定可以撤走的。但就怕撤离之时会招致对方反扑,到那时渡江到一半,恐怕难以收拾。

    而夜袭京口之战也危险性极大,李徽甚至要亲自领骑兵前往,这更是极大的风险。

    “好,既然主公下定了决心。那么袭击京口的任务便交给我便是。主公坐镇大局,不能前往,兄长可代劳。我知道你不想我涉险,但此事唯有我可前往。”周澈沉声道。

    李徽看着周澈坚毅的面庞半晌,缓缓点点头。虽然庾冰柔之前打过招呼,请李徽尽量不要让周澈再做艰险之事,但眼前之事确实没有比周澈更适合的人选。周澈老成稳重,勇敢坚毅。无论是勇气还是谋略都很不错。而且以周澈之能,或许无法完美的驾驭大兵团的决战,但对于这种率领几千兵马的战斗,却是他的强项。

    “此事,兄长是否写信告知阿嫂一声,以免……”李徽沉声道。

    周澈摆手打断,呵呵笑道:“贤弟,你也忒瞧不起你阿嫂了。她虽有时行事不当,但也是识大体知大义之人。眼下正是争天下之时,她怎会阻挠此事。她常说,我周氏受贤弟之恩,一路走到今日。若为贤弟大业,我周氏满门粉身也不足惜。她只是不希望我莽撞行事,她知道我容易热血上脑,故而借贤弟之口对我加以限制罢了。”

    李徽叹道:“有此贤嫂,感佩无言。既如此,那便请兄长领军。我拟派出五千骑兵渡河。配备短火铳五百支,狙击火铳一千支,手雷十枚。另携带炸药包一百包,轻型床弩五架,弩箭五百发。你觉得还需要什么?”

    周澈咂舌。李徽居然给出了这样豪华的火器配备,可真是下了大本钱。要知道那短火铳是全新的火器,之前只有少量,唯有重要将领和特殊行动才配备。那玩意是昂贵的铜铸之物,而且是遂发。火力凶猛,便于携带,连子弹都是一体的,发射极为方便。整个东府军中也不过一千支,骑兵一下子装备了五百只,真是大手笔。那东西方便携带,重量也轻,可比榔槺的火铳要好多了。

    再加上一千支狙击火铳的配备,几乎三成的骑兵都配备了火铳在手。另外每人十枚手雷那便是五万枚手雷。这火力还不得扫平一切。炸药包显然是用来炸城门的,快速破城才是王道。甚至连爆炸床子弩也带了五架,那也是远程打击利器。估计要不是迫击炮炮弹的触炸引信中的雷汞经不住战马的颠簸容易爆炸的话,恐怕连迫击炮都要带上个几十门了。

    这五千骑兵的火力,怕是遇到十倍于已之敌也有一战之力。骑兵、火器、远程火力都齐全了。

    有这样的配备,周澈还奢望什么其他的配备?

    “足矣足矣,如此强悍配备,若我不成功,岂不是愧对主公。”周澈连声道。

    李徽道:“也不用这么说,我只求兄长一件事,务必保证安全。一百座京口城,也比不过兄长一人。若觉得事情难为,便当自保为先。务必切记。”

    周澈笑道:“多谢贤弟,愚兄记住了。”

    李徽点点头,回到座上坐下,喝了口茶水之后,看着周澈道:“兄长,计划细节回头我们再议。接下来,你是否还有什么事情要告知于我?”

    周澈一愣,旋即笑道:“此事自然瞒不过你,我想,顾家弟妹也已经跟你说了吧。是,大公子如今在我帐中。王妃命我携他前来军中历练。此事乃我自作主张,还望主公莫怪。”

    这件事周澈自然不敢隐瞒,李徽一开口,他便知道是说李淮之事了。

    李徽皱了皱眉头道:“军中历练?哼!李淮怎不来见我?”

    周澈忙道:“大公子是要来的,是我让他等我禀报了主公再来的。我有些话想和主公说清楚。不知主公愿不愿意听我多言几句。”

    李徽沉吟片刻,道:“兄长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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