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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七二二章 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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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时分,李徽一行抵达京口。

    京口城城门的堵塞之物虽然已经被全部清理,但兵马尚未全部入城,只在城边扎营休整。只有受伤兵士被允许入城治疗。城门口有东府军骑兵守卫,秩序井然。

    李徽一行从北门入城,途径城外战场,见遍地尸骸,状况惨烈,自知昨夜守城之战甚为艰难。问了几句,周澈也只轻描淡写的说了一番而已。李徽知道周澈的性格,向来不喜标榜自已的功劳。不过他倒是对李淮的表现颇为赞许,言语之中不吝夸赞。

    城中留守兵将尚在城头,得知李徽前来,纷纷前来迎接拜见。

    周澈扫了一圈,没见到李淮,忙问道:“大公子呢?为何不见?”

    一名将领上前禀报道:“大公子在西城守卫。他说敌军溃逃兵马甚多,恐生乱局。于是亲自带着三百名兄弟在西城监视巡守。”

    周澈皱眉道:“三百名?就算生乱又有何用?”

    那将领道:“大都督有所不知,昨夜大都督领军出城之后,大公子便将城中俘虏集结起来,训话说服他们,编得五千余众上城防守。西城除了三百兄弟,还有一千名俘虏人手,人手足够。”

    “哦?”周澈脸上荡漾起笑意来,转头看了李徽一眼。

    李徽笑道:“这小子还是有些脑子的。昨夜你出城之后,城中兵马不多,他能想到挑选俘虏组织起来守城,倒是个好办法。总算不蠢。”

    周澈呵呵笑道:“何止不蠢,你这要求也太高了。他可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话说你我二人,十五岁的时候又在做什么呢?此番大公子一路上的表现,我是认可了。虽不能和主公相比,但绝对不是外人所说的庸才。相反,小小年纪沉静多谋,处变不惊,性格坚忍,将来必成大器。”

    李徽大笑道:“借你吉言吧,不过尚需观察历练。你也不必如此看重他。他才十五岁,经历尚浅,性情未定。多少人年少惊艳,但最终还不是泯然于众人。”

    周澈呵呵一笑,没有再说话,李徽话虽如此,但是周澈自然能听出他言语之中的开心。只是他不肯当面说出来罢了。不过这也情有可原,李徽这种身份,自不能公开表达对某个儿子的偏爱的赞许,否则会成为他人误读的风向标,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影响。

    回到京口府衙,之后不久,李淮赶来相见。李徽见他形容消瘦,但却眼神明亮,身形干练,似乎颇有不同,心中自是欢喜。战场的历练自然不同,这小子经历了这场大战之后,整个人气质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李徽询问了李淮过去几天的经历,李淮一一恭敬作答。言语之中倒也没有夸大自吹,反而将自已做的事简单掠过。李徽自然知道他经历的详情,周澈已经说的很详细了。李淮没有邀功自傲,这倒也让李徽对李淮多了些赞许。

    “你的事情,大都督都已经跟我说了。你这一路上出了不少好主意,遇事能够冷静思考,战时能够不怯敌人,还能为大都督分忧,我很满意。不过,切不可自傲自大,尚需历练。大都督说,想要留你在他帐下当个参军,我觉得可行。你在他椽属之下做事,当格外谨慎自律,莫要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便享受些特权,做些不符身份之事。若我得知,必不轻饶。你可明白?”

    李淮忙磕头应诺。他听得出来,这是李徽对自已这一阶段的事情颇为认可。能留在周澈帐下,那是允许自已参与其后的战事。而且成为参军,便是军功之赏。自已自然不可能从伍长火长队正之类的低级军官职位升迁,所以直接从椽属官员起家,那便是自已的军功之路。

    李徽留下李淮陪同用午饭,用了饭之后,李淮告辞离去,李徽则上床小憩。本想睡个一个时辰便起身,没想到一觉醒来居然已经是黄昏时分。

    问了大春大壮两人,两人说他们本来是按照吩咐一个时辰后叫醒自已的,但是周澈来过,吩咐让自已多睡一会,不必打搅。

    李徽便也作罢。周澈定是见自已辛劳,让自已多睡一会,还是这位兄长会疼惜自已。确实,这连续数日时间,自已都没有好好的歇息,精神和身体着实疲惫。这午后睡了几个时辰之后,倒是恢复了不少。

    李徽当即命大春大壮派人去召集了众人在衙署大堂会议,自已洗漱更衣。

    不久后,军中将领和官员陆续抵达衙署。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所有人的脸色都很疲惫,有的身上还带伤。但所有人的神情都很兴奋,因为京口大战大获全胜,战果辉煌。这是自从刘宋出兵进攻徐州以来的一场最艰苦的战斗,能够取胜,殊为不易。

    所以,众将领官员见面,先是道贺,随后便是纷纷叙述作战之事。一个个眉飞色舞口沫横飞,精神振奋,爽朗的笑声充斥大堂。

    李徽到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噤声行礼,齐声参见。

    李徽摆摆手落座主座,对众人道:“都落座吧。”

    周澈坐在上首,见李徽红光满面,笑道:“主公歇息的可好?”

    “尚可,只是睡过了头。”李徽笑道。

    周澈笑道:“你该多歇息,我听说你熬了三日,还是要保重身子为好。”

    “多谢兄长。兄长也要多歇息。”

    “我没事。李淮午间回来,说你许了他留在我帐下,高兴的很。”

    李徽笑道:“兄长还要多教诲他,日后犯了错,自当打骂,不必留手。”

    周澈呵呵而笑:“打骂便不必了,大公子心性坚韧,自有主张,在军中历练,必大有长进。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我必让大公子在军中有所进益。”

    李徽点头,他并不愿公开多谈李淮之事,于是摆摆手,扫视全场。

    “诸位,经历大战,都很辛苦。本该让诸位疗伤休养,但大事要商,不可耽搁。”李徽开口言道。

    众人纷纷道:“主公何出此言,此乃我等份内之事,还请主公训示。”

    李徽摆摆手道:“京口大战,已然尘埃落定。此战得胜,全赖上下齐心,将士用命。我军付出代价不小,死伤人数恐怕不少。不知战损可曾统计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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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定起身禀报道:“回禀主公,死伤数字已然统计出来了。我东府军阵亡将士六千三百七十一名。伤者一万四千余,其中重伤两千余人,余者皆无性命之忧。”

    虽然这个数字在李徽的预料之中,但听到如此伤亡数字,还是令李徽脸上色变。堂上众将领官员也是一片叹息之声。

    李徽吁了口气,稳定情绪道:“传我之令,务必收殓每一位战死将士的尸骸,命人清洗整塑,运回淮阴交给他们的家人超度,之后统一安葬。抚恤金务必在十日内给付,相关抚恤政策,优待措施在一个月内交由相关衙署妥善兑现。伤者要全力医治,挽救性命。这些都是我东府军的好儿郎,战时浴血拼杀,都是铮铮铁骨的好汉子。后续抚恤治疗之事,断不能有半点懈怠和马虎,断不能有推诿扯皮。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但凡有在此事上出差错懈怠推诿者,一律严惩。”

    陶定沉声道:“遵主公之命。说到治疗之事,我有建议要说。”

    李徽道:“陶公请讲。”

    陶定道:“重伤伤员不宜挪动,江北伤兵营距离太远,舟车运载,颇为不便,对伤势也有不利。我请在京口设立伤兵营地一座,救治重伤伤兵。调配最好的军医前来,救治重伤垂死的兄弟,挽救更多的性命。”

    李徽点头道:“该当如此,你全权决定便是。军医之事,跟大都督商议调配。动作要快,不能耽搁救治。一天之内,人员场地到位。”

    陶定和周澈同时拱手应诺。

    李徽道:“继续禀报战损之事,敌军伤亡多少?”

    陶定道:“此次大战歼敌数字已然统计出来了。根据打扫战场的尸体数量,此番敌军阵亡一万三千余,部分尸体已然难以拼凑,实际数字当更多。擒获伤者两万六千七百人,俘虏三万一千余。总计歼敌超过六万。其中都尉以上将领三百六十九人。主帅檀道济亦死。缴获大量兵器盔甲火器。京口城中粮草库三座,粮草十万石,另有劣质火药五千斤,各种火器弹药无数。”

    这个数字一说出来,堂上一片欢腾之声。这一战居然歼敌六万多人,还缴获了这么多的粮草物资,可谓是大获全胜。

    李徽点点头道:“确实收获颇丰。当得起一场大获之胜。物资清点入库,可回收的一律回收。那些敌军兵士的尸体,要妥善处置,以防污染水源,导致瘟疫。那些伤兵,可治疗的也当给予治疗。要对伤者和战俘进行思想改造和劳动改造。从中可选拔可用之人充入军中填补损失的兵力。手头沾染我东府军血者,充入矿场船坊等作坊,或在军中留作苦力恕罪。冥顽不灵闹事者,要坚决处置,震慑宵小。”

    众将齐声道:“遵命。”

    周澈道:“主公,那檀道济的尸体如何处置?”

    李徽道:“大都督可有想法?”

    周澈道:“不如送到建康城去,震慑刘裕君臣,让他们知道跟我东府军作战的下场。先吓唬吓唬这帮龟孙子。”

    李徽笑道:“也罢。好生收殓,给他弄个棺材,送去给刘裕。让刘裕为他这位忠义的臣子好好的厚葬一场。檀道济虽是敌将,但我敬他还算是一号人物,也不将他曝尸悬挂羞辱他了。”

    众人心中一惊,均想:好家伙,原来主公是打算将檀道济尸体悬挂曝尸羞辱的。

    “各位将军,三天之内,将此战功勋人员名单上报都督府,论功行赏。战事中玩忽职守耽误军情怯战畏敌之人也一并处罚。都督府对此事有全权决定权。大都督,此事便辛苦你了。赏罚分明,方可服众。”

    “另外,速将此次物资损耗,以及缴获清单整理上报东府军都督府以及唐王府,请荀大人等有司核销统计,予以修缮增补。粮草物资务必齐备,兵员也要补全。这件事要快,毕竟下一场战斗不远了。”

    “战后心理辅导,战事总结汇报,各营英模巡讲,作战心得交流,战事教训总结,战俘改造等各项行动,于三日后开始。即日起,大军暂时休整两个月,在此期间进行各项活动。”

    李徽一连串的发布命令,虽都是些军中琐事,也形成了一套流程。但李徽每次还是要提醒一番,甚至亲自参与这些看似和战事本身无关的事务。

    “我等谨遵主公之命。”众人齐声回答道。

    李徽微笑点头。“诸位,此次京口大战看似历时不过数日而已,但其实,京口大战已经持续了一个半月了。莫忘了,我们可是和刘裕的大军之前对峙了许久。莫忘了,我东府军水军可是将刘宋水军歼灭大半,才夺得了京口大江水面的掌控之权的。所以,今日京口战事落幕,乃是过去近两个月来的对峙和战斗的全面胜利的标志。”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也是感慨万千。确实,真正的京口大战其实早在刘裕二十五万大军在京口集结的时候便开始了。只是直到昨夜的胜利画上了句号而已。这其中旷日持久,经历了多次战事。原本是二十五万刘宋兵马威压而来,已方只有五六万兵马隔江对峙,凶险无比。那时候,将士们的心都紧绷着,生恐主公决策失误,导致局面崩盘。

    可后来发生的一切让人难以难以置信。江北芒砀山一战,东府军大获全胜。水军大战更是酣畅淋漓。从那时起,局面逆转,对方处于守势。但即便如此,谁都知道无论是进攻京口还是进攻姑孰的艰难,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那时候,便有人适时的提出了不如和刘裕暂且休战,划江而治的提议。这种提议颇有市场,那些人认为,渡江作战的成功性不大,一旦失败会带来极为严重的后果,招致刘裕兵马的反扑,可能连江北和徐州地盘都会丢掉。坐拥江北之地,肃清关中和漠南之敌后,将坐拥半壁江山,一样可以建立一个强大的王朝。

    但李徽坚决的驳斥了这种建议,表示,正因为分裂才导致了这么多年来的战乱和动荡。要解决这一切,唯有一统天下,建立一个完整的国家,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如果只是为了所谓的割据王朝的话,那么早在数年前,徐州便早已有实力割据一方了。

    数日之内,京口被攻占,渡江登陆成功,大战结束。这一切那么的不真实,却又真真切切的发生的眼前。所有的疑惑担忧和焦虑,都随着昨夜的胜利烟消云散。主公他做到了不可能的事情。

    “诸位,京口之战的胜利,意义重大。我们已经踏足江南之地,这意味着刘裕最大的屏障已被打破。从现在起,我东府军大军便可剑指建康,向他们发起进攻。那刘裕以为大江是他们最好的工事,但现在这道工事一破,他便无法龟缩起来,被迫要和我们决战了。这便是战略上的巨大变化,形势上的巨大变化,我们要适应这种新变化,牢牢的掌控住局势。”

    “我知道你们定然都想问一个问题,那便是,我们何时进攻建康,将刘裕赶出去。我只能说,诸位且稍安勿躁。我们如今要做的是抓紧时间休整,补充兵员粮草物资弹药,做好进攻的准备。我必须强调一点的是,刘裕不是纸老虎,他不会轻易被打败。此番京口之战便是明证,我们死伤超过两万人,还付出了大量的物资的消耗才能取得胜利,这足以说明问题。要将刘裕赶出建康,我们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此番,对方逃回去的兵马起码有四五万人,加上京城之中的兵马,如今的京城起码已经聚拢了七八万兵马。姑孰无法拿下,则姑孰兵马随时增援京城,那将是一个庞大的数目。配合大量的火器防守,局面并不乐观。所以,切不可操之过急。若进攻不利,则京口可能都要丢失,那样的话,前功尽弃。故而目前我们的任务便是守住京口,补充一切所需,做好准备。”

    “当然,我们也不是什么都不做,我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今晚我会和大都督以及几位将军商议定夺,在此之前,自然不能告诉诸位,诸位稍安勿躁,我自会告知诸位的。即日起,诸位该疗伤的疗伤,该休养的休养,好好将身子将养好,将军中事务管理好。仗有的打,切莫急切。”

    李徽说完了这些话,扬了扬手道:“我要说的便是这些,诸位若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但可说出来,一并商议解决。”

    当下众将又七嘴八舌提了一些问题,都是一些军中琐务,当场便可解决之事。至于后续作战的事情,李徽之前的话中已经尽数说明,倒也不必多嘴一问了。

    会议散去之后,各营大摆宴席犒赏大军,是夜,京口内外东府军营中笑语欢声,酒肉飘香,一直热闹到初更之后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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