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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七三五章 慎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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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州,大战在数日之前开启。

    西进大军开拔之后不久,随即兵分两路西进作战。北路大军由朱龄石统率,五万兵马从姑孰向西北开进,数日后抵达寿春,建立以寿春为支点的前进基地。

    兵马粮草物资纷纷抵达寿春囤积。谢玩分兵五千驻守寿春护卫,确保物资粮草的安全。并于淮南郡及其周边郡县征发青壮百姓两万余,负责运送粮草物资。

    寿春以西不到七十里便是豫州所属的汝阴郡和安丰郡,此二郡横跨淮河南北,是为豫州大别山以东富庶之郡。无论是驻扎的兵力和地方上的人口都颇多。要破豫州,必先破此二郡。而占领这两郡之后,方可突破大别山向西,攻入荆州之地。

    此番北路军的任务便是攻占汝阴郡,之后进军汝南郡,取道大别山北麓进入荆州以北的南阳郡,进而转进襄阳,由南到北横扫。任务不可谓不艰巨。

    不过任务更艰巨的是李荣率领的南路大军。李荣的大军在庐江郡以西的六县建立了前进基地。六县和安丰郡接壤。李荣需进攻安丰郡之后,绕行大别山南麓,攻克弋阳郡和西阳郡,之后进入荆州之地。他们将要面临是荆州之地重点布防的武昌郡、江夏郡、南平郡等郡的阻击。而最终的目标是南平郡的治所江陵城,那也是荆州治所所在。

    相较而言,北路军的行军路线漫长,地形复杂,在后勤保障上,作战的难度上要大一些。但是豫州乃至荆州北部兵力空虚,只要一开始能够攻占汝阴郡,取得胜利的话,那么后续的战斗不会有太强大的对手。一直到按照计划从南阳南下进攻襄阳之后,才会遭遇挑战。

    麻烦就在于,在北路军的行进路线上,将会有大别山、大洪山等一系列的大型山脉。这些山地连绵数百上千里,地域庞大,地形复杂,将是极好的藏身之地。即便兵败,亦可让残兵败将躲藏其中。短时间内休想剿灭。可以想见,大军即便取胜占领山外之地,今后那些残兵败将也会依托山地地形,对山外城池村镇以及粮草的运输路线进行袭扰。这样的麻烦恐怕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不久后从关东之地征调而来的两万兵马即将抵达。他们到来之后,情况会好的多。不但可以保护地方上的治安,还可以组织围剿,封锁山口。当然,这个过程会很漫长。

    南路军倒是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他们要遭遇的是大量的敌人。在通往江陵城的路上,刘裕的兵马必然会层层阻挡,这一路恐怕都是硬仗。特别是江陵城,这等核心城池,又临大江,拥有大量的兵器作坊和造船工坊,刘裕定不会轻易放弃,必是一场恶战。

    只不过,届时若北路大军进展顺利,两路大军能在江陵会师的话,情况或许不至于那么艰难。

    十月初六,南北两路兵马同时开拔,向西挺进豫州境内。从寿春出发的北路军花了三天时间搭建了淮河上的简易浮桥,以巨型木排载运重型器械渡河之后,人马用了四天时间便挺进豫州境内。之后顺颖水而攻,两日后攻至慎县。

    慎县在汝阴郡治所汝阴城东南九十里,乃是汝阴郡西南门户,南依颖水,北靠龙山,倒是有几分关隘的样子。

    豫州别驾,兼豫州都督府都督,冠军将军向弥在京口水军兵败之后被刘裕任命至此。刘裕还是有些先见之明的,他在京口局势受挫之后便采纳了向弥的坚守江岸相持对峙之策。在对峙之时,需要防范对方西进进攻豫州,于是便命冠军将军向弥前往豫州坐镇。虽然不可能给他兵马,但先行整合豫州本地的兵马,提前做出防范也可令人放心。

    向弥抵达之后,确实做了不少动作。整个豫州的兵力,包括郡兵在内不足三万人。向弥到来之后,制定了重点拒守东侧安丰郡和汝阴郡的策略。并且大力剿灭大别山中的山匪加以收编,确保豫州内部的稳定。两个月内整合了兵力四万余,加上青壮人力,数量不菲。

    在防守策略上,向弥将主要兵力部署在安丰郡和汝阴郡两郡。采取坚守主城,放弃外围偏远城池的策略,尽量让兵力集中。

    比如在汝阴郡,他便以汝阴城为中心,周围的慎县、固始、宋县、原鹿等城池作为门户,利用这些城池各自具有的地形地利,形成一个门户拱卫汝阴城的防御体系。

    特别是慎县,因其地势险要,且在东南方向,正是和李徽占领的淮南之地相邻。所以向弥在慎县部署了五千兵马。并且于主城城墙上还安置了四门火炮。城中百姓也被组织了一千青壮作为协助守城的预备军。

    向弥认为,即便以东府军的能力,想要攻下慎县起码也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而向弥并不寄希望于慎县能够守住,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天时上,已经入冬,一天冷似一天。地处淮河以北之地,又受方圆七八百里的大别山山地气候的影响,气候反复无常。只要拖延到隆冬季节,雨雪无常,道路封闭,天气极寒,东府军必无功而返。

    地利上,一旦隆冬到来,东府军难以深入作战,这便是最好的退敌之策。以豫州的这几万兵马,想要挡住东府军的攻势还是说说而已。但只要凭借天时的严寒,地利的道路断绝,雨雪封路,让东府军无法向西深入,那便是成功的阻敌之策。

    况且,汝阴的城防需要加强完善,时间紧迫,汝阴这种郡城年久失修,城防破败,需要时间进行加固修缮。争取时间修缮城池,也是为坚守汝阴拖延时间打下基础。

    不久前,向弥已经接到了刘裕的旨意。刘裕即将调拨姑孰兵马增援西北。要向弥务必拖住东府军,让东府军难以快速西进深入,以便增援大军能够及时赶到。因为水路被控制,增援的兵马恐怕要花费一个多月才能抵达。从夏口而下的江面已经为东府军水军全面控制,兵马必须徒步到夏口上游,才能有过江的机会。

    向弥有信心守到援军的到来。

    东府军对慎县的进攻没有任何的拖延,抵达慎县次日一早,便发起了进攻。前锋军领军将领是朱龄石之子朱景符。此子年方十八岁,已然是五品折冲将军。朱龄石这些年征战四方,独子朱景符十四岁便跟在帐下历练,四年过去,见识了寻常少年所无法见识到的无数大场面。也经历了多次的生死相搏和危险时刻,其见识和单破早已超过了绝大多数的同龄人。

    说起来,朱龄石这个人少年时乃是吴郡出了名的轻佻好武之人,可称为纨绔恶少之流。但跟随李徽之后很快便脱胎换骨,成为东府军中一流的将领。他的儿子也被他教育的很好,完全没有他少年之时的脾性,反而沉稳冷静的很。十六岁便为都尉,领军千人作战。关中之战后,被授五品折冲将军,比他的父亲少年时要有出息的多。朱龄石十六岁的时候还是个一无所成好勇斗狠的吴郡恶少。

    朱景符率领前锋军一万发起了进攻。按照东府军常规作战的模式,自然是以炮火压制城头火力和防守的兵士,之后以爆破手段炸开城门攻入城内的方式来攻克城池。

    朱景符也是如此。前军摆开十门火炮对着城头一顿轰炸。之后爆破小队冲到城下进行爆破。但没想到的是,城门虽然被炸毁,但是城门洞早已被对方堵死。向弥老奸巨猾,早已对东府军的手段知之甚多,特别是对方擅长的攻城套路早就有所提防。所以早就命守卫慎县的手下将领董平做了这样的安排。堵住了四城的城门洞,让东府军的爆破攻城手段无法施展。

    这一波倒是让东府军有些措手不及,城头守军更是不惧东府军炮火轰击,将爆破小队全部射杀。在东府军攻击暂停之后,他们甚至在城头欢呼嚎叫,解了腰带往下撒尿向城下的东府军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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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么做的后果,不知道惹恼了东府军的下场是什么。

    本来朱景符并不打算动用太多的手段。比如攻城的火炮只用了十门,且严格控制炮弹的发射数量,只求有压制效果便可。

    这当然一方面是因为目前弹药物资的紧缺,之前的京口大战,京口大军消耗了大量的炮弹,后方作坊正在加班加点的生产补充。而江北大军之前便在围剿刘道怜和檀韶的兵马时消耗了不少炮弹,之后又因为优先京口战场的供应而一直没有得到像样的补充。

    正因如此,此番朱龄石下达了控制弹药数量,减少铺张浪费的命令。而且进攻这样的县城,也无需动用太多的火炮。

    然而对方的挑衅却让朱景符和前军将士们极为愤怒。限制不等于禁止,对方嚣张的气焰更是不能纵容。这是西进的第一战,若是连一座小小的县城都难以攻克的话,岂不是丢人现眼。

    在朱龄石的默许之下,朱景符摆出了三十门火炮的强大火力。并且派出了一百辆冲锋车,配备两千名狙击手的阵容。随后,更有一千名投掷手的第一攻城梯队,以及随后的六千名携带攻城云梯的攻城兵马。

    接下来,便是城头守军噩梦的开始。三十门火炮开始轰鸣,每一轮三十发开花弹虽不能完全覆盖长达两里的城墙,但是足以将城门两侧两百步的范围轰的无法立足。炮弹的威慑力太大,开花弹的爆炸范围也极大,数丈区域难以立足,并且爆炸后浓烟滚滚尘土和气浪在城头翻卷。即便城头的兵士坚持不撤离,也会被笼罩其中,难以反击。

    在炮火的掩护下,一百辆冲锋车在两千名狙击手的簇拥下推进到城下。炮火延伸到城池内部之时,神臂弩手和狙击火铳手已经在冲锋车的羽翼庇护之下就位。当守城敌军冒着刺鼻的硝烟回到城墙上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城外的狙击手和神臂弩手们锁定。火铳的轰鸣和神臂弩的啸叫声充斥城头,大量探头探脑的守城兵士被撂倒。

    这种近距离的狙击的压制力,某种程度上比之炮火的压制更令人胆寒。火炮的危险在于其随机性的覆盖,但总有运气能活命。而城下这一千狙击手的压制力则是精准和毫无遗漏。但凡你敢露头,必会被击毙。要么是神臂弩钉在你身上,要么是狙击火铳的铁弹子给你开瓢。

    这些豫州的兵马,从未同东府军交过手。虽然他们早已听说东府军的火器凶猛,战斗力强悍。但他们同样也有火器,也有火炮,并没有对未知兵器的畏惧。他们根本不知道东府军的火器火炮的威力射程精准度都非他们手中的那些烧火棍所能相比。

    有些家伙不信邪,他们以为城下的狙击靠的是运气,所以总是想探头探脑的往下放箭或者窥伺城下的情形。但是这么做的人纷纷脑洞大开之后,他们才相信了对方火器的厉害。才终于接受了现实老老实实的缩在城垛之下不敢冒头了。

    东府军的第一波一千名敢死队开始冲锋,但他们携带的只有两样东西。铁皮大盾和腰间悬挂的手雷。他们是投掷手,原本无需配备铁皮大盾这种昂贵且笨重的装备,但那是面对没有火器的对手。绑在手臂上的圆木盾可以完全阻挡冷兵器对手的箭支射击,但是面对装备有火器的对手,那可完全不够。铁皮大盾可以有效防止霰弹攻击,还可以抵挡手雷的爆炸力。这是极为有效的防护手段。没有这些防护的手段,他们便无法完成他们彻底清空城头敌军,为后续的攻城大部队扫清障碍的任务。

    在冲到城下百步之内的时候,一千名敢死队顶起了大盾。黑色的铁皮大盾形成一道道盾墙,将敢死队的上半身全部遮蔽。此刻的他们,就像是一道道想着城墙下移动的钢铁长城。

    果然,在看到东府军的敢死队向着城墙下挺进的情形后,城头守将发出了不顾一切向城下打击的命令。谁也不愿错过这个最佳的打击时刻。攻城敌军冲锋之时向来都是城头守军们的饕餮盛宴时刻,这时候的敌人就是活靶子。只不过,此刻的城头守军要面临的是城下东府军狙击手的精准射杀。但是无论如何,他们还是要冒着这样的风险发起打击的。

    箭支如雨从城头落下,笃笃笃的声音响成一片,像是骤雨击打在荷叶上一般密集。铁皮大盾承受住了这样的打击,虽有劲箭穿透铁皮钉在大盾上,让大盾上插着横七竖八的羽箭像是射箭场上的箭靶一般。但硬木为底铁皮为壳的大盾没有被穿透,完美的保护了盾后兵士的安全。而在城头上的角度,也根本无法精准的射中盾牌保护不到的下半身。射中下半截身体的角度很小,以抛射为主的箭支难以命中,只有少量的东府军被乱箭射中腿脚,无伤大局。

    盾牌墙继续挺进,进入距离城墙四十步左右的距离。城头守军在过去的短短数十息里射出了数轮箭雨,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百步外的东府军狙击手们大开杀戒,将城头放箭的守军已经射杀射伤达五六百人。这便是冒着压制火力放箭的代价。

    但城头的守军还有底牌,那便是大量的手雷。手雷是最简单且造价还算便宜的火器,威力也不小。和东府军一样,刘裕军中手雷的装备率是最高的,军中普遍装备,人手一两颗都属正常。尽管如今的火器资源倾斜向建康城和姑孰守军,但豫州兵马也装备有大量的手雷。慎县守军此番装备了上万枚手雷,正是应对最为危险时刻的清场。

    眼见东府军顶着盾牌扑向城下,数轮箭雨效果不佳,城墙守将按捺不住,他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手雷准备,炸死他们。”

    城头守军纷纷掏出手雷,开始点燃引线投向城下。这一波投掷下来的手雷数量着实不少,足有上千枚之多。从城头扔下来,四十步的距离轻松到达。雨点般的手雷落在顶着大盾的东府军阵型之中,砸在盾牌上哐哐作响。

    东府军敢死队自然知道手雷的厉害。事实上在进入五十步距离的时候,东府军的阵型便有了变化。相邻的五六名东府军兵士便已经刻意的开始靠拢在一起,形成一坨坨的聚集在一起的盾牌小组。

    当城头冒着青烟的手雷投掷下来的那一刻,东府军士兵迅速的组合在了一起,五六个人为一组围在一起蹲下身子,背靠背的将盾牌护住身体,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面积极小的盾牌防护工事。看上去就像是地面上凸起的一个个椭圆形的弹壳一般。

    这便是铁皮大盾的防护阵型,五六支大盾可以组成一个防护的空间,最大限度的防御手雷的爆炸冲击力,以及其中的破片攻击。此刻盾牌下方的两支尖脚插在地里,盾牌内侧的斜向支架可以打开撑在地上,形成较为稳固的三角支撑。如此可以有效的抵御手雷爆炸带来的冲击之力。这些冲击之力有时候非人力所能相抗,这种盾牌便可以借力抵御。当然这种盾阵只能抵御手雷这样的爆炸物,对付炮弹和炸药包那是不可能的。

    轰鸣声此起彼伏,手雷爆炸的烟尘笼罩了城下区域,硝烟弥漫,气势慑人。城头的守军大为振奋,上千枚手雷砸下去,对方兵马必然死伤惨重。但毕竟不是在生死关头,对方的攻城大军已经在数百步外集结,所以不可能将所有的手雷全部砸下去,只需要破了这盾阵便可。

    然而,在爆炸声停歇之后,东府军冲出了烟雾冲到了城墙之下。东府军确实付出了两百多人的伤亡,毕竟盾阵的防护不是万无一失的。大量的手雷造成的破坏力和冲击力极大,不是盾阵的问题,而是铁皮大盾的防护力的问题。连续的轰炸让大盾四分五裂,从而造成了近两百人的伤亡。

    万幸的是,东府军的手雷已经设计出了防护罩,以陶制的半圆形泥帽将火绳隐藏起来,手雷装在腰间的布袋之中。这将大大减小下雨天和明火对手雷造成的影响。雨天火绳湿透会让手雷无法火绳无法点燃,明火会误点燃火绳造成意外。这陶帽的设计也避免了东府军腰间的手雷被爆炸点燃,形成二次伤害。

    此刻,近八百名东府军敢死队在爆炸之后冲到城下。趁着对方尚未来得及反应,他们动作迅捷的开始点燃手雷,向着城头投掷。这便是东府军令人闻风丧胆的手雷攻城的战术,训练之后拥有精准投掷能力的投雷手们可以准确的把握距离高度,甚至敢于捏瞬爆雷,让手雷在城墙上空空爆。

    近八百枚铁手雷在城头轰鸣作响,在不到百米的城头区域形成了死亡的禁区。腾空的黑烟冲天而起,血肉残肢混合着泥土碎石簌簌而下,纷落如雨。惨叫声宛如地狱中冤魂的嚎叫,令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东府军投掷手毫不吝啬,第二轮手雷紧跟着灌上城墙。在黑色的烟雾之中,爆炸的火光呈现黯淡的黑红之色,瑰丽而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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