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
太皇太后听了皇上的来意，并未多说什么，顺着他的孝心来到了空地。
虽说顶着夏日的炽阳难捱，但就算内务府的冰块短缺，也不会少了慈宁宫的份例。
所以，太皇太后在院子里坐下后，身边的宫人就忙不迭地动了起来。头顶的太阳被遮住，身边还有宫人打扇，将冰盆里的凉意送来。
“这段时间只能先委屈皇祖母了。”
“哀家委屈些倒没什么，只不过，皇上你要钓的鱼上钩了吗？”太皇太后一直注意些康熙脸上的神情，见对方表情有异，眸光一动，“怎么了？”
康熙笑着道：“没什么，皇祖母是怎么知道的，是荣妃说的吗？”
“你别怪荣妃，哀家问话，她岂敢不答。”
“孙儿明白，也没责怪荣妃多嘴，只是有些意外她竟然知道朕的心思。”
“哀家还以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康熙收起眼底的神色，转移话题道：“三藩作乱，那些逆党害得被战事波及的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甚至还与朝中的某些人勾连，因此触怒上天，要降下灾难。
只是上天仁慈，终究不忍无辜之人受到牵连，所以特地入梦告知朕，好叫朝廷提前做好准备。
朕虽已安排百姓出城避难，但灾后，百姓房舍倒塌，财产受损，想要重建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国库出一部分，另一部分孙儿想请皇祖母和皇额娘帮忙。”
“皇上是想哀家和乌云娜带头？”
“除此之外，也要麻烦皇祖母劳累一二，皇后她的病还没有好，怕是无法主事，其余妃嫔又不够资格。”
太皇太后皱皱眉，想起了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是好事，哀家自然无有不应。”
“那就多谢皇祖母了。”
“话说回来，哀家竟不知，这宫里竟然还有人与娜木钟一样，有那么大的能耐，连哀家和你都被蒙蔽了。”
还有哪位故人和那个女人一样，蛊惑人心的能力那么强，人都死后，还有那么多人甘愿为她干事？亦或者，不是她的故人，而是福临后宫里蒙尘的明珠？
前期有她扶持的两位博尔济吉特皇后，后期有宠冠后宫的董鄂妃，对方只得蛰伏起来以待时机，却因为福临早逝而折戟，也不是没有可能。
康熙虽不愿看到太皇太后在宫里的势力继续壮大，但在这件事上他没有理由隐瞒，就如同之前对待懿靖大贵妃遗留下的势力一样。
“其实，皇祖母每一日都能看到他们，只是，习以为常地将他们忽视罢了。”
太皇太后是何等人物，听康熙这么一说，很快就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串联在一起。迟疑道：“皇上是说他们？不太可能吧？”
“皇祖母为何觉得不可能？”
太皇太后不说话了。
是因为他们是奴才，身份太过卑贱？
但是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的太皇太后怎么可能那么天真，蝼蚁未必没有熊心豹子胆，反而他们的渺小很容易误导旁人的视线，完美的将自己隐藏起来。
“朕想为紫禁城添上一抹颜色，便移植了许多树过来，只是没有想到这些树不停地汲取养分，发展壮大自己。
甚至，为了不被人修剪枝干，地上的部分并没有多少改变，但是地下，他们的根却在不断延伸，然后盘根错节。只要不将紫禁城翻过来，谁能想得到，整个地下都是他们的了。”
太皇太后的脸色变了又变，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查到了什么，皇上不会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
“皇上打算如何做？”
“或许是他们太自信了，根本不担心地龙翻身会伤到自己。”
意思是，没有上钩？太皇太后皱着眉道：“哀家记得惠嫔背后的那拉氏……”
钟粹宫的动静传出来之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找上门去的惠嫔，她不正是包衣出身吗？
康熙根本不知道与惠嫔有什么关系，但此时也只能顺着太皇太后的话说道：“那拉氏在宫里的经营不算深，孙儿只怕打草惊蛇。”
太皇太后点头表示赞同，安慰道：“皇上也别急，只要他们有这个心思，总会忍不住的。实在不成……”
实在不成，大不了直接掀桌子。大清疆域辽阔，人才或许稀缺，但奴才还怕找不到吗？
“孙儿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话题结束后，太皇太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劝道：
“各宫都惴惴不安，尤其是病重的皇后，还有宜嫔，她还怀着身子呢，宫里又有个刚出生的孩子要照顾，皇上总得去看看。”
康熙心知肚明，这是太皇太后在劝他雨露均沾呢，想来是自己一下朝后就往钟粹宫去了的事情惹太皇太后不高兴了。
“孙儿再陪陪您，等看到您和皇额娘安置好了以后再离开。”
“你皇额娘？”太皇太后一怔。
康熙笑着复述了一遍承瑞的原话，又道：“朕觉得他考虑的周到，便让他去寿康宫，将皇额娘请过来了。其实，本该是孙儿亲自去，但又挂念着您这里。”
太皇太后这回是真的高兴了，不仅为了皇上对自己的在意，也是为了父子俩个对乌云娜的上心。
“承瑞是个好孩子。”太皇太后笑着夸赞道。
一旁默默听了全程的苏麻喇姑知道现在才是自己能插嘴的时候了，她跟着附和道：“承瑞阿哥的性子，满宫谁不夸呢。”
太皇太后不由地叹了一口气，苏麻说的不错，谁不夸呢？这孩子确实是好孩子，只可惜身子太弱了，若不然选了他，岂不是皆大欢喜？
皇上向来喜爱承瑞，可以说，这个大儿子是皇上和荣妃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又不似赛音察浑那般与科尔沁的牵扯太深。
偏偏兄弟间就属他与赛音察浑最是亲近，哪怕只是顾念赛音察浑对乌云娜的感情呢？
当然，这样的念头转瞬即逝。承瑞从来都不是太皇太后的最优选，更没有投入太多的沉默成本，所以，太皇太后也只是惋惜一会便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