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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鲁阳关。
王晨躺在榻上,左腿裹着厚厚的绷带。
关内最好的医官已为他处理了伤口,但伤及筋骨,需静养数月。
绾绾住在隔壁院落,由袁天罡亲自调理,已能下床缓行,但身子依旧虚弱。
郭嘉、李振正在汇报此次南下的损失与收获。
“……随行精锐阵亡四十七人,伤十九人。然凌云山一役,契丹国师耶律迭剌及其麾下萨满精锐尽殁,幽冥宫主失踪,凶多吉少,其宫徒死伤惨重。
岐王李茂贞虽逃脱,但其麾下神秘武士折损大半,元气大伤。”郭嘉放下文卷,“经此一挫,此三方势力短期内恐难有大作为。”
“我军虽亦有损失,但主公携大胜之威,挫败群雄,保全秘藏不落外人之手,声望必将大涨。”李振补充道,“更兼契丹、岐王受创,我军北方、西方压力骤减,正可趁此良机,休养生息,扩张势力。”
王晨默默听着。
大胜?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那些葬身火海的人,无论是敌是友,终究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而那玄晶中蕴含的秘密,真的随着山崩彻底掩埋了吗?他总觉不安。
“秘藏已毁,唐室遗孤之事……”他看向郭嘉。
“石头身份,仍须保密。”郭嘉低声道,“经此一事,各方更确信秘藏与唐室血脉有关。石头在,大义名分便在。然则,日后如何用此名分,需从长计议,不可轻易示人。”
王晨点头。乱世之中,大义有时是利器,有时也是催命符。
“主公,还有一事。”李振犹豫片刻,道,“近日关内流言四起,皆言凌云山有异宝出世,引动天火,毁天灭地。更有传言,说主公得异宝认主,有天神庇佑……此等流言,不知从何而起,但传播极快。”
王晨皱眉。
人言可畏,这种流言看似抬高自己,实则将他置于风口浪尖。
“查,暗中查清流言源头。”王晨沉声道,“同时,命人散播消息,就说凌云山乃前朝废弃矿坑,因暴雨引发地陷,并无异宝。我等前往,是为探查地质,意外遭遇而已。”
“嘉明白。”郭嘉应下,“此外,我军新募兵卒已过万,然粮草器械仍显不足。南阳屯田初见成效,但远水难解近渴。需设法开辟新粮源,或……夺取他人之粮。”
王晨明白郭嘉的意思。乱世争雄,你不吞人,人便吞你。安民军坐拥鲁阳关要地,已成一镇诸侯,再无退路。
“以鲁阳关为中心,向外缓图。”王晨指着榻边地图,“东面,是李存勖的洛阳,势力最强,暂不可动。西面,是李茂贞的凤翔,新遭重创,可遣使试探,或威逼,或利诱,使其不敢东顾。北面,契丹新败,但其主力尚在,需加强戒备。南面……”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点:“襄阳。”
郭嘉眼睛一亮:“襄阳乃荆襄重镇,拥汉水之利,土地肥沃,素有‘粮仓’之称。目下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匡凝所据。此人庸碌,不得军心,且与朱温旧部不睦。若取襄阳,则我军粮草可无忧,更可扼守汉水,图谋荆楚。”
“然赵匡凝麾下亦有数万兵马,强攻恐难速下。”李振道。
“故需用计。”王晨目光深邃,“可先遣细作潜入襄阳,散播流言,离间其将佐。再以重金收买其部下。待其内乱,我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兵,一战可定。”
“主公英明。”郭嘉抚掌,“此事可交由嘉与李长史谋划。主公眼下当务之急,是安心养伤。待伤愈之日,便是出兵之时。”
又议了些琐事,郭嘉、李振告退。王晨独坐榻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思绪翻腾。
来此世已近一年,从孤身一人,到如今坐拥雄关,麾下谋臣良将,更与当世最强的几方势力交手而不落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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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看,进展神速。但他深知,这一切根基尚浅。一场大败,便可能万劫不复。
乱世如潮,不进则退。他没有退路。
“义父。”石头轻手轻脚走进来,端着一碗汤药,“该喝药了。”
王晨接过,一饮而尽,苦得皱了皱眉。石头忙递上清水。
“石头,你怕吗?”王晨忽然问。
石头一愣,随即挺起胸膛:“不怕!孩儿要像义父一样,上阵杀敌,平定天下!”
“平定天下……”王晨笑了笑,摸摸他的头,“不只是杀敌。更要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不再流离失所。这比杀人难得多。”
石头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孩儿记住了。义父,您教我兵法吧,还有郭军师教我的那些道理,我都想学。”
“好,等你再大些,义父亲自教你。”王晨看着这个孩子,心中升起一丝暖意。或许,这就是他奋战的意义之一。
夜深,王晨却无睡意。腿伤疼痛,心绪不宁。他索性披衣起身,拄着拐杖,慢慢挪到院中。
月明星稀,鲁阳关的城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巍峨。
关内灯火零星,大部分军民已入梦乡。一片宁静中,却隐藏着无尽的暗流。
“王将军也睡不着?”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晨回头,见绾绾披着外衣,站在月门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有了些神采。
“绾绾姑娘,你伤未愈,不宜吹风。”
“躺久了,骨头都僵了。”绾绾走近,与他并肩望向关外莽莽群山,“那日……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分内之事。”王晨摇头,“姑娘为护阵法,险些丧命,该我谢你才是。”
绾绾沉默片刻,低声道:“那玄晶……真的毁了吗?”
王晨心中一凛,看向她:“姑娘何出此言?”
“我昏迷前,似乎看到……玄晶裂开,有一道很小的光芒,向东北方向飞走了。”绾绾语气不确定,“也可能……是错觉。当时烟尘太大,我又神志不清。”
东北方向?王晨心中那丝不安更浓。是错觉吗?还是……
“此事,姑娘可曾对他人提起?”
绾绾摇头:“只对将军说。兹事体大,绾绾知晓轻重。”
“多谢姑娘。”王晨郑重道,“此事切勿再对第三人言。那玄晶邪异,若真有残片流落在外,恐再生事端。”
“我明白。”绾绾点头,随即轻叹一声,“天下之大,何处是净土。这乱世,何时才是尽头。”
“会有尽头的。”王晨望向北方,目光坚定,“我会亲手结束它。”
绾绾侧目看着他坚毅的侧脸,月光洒落,为他镀上一层银边。
这个男子,与这乱世中那些争权夺利的枭雄,似乎有些不同。
“我相信将军。”她轻声道,微微一福,转身缓步回了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