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耀璃敛衽福礼道:
“仙子教训的是,是耀璃无礼,擅测君心,还请仙子恕罪。”
冷星云不屑道:
“口不对心得紧。我知你与周鸣云这一去生死相交,因其缘故,收了好些骄气。可那又如何?不过镜花水月,无益奔忙罢了。你我修行之人,怎可舍本逐末?你是个聪明人,当知进退,莫要再越俎代庖了。”
耀璃被教训得粉面羞红,只得道:
“受教了!”
随即又道:
“仙子即刻要走,我也不强留。只是我有一段心法要借归还之机赠予周师兄,还请稍候。”
“尽管去。”
冷星云又见鸣云满脸错愕,摇首提醒道:
“阁主既有法诀相授,你赶紧去吧。”
直到这时,鸣云才知耀璃是临别前有话要与自己说,于是尴尬起身,随她离了中亭。
还未走出亭外,便听冷星云吩咐道:
“绿珠。”
“婢子在!”
绿珠赶忙应声。半年来,一客一仆二人相处愉快,绿珠几乎将冷星云当作半个主人。
“茶凉了。”
“是,婢子这就换!”
听了这话,鸣云这才明白,半年过去,不只自己时光易度,绿珠与冷星云之间也发生了好些事。
待二人再次回到台阁,耀璃慎重地从玉屏风下取出一枚玉简,交给鸣云:
“这是我音修一脉的总纲。有此物在,以周师兄的才智,三十年内或可结丹。”
“三十年?”
鸣云睁大了眼睛。他不知这已是耀璃出于关切,将时限一减再减;若换作旁人,便是再多上三倍,也已算极之迅捷了!
提及结丹,鸣云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凤前辈曾说秦师姐很快就要结丹,不知还需多少时日?”
耀璃摇了摇头:
“最多只在七日之内。”
“这么快?不如由我留下,相助你抵御雷劫吧!”
耀璃笑道:
“不必如此。何况应劫时也不定便是落雷。此前师兄为凤前辈助力,只因你功行已深,方能安然渡过。结丹非同小可,若得周师兄相助,一来可能对你不利;二来不能完劫,有损道行,难臻圆满。”
鸣云经沉沙之地一行,已与耀璃交谊深厚,临别在即,未免不舍。有心再多待片刻,又觉不妥,犹豫半晌,只得起身告辞。
耀璃知留不住,便道:
“既如此,耀璃就不留师兄了。还请师兄多多保重,有缘异日再会!”
鸣云笑了笑:
“一定会再见的!别忘了,我们如今都是凤仙子门下。我有预感,总会有被她调遣的时候。”
耀璃也笑了起来——若因凤仙子的调遣能与周鸣云重逢,倒是一件乐事。
只是离别时分难免怅然,她便请鸣云向冷星云转达,自己沉沙一行颇感疲惫,眼下就不相送了。
经了方才二女不快的一幕,鸣云也担心二人再见面。虽觉耀璃如此多少有些失礼,却也没放在心上。
眼看鸣云就要退出台阁,耀璃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忍不住道:
“周师兄留步,耀璃还有一事相问。”
鸣云讶然:
“但说无妨。”
耀璃蹙眉斟酌片刻,方道:
“尊师姐是否也对师兄用情……”
“绝无可能!”
话未说完,鸣云已红着脸断然否认,倒把耀璃吓了一跳。她不知鸣云想起当日二人联心时,自己曾说过颇为喜欢冷星云的话来。尤其对方就在楼下十丈处,少年人越发羞臊得厉害。
不想他这般反应,反将耀璃逗笑了。
“既如此,接下来的话,耀璃也就不问了。唯愿师兄前途珍重,一路顺风,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鸣云红着脸退出台阁,一路只在想:耀璃原本还有什么要问自己?为何又不问了?
下得楼来,只见绿珠已陪着冷星云候在中亭外。
“走吧,师姐。”
鸣云与绿珠道了别,便与冷星云双双离去。
不想二人还未踏出迎春阁,空中便传来悦耳琴声。
以耀璃之琴技,自然引得无数路人引颈观望。正当众人寻觅琴声出处时,忽见音波化作一道七彩凤凰,翎羽华美,光艳夺目,在迎春阁外盘身飞舞,映得四方金花乱坠,竟能与空中红日争辉。
城中人纷纷喝彩,只当天降祥瑞。唯有鸣云二人知晓,这是秦耀璃在宣音送客……
二人出了迎春阁,鸣云本以为要前往码头,不料冷星云却引他到了一处僻静的陋巷角落。正自不解,星云忽然伸手在他额前一拂。
额角传来清凉之感,鸣云赫然发现体外仙袍竟在转眼间化为粗布简衫。与此同时,冷星云的衣着也变得极为素朴,一身仙蕴灵气尽数收敛,宛若寻常百姓。鸣云会意,也将气息内敛。转眼之间,二人由仙化凡,毫不起眼。
星云这才领他出了巷口,一路向西行去。
西市是分界城的铁匠营所在,其间还杂有许多典当行。
二人走走停停,状若寻常游客,直至接近一家小小的冶器铺,星云方才卷起鸣云衣袖,快步步入店内。
店中迎客的老汉似与星云相熟,眼睁睁看着二人直奔内室,并不阻拦。
进了内堂,两人竟连下三层地库,直到眼前出现古老的砾石甬道,鸣云这才有些恍然。
果然,随着二人深入,一名老者将他们引至一口石井旁。星云当先跃入,鸣云紧随其后。
落入井底,方觉其中设有一座小小的法阵,形制不过两尺见方,容一人略有宽裕,站两人则显过于紧仄。
鸣云也算老马识途,不待星云解释,已然晃身将八尺身躯收拢至六尺上下。他不意自己筑基之后,缩骨术竟大为精进,心下一阵得意。
却不知冷星云忽然转身看了他一眼——只觉佳人目光比以往更显凌厉,心头那点得意,顿时烟消云散……
丢了一袋灵石予老者,师姐弟二人分立阵中。
鸣云虽有准备,但与冷星云咫尺相对,仍是一阵紧张。正想着少不得又有一番挨挤,不料对方已背转身去。事出意外,他自然也赶忙转过身!
原指望老者即刻发动传送阵,以免二人尴尬,奈何老汉似乎学艺不精,好一番耽搁。
鸣云越等越是不耐,越等越是心焦。正急切时,忽听身后传来清冷话音:
“你心跳得这般快,小心待会儿传送时跌出阵去,便不摔死,也要坠落千万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