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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系训练场沙坑区。
第七组对抗结束后的喧嚣渐渐平息,围观学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但目光仍不时飘向沙坑中央那两道身影。
寒月沁已经退到场地边缘,弯腰拍打着裤腿和衣袖上的沙土。
秦诗语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撑膝喘着粗气。
她的作训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从领口到袖口全是沙土,头发散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她抬起头,透过散落的发丝看向寒月沁的背影,眼神里有不甘,有服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第七组,寒月沁胜。”赵刚教官的声音从记录板后面传来,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
他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逐渐安静的训练场上格外清晰。写完后,他合上记录本,抬起头,目光越过在场所有人的头顶,落在远处连绵的山峦轮廓上。
没有人注意到他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
那不是笑容,是一种——了然。
是的,了然。
赵刚今年三十四岁,带过四届新生,经手的学员档案摞起来比他的人还高。他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天生的兵,谁是后天练出来的料,谁是花架子,谁是硬骨头。
寒月沁的档案,他看了三遍。
准确地说,是他能看到的那个版本的档案,看了三遍。
“免试特招”、“毕业学校保密”、“综合军事素质优异”。
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
赵刚在部队摸爬滚打十几年,太清楚这种档案意味着什么——上面有人打过招呼,而且是那种不需要明说、只需要把档案“简化”到极致就足以让所有人闭嘴的招呼。
所以当寒月沁在昨天的体能测试中跑出12分18秒、拉出18个引体向上时,赵刚一点也不惊讶。
今天这场对抗,他更是一点也不意外。
他甚至能预判出寒月沁会在第几回合用什么方式结束战斗。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寒月沁从一开始就没有使出全力。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寸距,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确保胜利的前提下,将能量消耗控制在最低水平。
这种控制力,不是训练出来的,是——
打出来的。
是真正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在枪林弹雨中锤炼出来的本能。
赵刚不知道这个十八岁的女孩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他知道,上面让他“重点关注”,不是没的道理的。
而他此刻站在这里,看着这群新生在沙坑里摔来摔去,心里只有一个感觉——
没意思。
是的,没意思。
不是说这些学员不好——他们中的很多人,放在任何一届都是拔尖的。萧雪的爆发力,旭阳的力量,陈浩的战术意识,还有那个新来的秦诗语,格斗技术明显受过专业训练,底子相当不错。
但——
没有人能接近寒月沁。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他甚至觉得,让寒月沁参加这种级别的对抗,就像让一个职业拳手去和小学生打架。赢了是理所当然,输了才是新闻。而他作为教官,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切发生,心里那股“没意思”的感觉越来越浓。
他需要一点——新鲜的东西。
赵刚的目光从寒月沁身上移开,扫过整个训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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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兵那边,几组对抗还在进行。有人在沙坑里翻滚缠斗,有人在场边摩拳擦掌,有人在喝水休息。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太无聊了。
他忽然吹了一声口哨。
哨声尖锐而突兀,像一把刀划破了训练场上嗡嗡的低语声。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
赵刚把记录本往腋下一夹,大步走到沙坑中央。他的作战靴踩在沙地上,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他站定,双手叉腰,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学员。
“叫你们这样对抗,晌午饭点都过了,还休息个屁!”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学员们先是一愣,随即有几个胆大的男生憋不住笑出了声。
赵刚没笑。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让所有新生心里发毛的笑容。
“我改个主意。”
他顿了顿,目光从左到右扫过男兵队列,又从右到左扫过女兵队列。
“你们男兵和女兵,各自出一个代表。两个人对抗。”
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
“输的那一方,”赵刚慢悠悠地说出下半句,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今天午饭没戏。”
全场哗然。
“不是吧教官!”
“这也太狠了!”
“午饭啊!食堂今天红烧肉!”
哀嚎声从各个方向传来,男兵那边尤其惨烈。
赵刚不为所动。他抱着胳膊站在沙坑中央,嘴角那抹笑容更深了。“怎么?怕了?那也行,全体加练五公里,然后去食堂吃剩饭。”
“别别别!”旭阳第一个跳出来,“教官,我们选!我们选还不行吗!”
“对!选人!赶紧选人!”男兵们顿时炸开了锅,几十颗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女兵这边反而安静得多。
安静得有些诡异。
二十几个女学员站在原地,目光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
萧雪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男兵那边的阵容。她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蹙,嘴唇紧抿,显然在盘算着什么。
寒月沁站在萧雪身后两步的位置,已经拍完了身上的沙土,正低头整理袖口的纽扣。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阳光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而安静的轮廓。
秦诗语站在寒月沁旁边,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她的头发还没完全整理好,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脸上那股“我随时可以上场”的架势。她的目光在男兵堆里扫来扫去,像一头锁定猎物的豹子,跃跃欲试。
女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先开口。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做着同一道算术题——
赢,才能吃午饭。
而要赢,就必须选出胜算最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