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被摔得七荤八素,躺在雪地里,晃着硕大的脑袋,小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不可思议,似乎完全没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它挣扎着翻过身,晃悠悠地刚站起来。
李林却已经走到了它身后,毫不客气地抬起脚,朝着它那肥硕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脚,力道之大,踹得黑熊又是一个趔趄。
“快滚!”
李林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黑熊回头看了李林一眼,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委屈和疑惑,它下意识地用熊掌捂着自己刚才被推搡、现在可能还有点疼的脸颊。
又看了看李林那面无表情的脸,最终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呜咽,然后真的调转方向,一瘸一拐,速度越来越快地跑回了林子里,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暮色中。
小木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那个缓缓走回来,仿佛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野狗般的李林,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过了好半晌,端木麟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表……表哥……你……你把它……摔……摔过去了?”
东子手里的猎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毫无知觉。
井颖初和盼盼更是吓得抱在一起,看向李林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披着人形外衣的远古凶兽。
李林没理会众人的震惊,走回火塘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好一会儿,众人才从极度的震撼中慢慢回过神来。东子默默地捡起枪,继续烤肉,只是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端木麟等人围着火塘坐下,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安静坐在那里的李林,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敬畏。
肉香渐渐弥漫开来。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跛叔掏出自己的烟袋,想点烟,却发现那个老旧的打火机怎么都打不着火了。李林见状,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打火机,随手递了过去。
跛叔接过,就着跳动的火苗点燃了烟卷,深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目光透过烟雾看向李林,声音沙哑地低声说道。
“小子,身手不错。不过,端木家那潭水,深得很。
有些人,不想你回来,你自己小心点。”
李林看着跳动的火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跛叔又吸了口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再次开口,声音更低沉了些。
“你娘……在世的时候,性子倔,但心善。
她……管我叫哥。”
李林闻言,转头看了跛叔一眼,看到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和残疾的腿,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语气带着点黑色幽默。
“那按辈分,我是不是得叫您一声舅舅?”
跛叔被这话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闷头抽烟。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奇特的、短暂的沉默。
这时,肉烤好了,香气扑鼻。东子招呼大家开吃。端木麟、井颖初几人围坐成一圈,大概是觉得气氛太压抑,开始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试图驱散刚才接连惊吓带来的寒意,吵吵嚷嚷,倒是让木屋里多了几分生气。
李林和跛叔却没有参与,两人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默默地吃着烤得外焦里嫩的肉块。
屋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漆黑的夜幕笼罩了整片山林。不知何时,零星的小雪花又开始悄然飘落。木屋窗户上凝结了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花,将屋内跳动的火苗与屋外无尽的寒夜隔绝开来。
玩闹中,端木麟似乎喝多了点酒,壮着胆子想凑过去亲井颖初,却被井颖初娇笑着推开,她嗔怪道。
“想得美!等结了婚再说!”
端木麟也不恼,只是傻呵呵地乐着,连连点头。
“好,好,结婚,结婚……”
另一边,东子对试图靠近的盼盼依旧爱答不理,自顾自地喝着酒。
众人一直闹到累了,才渐渐消停下来。跛叔主动提出守夜,防备可能有猛兽被火光和肉香吸引过来。
大家各自找了地方,裹紧衣服准备休息。端木影还没好气地打了还想凑在井颖初旁边嘀嘀咕咕的端木麟一下,强迫他老实睡觉。
木屋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塘里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屋外若有若无的风声。
李林靠坐在墙边,闭着眼睛,似乎也睡着了。
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呼吸悠长而富有独特的节奏,体内那金刚境的炁体正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被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炼化。
时间悄然流逝,到了晚上十一点多,万籁俱寂。
李林忽然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清澈而冰冷。
一直坐在门口阴影里,仿佛融入黑暗的跛叔,头也不回,沙哑的声音低低传来。
“去睡吧,后半夜我守着。”
李林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木屋的板壁,望向外面的无尽黑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寒意。
“有人,不想我睡。”
话音未落,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五道无形无质,却又确实存在的炁体,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悄无声息地自他指尖逸出,贴着冰冷的地面,迅疾而诡异地朝着木屋门外不同的方向蹿去,瞬间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与风雪之中。
屋外,风雪似乎比之前更急了些,呜咽的风声掠过林梢,卷起地上的雪沫,让夜色显得更加迷离和肃杀。
在小木屋低矮的石头围墙外,不知何时,悄然多出了几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身形干瘦,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皮袄,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面相阴狠,一双眼睛的眼白极多,在黑夜里泛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浑浊光泽,如同夜枭。
他旁边,正是白天那个贼眉鼠眼、一口大黄牙的男人,此刻正搓着手,哈着白气,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柴爷,那小子肯定就在屋里!咱们还等什么?直接冲进去,宰了他!给五爷报仇!”
大黄牙压低声音,语气急切,眼神凶狠地盯着不远处那扇透出微弱火光的木门。
被称作柴爷的老者,正是柴家真正的顶梁柱之一,龙象境的高手柴威。
他眯着那双白多黑少的怪眼,盯着小木屋,眉头紧锁,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急什么!端木家那个瘸子也在里面!那老东西虽然废了,但毕竟是老爷子的人,要是让他跑了,或者留下什么证据,跑到老爷子面前告上一状,麻烦不小!”
“可是柴爷!这小子打伤了五爷,分明是没把我们柴家放在眼里!此仇不报,我们柴家以后还怎么在这地界上立足?”
大黄牙不甘心地争辩道,他一心只想杀了李林泄愤,顺便在柴威面前表现一番。
柴威沉默了片刻,阴鸷的目光在木屋和周围环境之间扫视,最终,一个借刀杀人、撇清关系的毒计在他心中成型。
他压低声音,对大黄牙吩咐道。
“你想办法,弄出点动静,把那瘸子引开!只要他离开屋子,或者注意力被吸引,我就立刻动手,以雷霆之势杀了那小子!事后,谁又能证明是我们干的?这荒山野岭,风雪交加,死个把人,太正常了!”
大黄牙一听,觉得此计甚妙,既能报仇,又能避免直接与跛叔冲突。
他脸上露出狞笑,连连点头。
“好!柴爷高明!我这就去!”
他猫着腰,在雪地里摸索着,找到了一截沉重的枯木,掂量了一下,准备用力扔向小木屋的屋顶或者窗户,制造出足够大的声响,将里面的人引出来查看。
然而,就在他刚举起枯木,手臂蓄力,准备投掷出去的刹那——
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刺骨十倍,毫无征兆地凭空袭来!
一道完全透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虚影,如同鬼魅般,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穿透风雪,狠狠地撞进了大黄牙的胸口!
大黄牙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感觉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蛮横地冲入了他的体内,疯狂地搅动、撕扯!他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在柴威和其他几个柴家手下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大黄牙的脑袋,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常理的角度,猛地向一侧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他的脸直接朝向了后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和茫然,然后,身体软软地栽倒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手中的枯木也滚落一旁。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
还没等柴威等人从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故中回过神来,又是几道无形的透明虚影,如同索命的无常,悄无声息地袭向另外几个柴家手下。
“噗通!”
“噗通!”
接连几声闷响,那几个手下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以各种诡异的姿势倒地身亡,有的脖子扭曲,有的胸口塌陷,死状凄惨,瞬间毙命!
柴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毕竟是龙象境的高手,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催动了全身的炁体!
嗡!
一层淡灰色的、略显浑浊的炁体瞬间浮现在他身体周围,试图形成防护。
他能感觉到那无形的恐怖存在正在逼近!
“什么东西?!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柴威又惊又怒,白多黑少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四周的黑暗和风雪,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变形。
他疯狂地运转炁体,双掌挥动,试图捕捉或者击退那看不见的敌人。
然而,那无形的攻击来自四面八方,诡谲莫测。
就在他全力应对前方和侧翼的时候,四道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透明炁体,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他视线死角的地面雪层中骤然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撞进了他的体内!
“呃啊——!”
柴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呼,那股侵入他体内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如同四只无形的大手,分别抓住了他的四肢和头颅,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狠狠一拧!
他的身体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的玩具,硬生生地在原地扭曲、变形,最终拧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
如同麻花般的形状,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痛苦和难以置信,彻底失去了生机。
风雪依旧,似乎只是稍微猛烈了一些,很快便将这几具刚刚失去生命的尸体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仿佛要将这黑夜里的杀戮与罪恶彻底掩埋。
小木屋内,蹲在门口的李林,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手指。
五道无形无质的炁体如同归巢的倦鸟,悄无声息地从门缝、墙隙钻了回来,瞬间没入了他手指上那枚看似古朴无华的戒指之中。
他随手将抽完的烟头弹出门外,猩红的火点在风雪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随即熄灭。
坐在阴影里的跛叔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和门外细微的风声变化,他皱了皱眉,沙哑地说道。
“风大了些,别多想,去睡吧。”
李林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真的与他毫无关系。
……
清晨,雪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经过昨晚黑熊和一系列事情的惊吓,井颖初和盼盼早就没了来时的那份”野趣”,反而对这片林子产生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早上起来,两人内急,却又不敢走远,只好互相壮着胆,想凑合着在木屋的围墙根下解决。
盼盼先战战兢兢地走了出去,找了个背风的墙角,刚蹲下没多久,突然发出了一声比昨晚见到黑熊时还要凄厉惊恐的尖叫,连裤子都顾不上提好,就连滚带爬、面色惨白地冲回了木屋,手指着外面,语无伦次。
“人……人!外面有人!”
屋里的端木麟和东子被她这叫声吓了一跳,以为又是熊瞎子或者其他猛兽来了,立刻抄起了身边的猎枪就冲了出去,紧张地四处张望。
“哪儿?在哪儿?”
这时,轮到去另一个墙角的井颖初也发出了同样的尖叫,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回来,花容失色,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指着围墙外侧,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