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北方晚风穿过城市街道,褪去了深山的刺骨凛冽,只剩微凉的凉意,拂过街边楼宇的窗沿。
经历整日的生死追杀、山路逃亡、极限净化、浴血对战,一行人终于彻底摆脱不死鸟的追杀漩涡,踏入这座远离深山险境的北方城区。
救护车鸣笛停在公立医院门口,陈文明被医护人员平稳推送进住院部,全程做系统检查、监护治疗。
毒素彻底根除,异化本源被完全剥离,生命体征彻底脱离危险,余下的只是长期身体透支、实验损伤、肉身衰败带来的体虚病症,只需静养治疗,便能逐步恢复正常。
悬在所有人头顶多日的致命危机,终于彻底落地。
折腾整整一日,众人身心俱疲,早已透支到了极致。
林沐就近在医院周边找了一家环境干净、人流简单、隐蔽性强的连锁宾馆,开了相邻的两间客房,简单安顿众人休整。
连日奔袭、日夜难安、步步杀机,这一路走得太过吃力、太过煎熬,每个人的身心都绷在断裂的边缘。如今终于得以落地安稳,不必时刻警惕追兵、不必随时直面生死,所有人都难得的松了一口气。
住宿分配简单稳妥,以安全为先。
张小媛、许媛、小黑三人同住一间双床房。小黑自带无形屏障与超强感知,昼夜无休、无需睡眠,是最稳妥的活体安保,足以彻夜护住房间安全,杜绝任何潜藏窥探、暗中尾随的隐患。
杨少川、徐琛、林沐三人住在隔壁紧邻的房间,两间房门对门、距离极近,一旦有任何突发异动,转瞬即可相互驰援,最大程度保障全员安全。
夜幕深沉,城市灯火温柔静谧,彻底没有了深山的肃杀与血腥。,洗漱完毕,房间内灯光调至柔和暖光,隔绝了外界喧嚣,静谧安然。
张小媛靠在床头,许媛坐在床边整理随身的简单行囊,小黑静静伫立在房间靠窗的角落,漆黑身形一动不动,如同静默的暗影守卫,周身气息安稳平和,无声守护着一室安宁。
张小媛虽然还有些忧虑,不过其他人对这个小黑似乎格外信任,她也就没再多想,抿了抿嘴。
两个女孩,名字里同样带着一个“媛”字,字音相近、字形温柔,性格却截然不同,人生轨迹、生活圈层、阅历境遇更是天差地别。
许媛是寻常俗世里长大的普通少女,拥有完整的家庭、安稳的青春、鲜活的校园生活,爱恨直白、心思纯粹,烦恼不过是学业压力、家人管束、朋友安危。
而张小媛的人生,从年少起就被实验、囚禁、追杀、宿命、枷锁填满,没有寻常青春,没有安稳生活,半生逃亡、半生隐匿,活在世人看不见的黑暗夹缝之中,背负着无人知晓的秘密与枷锁。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重叠的生活圈,没有共同的话题,没有相似的阅历共鸣。
安静的房间里,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闲聊,轻声交流着彼此的生活、过往与日常。
许媛轻声说着校园的日常、朋友的趣事、家里的琐碎烦恼,语气轻松柔软,是独属于普通少年人间的烟火气。
张小媛安静倾听,偶尔淡淡回应几句,简单提及自己常年独居深山、四处漂泊、以治病渡人为业的独处生活,言语清淡,寥寥数语,一笔带过半生颠沛。
浅浅交谈,温和客气,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没有深入的交心,没有过多的探寻,只是危难过后、共处一室的温和寒暄。
几句闲聊过后,疲惫感席卷而来,两人默契的结束了对话。
许媛身心疲惫,躺下没多久,呼吸逐渐均匀,沉沉睡去,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彻底放松,睡得安稳踏实。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唯有窗边的小黑依旧静默伫立,无声守夜。
张小媛毫无睡意,独自靠在床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柔和的灯光,心底久久无法平静。
白日在逃亡车上,因海量吞噬陈文明深层黑暗异化能量,冲破脑海深层禁锢屏障、骤然复苏的破碎记忆,此刻正在她脑海之中反复回放、清晰流转,分毫未减。
那是她被不死鸟组织、被尘封岁月、被人为封禁、彻底丢失遗忘了许多年的,真正的过往记忆。
无数模糊却真实的画面,在脑海深处层层铺开。
久远的年代,天地氛围与如今截然不同。
广袤大地之上,无数形态各异、源自裂隙黑暗、类似小黑族群的黑色异形生物肆无忌惮穿梭在城市与荒野之间,无人制衡。
除了黑暗生物横行,世间还有大量觉醒超能力、拥有特殊异能的人类,其中大部分心性扭曲、欲念膨胀,仗着一身超凡能力祸乱世间。
乱世异象、妖魔横行、异能作乱、秩序崩塌,那是一个远比当下更混乱、更凶险、更诡异的时代。
画面虽然时隔久远,略显模糊帧帧破碎,却无比真实,是她被剥离、被封存、彻底缺失的人生过往。
而在这些斑驳混乱的远古画面之中,有一个最清晰,最深刻最无法忽略的身影,牢牢烙印在她记忆深处。
一个身形挺拔,气息莫测眉眼深沉的陌生男子。
记忆碎片里,对方曾数次出现在年少的她身边,态度温和没有恶意,数次试探想要跟随他同行做事。
彼时的她,自幼身在不死鸟实验基地,常年被囚禁被研究被管控,心性极致谨慎、极度戒备,不信任何人、不沾任何纷争,对所有陌生人,所有拉拢邀约,都本能抗拒、彻底抵触。
无论对方如何劝说,如何释放善意,她始终警惕万分,态度坚决,死活不肯跟随对方,绝不入局任何人的棋局。
可让她至今费解,无法想通的是——
那个神秘男子,拥有莫测能力,完全可以强行掌控,强行带走她的强者,自始至终,从未伤害过她分毫,从未逼迫。
反而,在她深陷长沙不死鸟囚笼、永无天日、即将被深度实验改造,彻底沦为工具体的绝境时刻,是这个神秘男子,暗中出手,悄无声息将她从防守森严的不死鸟总部基地之中,安然带了出来。
他救她于水火,解她于绝境,不图回报,唯一的期许,只是希望未来的某一天,若是宿命轮转,她能出手帮他办一件事。
一件她无人知晓的内心复杂神秘之事。
记忆继续回溯,画面流转到更遥远的时代节点。
那一年,世间传言沸沸扬扬、人尽皆知——2012世界末日。
而在她残存的梦境与记忆碎片之中,末日降临的真实异象,远比世人传言更加恐怖。
天穹之上,悬浮着一只遮天蔽日、横跨云海,凝视人间的巨型诡异眼球。
天眼悬空,俯瞰苍生,末日威压笼罩天地,世间万物尽数战栗,大地震颤,风云倒卷,异象丛生,末日浩劫近在咫尺。
而最终。
依旧是那个神秘男子,孤身出手,一人平定末日异象,悄无声息处理掉了悬空巨眼,终结了这场足以覆灭人间的末日浩劫,将滔天祸乱彻底抹平。
无人知晓浩劫始末,无人知晓有人逆天平劫。
自那之后,所有关于末日,关于巨眼,关于异能乱世,关于黑暗横行的记忆,仿佛被无形力量集体抹去。
世人懵懂。众生遗忘。岁月清零。
只剩下她此刻解封的破碎记忆,独自留存着那段被彻底掩埋,被彻底尘封的真实历史。
这便是她被封禁多年,今日终于冲破屏障,尽数复苏的全部过往。
一念及此,张小媛的心情复杂到了极致。
有重获遗失记忆的欣喜,终于拼凑完整了自己残缺的人生,终于知晓了自己过往的根源;
有对神秘男子,对未知约定的深深不解与无尽迷茫;
更有一份沉甸甸的困扰压在心头——
她的根,在长沙,在湘之地。
她的过往,恩怨,秘密,宿命以及她的未完约定,全部都留在那片南方大地。
从前记忆封存她可以心安理得躲在极北寒地,避世救人安稳度日。
可如今记忆复苏,约定重现,她再也无法继续置身事外。
她注定要重回湘之地去面对曾经的过往未尽的约定。
心底深处,还有一个无比清醒的认知,让她彻底打破了最后的侥幸。
不死鸟组织,从来都不是单一据点、单一城市的小型势力。
它扎根全球遍布各地无处不在。
从前她以为躲进极北深山躲进无人知晓的角落,就能避开追杀安稳余生。
可如今彻底看清现实——
只要她依旧身负不死鸟实验体的身份,依旧身处这盘天下棋局,无论躲去天涯海角,都无济于事。
万千思绪在心底翻涌浮沉,迷茫交织一体,让她彻夜难眠。
夜色渐深,城市彻底静谧。
张小媛久久静坐沉思,心绪纷乱繁杂,却终究无力即刻破局。
她缓缓敛去所有思绪,闭目靠稳枕间。
万般纠结,暂且压下,一切思虑尽数留待明日再做打算。
一夜无话。
次日窗外天色由深转亮,晨光破晓,朝霞漫过楼宇,新的一日悄然来临。
一夜休整,所有人的疲惫尽数恢复,精神状态回暖安稳。
众人晨起集结,第一时间结伴前往医院探望陈文明。
病房干净明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病床,暖意融融。
经过整夜专业治疗与监护,陈文明的身体状态恢复得极好,肉眼可见的好转。
虽然依旧深陷沉睡,尚未苏醒清醒,脸色却已然褪去了往日的苍白衰败,重新透出正常人的血色温润。
监护仪上跳动的各项身体指标、生命体征数据,全部稳步回落,逐步归位,一路朝着健康平稳的方向稳步攀升。
异化后遗症,病毒残留,能量反噬尽数清零,身体机能不再持续崩坏恶化。
只要继续静养,用不了多久,他便能彻底苏醒,恢复如常。
看着安稳沉睡,日渐好转的陈文明,所有人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彻底松了一口长气。
压在几人身上许久的救人执念,终于彻底了结。
可安稳短暂,前路未停,他们终究不能永远滞留在这座北方小城。
众人站在病床边静静观望片刻,气氛安然平和。
唯独杨少川,心底始终萦绕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霾与不安。
他默默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陌生的城市晨光,眉头微蹙,心底思绪早已飘回千里之外的魔都。
距离当初众人匆匆离开魔都,奔赴东北寻医救人,一晃已是整整五天时间。
五日光阴,足以发生太多变数以及暗流涌动。
沈晋盘踞魔都多年,蛰伏暗处从未停歇谋划。
他们一行人尽数离开魔都,全员远赴千里之外的极北之地,魔都内部空虚无人兜底。
杨少川内心无比牵挂魔都的局势,他根本无法确定,这五天的空白期里,沈晋是否暗中作乱布下新的棋局,掀起新的风波。
心底的不安隐隐发酵,层层蔓延。
一旁的徐琛与许媛见他独自沉默,神色凝重,误以为他依旧在担忧陈文明的身体状况,担心后续留有后遗症,担心无法彻底痊愈。
两人纷纷上前,轻声开口安抚。
“放心吧,医生都说指标越来越好了,已经彻底脱离危险,很快就能醒过来。”
“所有毒素都清干净了,异化也彻底终止了,不会再有问题,我们再待两天,等他稳定一点再走也来得及。”
温柔的劝慰入耳,杨少川微微回神,轻轻点头,却没有散去眼底的忧虑。
他没有解释自己真正忧心的从来不是陈文明,而是千里之外魔都那暗流汹涌,未知难测的局势,是沈晋那颗永远不安分,永远在算计的棋子。
趁着众人守在病房的空档,杨少川悄悄拿出手机,点开与父亲杨奇的聊天界面,刻意装作寻常闲聊,随口家常的模样,有意无意、旁敲侧击地打探魔都近期的所有动态。
一条条消息发送出去,言语平淡自然,不露半分异常与焦灼。
片刻后,杨奇回复的消息缓缓弹出。
字里行间皆是安稳平和,全镇局近期一切正常,无风无浪,一切看似平平无事,安稳如常。
可越是平静如常,杨少川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莫名的心慌,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就越是浓烈,越是深重。
他太了解沈晋。
此人最擅长蛰伏暗处,借空布局,于无声处听惊雷,于平静之中藏杀机。
越是表面风平浪静,底下越是暗流汹涌。
杨少川总觉得,有一场巨大的风波,巨大的危机,正在魔都暗处悄然酝酿,悄然发酵,只是暂时未曾爆发,无人察觉。
他无从查证,只能死死压下心底的不安,默默戒备。
他尚且不知。
此刻千里之外的魔都,看似太平盛世,安稳无波的城市表象之下,一场足以撼动整座城市,席卷全城的巨大危机,已然彻底成型。
当初在魔都城区作乱,被时间局全员围剿成功禁锢关押的那头巨型变异怪物,并未被彻底销毁。
它凭借自身诡异的异化躯体,超强的自愈能力,特殊的空间渗透体质,硬生生突破了时间局的层层禁锢以及特制囚笼,悄无声息,彻底越狱出逃。
此刻的它,已然隐匿在魔都城西的城郊密林村落一带。
身躯蛰伏暗处,气息彻底收敛,蓄势待发,静静蛰伏蓄力。
它避开了所有探测仪器、避开了避开了所有监控侦测,默默躲藏。
而它的目的,已然无比清晰——
伺机而动,锁定城西近郊的平民村落,等待最佳时机屠戮作乱。
一场无人知晓即将悄然降临的血色浩劫,已然悄然悬在魔都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