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微微抬眼，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皇上的面容，随即又飞快垂下，像是不敢久视，又像是欲语还休。

    

    皇上眼底果然掠过一丝亮色。

    

    他望着眼前这个曾经冷了他许久的女人，心中泛起几分难以言说的欢喜。

    

    只要她愿意低头，他又怎会不肯给台阶？

    

    一切都在按沈眉庄预想的方向走，皇上脸上浮起笑意，抬步就要往碎玉轩的方向去。

    

    沈眉庄垂首跟在侧后方，袖中的手指终于微微松开 这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只要能让皇上留宿，往后腹中孩儿的名分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沈眉庄已经在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至关紧要的一瞬，

    

    “皇上！”

    

    一道凄厉的声音划破了御花园的宁静。

    

    沈眉庄心头猛地一跳，抬眸看去，只见一个面色惨白的宫女扑通跪倒在皇上面前，浑身都在发抖。

    

    “皇上！我们小主方才在殿中突然晕倒，人事不省，求皇上快过去看看！”

    

    荷儿的声音又急又颤，眼泪已经滚了下来。

    

    皇上脸上所有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尽数褪去，他的眼神骤然变了。

    

    他甚至没有看沈眉庄一眼，就厉声吩咐道：“摆驾钟粹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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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一路心急如焚的赶到了钟粹宫。

    

    床榻之上，赫舍里清月安静地躺着，双目紧闭，面色泛着一层浅浅的苍白。

    

    皇上快步走到榻边，俯身凝视着她的脸，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紧一紧地疼。

    

    “太医呢！”他猛地直起身，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急，“速速诊脉！”

    

    早就候在一旁的太医哪里敢耽搁，小跑上前跪在榻边，小心翼翼地开始诊脉。

    

    片刻后，太医收回手，重重松了一口气，转身回禀，

    

    “回皇上，贞嫔娘娘只是气血偏弱，体虚气乏，近日进补过盛，身子虚不受补，阴阳失衡，这才导致晕厥，并无大碍，稍加静养调理便可恢复，皇上无需忧心。”

    

    听闻“无碍”二字，皇上高悬的心猛地落了地。

    

    可心刚落定，心疼便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他看着榻上这张苍白的小脸，心中愈发怜惜。

    

    榻上的人儿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睫羽轻轻颤了颤，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光有些虚浮，清月神色孱弱慵懒，带着刚苏醒时特有的茫然与娇弱。

    

    目光在帐顶停留了一瞬，才慢慢转向床侧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皇上....”

    

    皇上连忙俯身，伸手托住她的肩背，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

    

    “身子可有不适？怎的好好的，会虚不受补？”

    

    清月靠在皇上怀中，额头抵着他的肩窝，眉眼低垂。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衬得她愈发楚楚可怜。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最后才微微抬起头，眸光黯然地看向皇上。

    

    “臣妾入宫已有三年。”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侍奉皇上左右，承蒙皇上垂爱，臣妾心中感激不尽，只是.....臣妾福薄，承宠多日，却始终未能为皇上诞下子嗣。”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一下，眼眶泛起了浅浅的红。

    

    “臣妾心中愧疚难安，想着定是自己身子孱弱，才留不住龙嗣，所以....臣妾日日服用温补汤药，只盼着早些调理好身子，早日能为皇上孕育孩儿，承延皇嗣。”

    

    皇上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心中五味杂陈，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何苦如此勉强自己。”他低声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怜惜，“子嗣皆是缘分，冥冥中自有天定，不必急于一时，你只管好好将养身子，旁的都不必多想。”

    

    清月温顺地点了点头，乖顺地依偎在他怀中。

    

    她的眼底满是温顺柔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

    

    她怎么会不知道沈眉庄今日要做什么。

    

    沈眉庄想借皇上的恩宠遮掩什么，她不管，但想踩着这条路，轻轻松松、悄无声息地瞒天过海，把这局棋走成？

    

    天底下没有这般轻易的好事。

    

    自己虽然和沈眉庄并无仇怨，却也不想让沈眉庄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事情给办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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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钟粹宫一晕，皇上心里头就像被什么东西牢牢牵住了。

    

    从前他宠清月，是觉得她既漂亮又妩媚，如今看她为了子嗣之事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模样，那份宠里头，便又掺了几分心疼和怜惜。

    

    往后数日，皇上几乎日日都要往钟粹宫走一趟。

    

    从前雷打不动、每日必去的永寿宫，如今倒只是偶尔让苏培盛带几句慰问过去。

    

    甄嬛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倚在永寿宫的软榻上，手里翻着一本诗集。

    

    她神色未变，指尖慢慢捻过一页纸，像是没听见槿汐的话。

    

    甄嬛心里头不是不清楚。

    

    自打她以半副皇后仪仗风光回宫，皇上待她确实恩宠有加，如今贞嫔横空出世，她的确嗅到了一丝危机。

    

    可眼下....甄嬛垂下眼，手轻轻落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掌心贴着那一片温热。

    

    这次回宫，她是来复仇的，是来把那些害过她、害过她家人、害过允礼的人，一个一个，连本带利地算清楚。

    

    在这之前，她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把腹中的孩子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可甄嬛能等，沈眉庄却是等不了了。

    

    这些日子，沈眉庄日日焦灼难安，心头像压了千斤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日御花园，她费尽心思布下的局，千载难逢的时机，眼看就要成了，偏偏就在那一步之遥的当口，被清月这一晕，生生掐断了。

    

    沈眉庄不是没想过再找机会。

    

    可皇上一门心思全挂在钟粹宫，沈眉庄纵使千般筹谋万般算计，也再没能寻到一个独处的时机。

    

    眼看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腹中的身孕一日大过一日，再拖下去，肚子就遮不住了。

    

    万般无奈，走投无路，沈眉庄只得把此事告诉甄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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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午后，永寿宫内一片静谧。

    

    沈眉庄踏进正殿的时候，甄嬛正靠在软榻上翻书。

    

    她抬眼看过来，原本闲适的神情微微一变，沈眉庄这几日的神色实在太差了，眼下青黑，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神，瘦了一圈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