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延年抬眼看云水止,目光沉静:“云侍郎,你出生世家,清风霁月一样的人,所以,你不明白女子的艰辛,我从不怪你。”
云水止的眸光一软,他暗自松了一小口气,却看到唐延年的眼眸却不似从前一般,那双眼依旧明亮,但却柔韧坦荡,毫无波澜。
他恍惚间怅然若失,可始终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你……”云水止不知该从何说起。
唐延年叹了一口气:“恰如今日一般,云士郎以为登门致歉,便就能让我的处境好过一些。可你又何曾知道,真正让我好过的是世人能够淡忘这件事情。云侍郎一而再再而三的向世人提起这件事,才是真正将我置于风口浪尖。”
“我……我不知道。”云水止垂下眼睑,有些无所适从。
“今日,云侍郎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唐延年继续道,她释怀的一笑,“你我之事,本就有着诸多巧合,我从未怪过你,你也不必想要弥补我。”唐延年的语气很是洒脱。
“我原以为,我给足了侯府面子便能让你好过一些,也能替你挡些风波。”云水止自嘲地笑了笑,他出生世家,也累在世家,他生来就有着比别人更高的起点,但这也意味着他从未见过苦难。
“您是君子,自然有着超脱常人的道德感,若您真的觉得,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能够让心中坦然。那就请您,告知我,我想要的真相。”唐延年缓声道。
侯爷敏锐的抬眸,眼神深邃,又带着一股警戒。
“延年!”侯爷唤她,也是在提醒她不可逾越。
她倒不是从前那般迫切,或许是在京中的这些时日,到底是锻炼了她。
她隐隐觉得有人在误导她,有人在操纵她在京中所行的每一步,随着该入局的人都已入局,那么真相应该也不会太远了。
“不过是随口一提,侯爷何须这样紧张?”唐延年轻微蹙眉,语气不疾不徐。
云水止面色很是局促不安,他看了一眼唐延年唐延年,刚想开口解围,却见唐延年颔首,语气依旧清淡:“今日,该说的话,我也都与云侍郎说明白了。拒婚之事,我当真不怪你,也不愿意拿他人的闲言碎语来折磨自己,云侍郎也早些放下吧!”
她这话,已经是在委婉的下逐客令了。
云水止迟疑了一下,他抬眸看了一眼唐延年,拱手朝着侯爷一拜。
“在下唐突,就此告辞。”云水止朝外走去,却迎面撞上了跟过来的四娘子。
云水止抬眸看了一眼,赶紧移开了视线,拱手礼拜道:“四娘子。”
四娘子羞涩一避,颔首点头:“云侍郎好。”
四娘子动了动唇,还想再说什么,云水止却直接避之不及的朝外走去。四娘子心有不甘地盯着云水止的背影,她紧紧握住了拳。
下一秒,唐延年快步上前,一巴掌打在了四娘子的脸上,四娘子没料到唐延年会当着侯爷和大夫人的面直接动手,她愕然捂着脸,难以置信看着唐延年。
“你敢打我?”四娘子道。
唐延年冷笑一声:“为何不敢?”
“尚有父亲在此,你怎能无故对我动手!”四娘子很是愤慨,她委屈地看向了侯爷。
若是以往,她这副模样都是惺惺作态,可此时却有几分真态了。
唐延年不等侯爷说话,当即道:“女儿家的事,父亲不懂,大夫人懂,我懂。”
四娘子见她这么一说,仿佛被戳穿了心思一般,她连忙低下头:“我阿娘有事托我回禀父亲,我可不是为了云侍郎。”
“我何时说你是为云侍郎了?”唐延一年当即回道,她轻轻一笑,那双平静的眸子仿佛能将人看穿一般,她继续说着,“四妹妹,你这可是心虚,不打自招?”
四娘子又羞又气,她见状,提起裙子,直接跪在了侯爷面前:“父亲,大姐姐这是欺人太甚。是!圣上是封了她做郡主,她做郡主便可以在府中肆意妄为,随意对我打骂吗?求父亲为令萱做主!”
侯爷闭上了眼睛,重重吁了一口气,有些沉痛,又有些无可奈何看着唐延年:“你到底还想要怎样?”
唐延年微微一怔,她冷笑一声:“父亲又在掩耳盗铃了,却还想问我想怎样?”
“令萱是你的妹妹!”侯爷用力地拍在案桌上。
“就是因为她是我的妹妹我才管教她!”唐延年的气势不输侯爷。
她曾试过直言不讳,让侯爷做主,但侯爷视而不见。她也试过收起锋芒,引得侯爷怜惜,但这怜惜,却也不过是浅尝辄止。她更试过与侯爷以心换心,只可惜,她只是侯爷手中的一把剑。她也想过,既是父女缘浅,不如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只要不戳破面上的那层纸,就还是能维系这浅薄的父女关系。
可事到如今,她仿佛能窥见这侯府从未风平浪静过,未来更是前程未卜。
可侯爷却还在想着和稀泥。
“你!”侯爷气得颤抖,用手指着唐延年。
唐延年直视侯爷,不卑不亢道:“侯爷不必想着如何训斥我,我倒是想问问侯爷的心,是如何长偏的。”
“你怎敢如此放肆!”侯爷大怒道。
“放肆?”唐延年自嘲笑了笑,“延年一直都是如履薄冰,岂敢放肆?我说了侯爷不爱听的话,做了侯爷不喜欢的事,那便是放肆!四妹妹无父母宣见,在如今这个情面上,还想着与云侍郎儿女情长,那就不是放肆了吗?”
唐延年的眸光一沉,死死盯着侯爷:“还是说,因为是二夫人和四妹妹,侯爷就是偏袒!”
侯爷一怔,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打在了唐延年的脸上。
侯爷怒道:“你大胆!”
唐延年的眼中蓄满了眼泪,她却死死咬住了唇,没让这眼泪掉下来。
她一字一句道:“侯爷教训女儿,女儿不敢不认,但我心中仍旧不服。”
她没有丝毫退却,继续道:“侯爷在我被云侍郎拒婚后,为我找寻出路,我是打心眼里感激,可这番行为中,又多是为了我?又有多少是为了其他姊妹?侯爷扪心自问,就算没有我被云侍郎拒婚,四妹妹倾慕云侍郎,就真的能嫁吗?不说旁人,就说柔贵妃的灵华公主,她又能善罢甘休吗?你口口声声说一切都为侯府前程,可侯府的前程在您心心爱爱的二夫人面前,到底份量几何?”
唐延年一气呵成说完,丝毫没有畏惧地看着侯爷。
侯爷的手颤抖着,他指着唐延年,想说什么,可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甩手离去。
大夫人见状,也静静跟在了侯爷身后,只是,在经过唐延年的时候,她轻轻拍了拍唐延年的肩,以示安慰。
唐延年转身,看着仍跪在地上的四娘子,四娘子有些畏惧地避开她的目光,唐延年却蹲了下去,脸离四娘子越来越近。
四娘子哆嗦着:“你这个疯子,你别过来,爹爹会护着我的,你别想拿我怎么样!”
唐延年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冷眼凝视着她:“你给我听好了,只要有我在,我会死死盯着你,不会让你再兴风作浪,你最好给我收敛一点,要不然,我这个疯子,可保不准会做出点什么来。”
唐延年说着,掏出一把匕首,刀背轻轻划过四娘子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