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轩侧过身,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念和叶娇娇:
“妈,念姐和娇娇就在我旁边,我把电话给她,让她跟您说。”
他把听筒递给沈念,沈念接过听筒:“叶姨,你好,我是沈念。”
“诶,小念!”
叶母在那头热络地应了一声,她虽然只见过沈念的照片,但叶娇娇每回写信都三句话不离念姐,两人早通过书信往来过好几回,也算老熟人了。
“小轩他们昨天回去有没有跟你说?阿姨是真心实意,你在乡下待了这么久,又是养鸡又是养鸭的,还把娇娇也照顾得那么好,阿姨心里都记着呢。你要是想回城,阿姨这边能给你安排……”
“叶姨。”
沈念温声截住了她的话头,语气诚恳:“娇娇和高轩昨天回去就跟我说了,首先我真的谢谢您的心意,特别感谢。能被人这么惦记着,是我的福气。”
她顿了顿,电话那头叶母安静下来听她说。
“不过我现在暂时不想回城,大队今天的的鸡鸭鹅比增加了不少,我这会儿撂挑子走人实在说不过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
叶母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倒没有半点不高兴:
“你这孩子,叶姨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娇娇每回写信回来,三句话不离你,说你能干,说你有主意。
行,你不想回城叶姨不勉强。但你记着,这条门路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跟叶姨说,别跟叶姨客气。”
沈念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正竖着耳朵听她说话,还不停拿手指头指着自己鼻尖的叶娇娇。
她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快说我的事!快说我的事!
沈念收回目光,对着话筒继续往下说:“叶姨,还有件事。娇娇现在刚怀上,孕反有些严重。”
“哎呀,”叶母在那头心疼得咝了一声,“这丫头,从小就娇气,吃多或吃少了坐车都晕。”
沈念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是的叶姨,娇娇现在这个情况,头三个月最怕颠簸。
从大队到县城这条路,土路加石子路,大坑套小坑,车开过去人都能在车里弹起来。娇娇现在这个状态,万一路上司机来个急刹,磕了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叶母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昨天光顾着高兴了,忘了想这些现实问题,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叶母似乎是换了个坐姿。
“小念,你说得对。”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那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头收了收:“是我没想周全,那就让她在你那边再待些日子,等胎坐稳了再说回城的事。
小念,还得麻烦你帮姨盯着她,这丫头从小到大就不让人省心,怀了孕怕是更不知道天高地厚。”
“好的叶姨,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沈念说完,把听筒递给了旁边已经等得快坐不住的叶娇娇。
叶娇娇接过听筒,刚叫了声“妈”,叶母在那头就开始了。
声音隔着电话线都挡不住,连坐在柜台后面打盹的老头都抬起眼皮看了她们一眼。
“叶娇娇你给我听好了没?不准干重活,不准蹲着洗衣服,不准把手举高够东西,换被套让小轩换。
吃饭别挑嘴,走路看着点脚下,田埂上滑,下雨天别出门……”
“妈!”叶娇娇把听筒拿远了些,没声音了又拿回来,“你都说好几遍了。”
“我说几十遍你也不一定听!”叶母在那头哼了一声,“你把电话给小轩。”
赵高轩从叶娇娇手里接过听筒,刚搁到耳朵边上,还没开口,叶母的新一轮叮嘱就劈头盖脸地过来了:
“小轩,娇娇现在身子重了,你多干点活,别让她沾凉水。灶台上的事你全包了,洗衣服拖地你也干,夜里她要是饿了你就起来给她弄吃的,别让她饿着肚子睡觉。
还有,她那个脾气你知道的,嘴上犟心里软,你别惹她生气跟她顶嘴,有啥事回来妈给你做主!”
“妈,我知道,您放心,我肯定不惹妖娇生气。”赵高轩连声应着,腰板都挺直了几分,那语气比在生产队大队领任务还郑重。
“还有……算了,我不说了,再说你们电话费都该超了。反正你给我照顾好娇娇,出了半点差错我拿你是问!”
“好,妈你放心。”赵高轩答应。
叶母终于挂了电话,赵高轩把听筒放回话机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叶娇娇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看你下次还敢给我妈打电话不!”
赵高轩握住她的手:“还打,咱妈说你欺负我她为我做主。”
叶娇娇瞪了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走啦,吃饭!我饿了。”
赵高轩立刻把额头的汗一蹭,把电话费一付,扶着叶娇娇的胳膊往外走。
沈念摇摇头,跟在两人后面出了邮局。
自从沈念说今年可能会恢复高考,赵高轩和叶娇娇看书的劲头明显不一样了。
以前只有空闲时间想看才看,现在是只要不干活就捧着书,吃饭的时候书搁在碗旁边,泡脚的时候手里拿着书。
就连去鸡场干活,两人兜里都揣着抄了公式的纸条,时不时拿出来瞄一眼。
两人商量好了,要考就考回京市,别的哪儿也不去。
叶娇娇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
沈念抬头看她:“晚上没睡好?”
叶娇娇摇头:“睡好啥啊,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来用,晚上躺下了脑子里还在过公式,连梦里都是公式追着我跑。”
沈念安慰她:“不用着急,你们这几年一直没停下学习,考回京市肯定不是问题。”
叶娇娇叹了口气:“急啊,不急不行,我和赵高轩都想考回京市,又担心一个考上一个考不上。要是他考上了我没考上,或者我考上了他没考上,你说咋整。”
两人正说着,张三婶挎着个竹篮子从院外走进来。篮子上盖着块蓝底的布,边角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