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火灭了，沈念让他们把灰烬和没烧干净的残骸全铲进事先挖好的深坑里。

    

    弄完这些，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马二亮往中坝大队走。

    

    沈念看了一眼还跟在自己身后的叶娇娇和赵高轩，眉头一皱：

    

    “娇娇，从这走到下坝大队少说也得个把小时。你现在怀着孕，跟赵高轩就别去了，在大队等我回来。”

    

    叶娇娇点头：“那行念姐，你去了回来给我也一样。”

    

    从双溪到中坝骑自行车也就二十分钟，走路就慢了。

    

    蒋小台和另一名公安走在最前头，沈念和大队长跟在旁边，马二亮在最前面领路，走几步就回头看看。

    

    知青和村民们也都跟上了，大家都想亲眼去看看，到底还有谁干了这缺德事。

    

    刚拐进中坝大队的村口，几个蹲在村口纳鞋底的婶子就抬起头来了。

    

    她们的脑袋先是一齐往马二亮身上转，又往他身后那个穿蓝布制服的公安身上转，鞋底子全放在膝盖上忘了纳。

    

    一个穿灰布衫的婶子站起来，踮着脚往人群后头看了看，好家伙，不止一个公安，后头还跟着一大串人。

    

    “二亮！这是啥情况？”

    

    灰布衫婶子往前走了两步，眼珠子来回转了好几圈，嗓门不小：

    

    “你咋带这么多人来咱们大队？连公安都带了？”

    

    “二亮，不会是你犯啥错，把公安都引来了吧？”

    

    旁边一个圆脸婶子放下手里的针，拿手指头点了点马二亮的鼻子，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这小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

    

    “婶子，你看你们说的啥话！”

    

    马二亮脸都涨红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后头大队长的脚：“我能犯啥事！”

    

    “这可说不准。”

    

    圆脸婶子把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朝他抬了抬：

    

    “你前两天不是刚跟戚知青打过架吗？两个人在鸡圈吵得全村都听见了，难道这公安是你找来对付戚知青的？”

    

    “哎哟，我的婶子们！”

    

    马二亮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急得直跺脚：“你看你们说的都是啥话！不知道就别胡咧咧行不行！”

    

    他不敢听婶子们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还指不定编排出什么来。

    

    他一边朝婶子们摆手，一边加快脚步往前走：“回头再跟你们说，我先忙正事，先忙正事！”

    

    马二亮继续领着沈念他们穿过村中间的晒谷场，拐进一条窄窄的土路，两边种着些稀稀拉拉的洋槐树。

    

    走到一处围着竹篱笆的院子前头，鸡粪味越来越浓。

    

    竹篱笆歪了几处也没人修，圈门虚掩着，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晃。

    

    “公安同志，就在这里面，这里是我们大队的鸡圈。”马二亮推开圈门，往旁边一站，抬起胳膊往里指了指。

    

    他又往前走，边走边回头朝蒋小台比划：“公安同志，就在前头，那片篱笆底下，好几只呢，咦？”

    

    他站住了，他指的地上根本没有死鸡，地上只有被扫帚扫过的痕迹。

    

    “那些死鸡呢？怎么没了？”

    

    蒋小台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看那片泥地，又看了看旁边的篱笆豁口：“马同志，你真的在这里看到死鸡了？”

    

    “真的看到了！”

    

    马二亮拿手指头指着那片空地：“公安同志我没骗你！就在这儿，好几只，跟双溪大队林子里那些一个样，鸡冠发紫，肚子肿得老高。

    

    我当时还专门找了块破麻袋给盖上了，就怕人乱碰。怎么才一会儿的工夫就没了？”

    

    蒋小台还没来得及说话，人群后头传来一个女声：“你们这么多人在我们大队的鸡圈干什么？来偷鸡的？”

    

    沈念偏头一看，原来是白微，穿件碎花衬衫，手里还拿着把扇子，站在鸡圈门口，下巴微微扬着，眼晴从人群这边扫到人群那边。

    

    赵雪上下打量了白微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谁偷你们鸡了？被死鸡光顾过的鸡圈，我怕死，可不敢偷。”

    

    白微一看见赵雪，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那双细眉毛往中间拧，嘴唇也抿紧了，握着扇子的手指头也更用力，她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上了身后的门框。

    

    “是你……你是双溪大队的知青！”

    

    “原来是你啊，绿茶妹。”

    

    赵雪把手往胸前一抱，她听沈念用这个词形容过白微，当时还不太懂，现在看着白微那张脸，觉得这词很是贴切。

    

    “你、你……”

    

    白微拿扇子指着赵雪，嘴唇动了好几下，硬是没说出话来。

    

    她每次碰到双溪大队的人都得倒大霉，个个个说话都不按常理来，白微把扇子往腿上一拍，索性扭过头去不看赵雪。

    

    “白微！”马二亮冲过来，“地上的死鸡呢？你有没有看到？”

    

    “看到了啊，咋了？”白微拿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下巴还是那个微微扬起的角度。

    

    “那些死鸡呢？”马二亮嗓门又大了些。

    

    “让戚哥哥扫了。”

    

    白微皱起鼻子，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咋了，你要带回家去吃？”

    

    马二亮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耳朵里嗡嗡响。

    

    “我带你大爷！我不是让他别碰那些死鸡吗！我掀麻袋片的时候专门交代过他，那些鸡是病死的，身上有病毒，谁也不能碰！你当时也在场，你聋了？”

    

    “一些死鸡有啥不能碰的？”

    

    白微把扇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眉毛往上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死都死了还能咬人不成？戚哥哥好心帮你扫鸡圈，你不说声谢谢还在这儿吼，你属狗的啊？”

    

    马二亮不想跟她废话了，每次跟这人说话都像拿拳头打棉花，使多大的劲都打不出个响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脖子上的青筋平了平，声音压低了但牙关还咬得死紧：“鸡扫哪了？”

    

    白微拿扇子往鸡圈最里头的墙角一指：“那边墙角，要捡就自己去捡。一堆死鸡当宝贝似的，你可真有意思！”

    

    马二亮顾不上听她后面说什么，转身朝她指的墙角跑去，果然那里有一堆用破麻袋片盖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