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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42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五十七)
    都说风雨欲来风满楼,可不管外面的人斗得如何惨烈,这坤宁宫却是个水都泼不进的地界。

    

    不只因为陈娇容对后宫的掌控力,更因为裴鹤鸣提前做了准备。

    

    他在御林军里的人,几乎全部被调来护着这位皇后娘娘了——不过这事,没人知道罢了。

    

    如此又过了差不多一两年。

    

    大皇子三岁了,粉雕玉琢的小团子长成了能跑能跳能背诗的小公子——该议立储了。

    

    朝堂上渐渐有了声音,以邱家门生故吏为首的一批大臣接连上折子,请立大皇子为太子。

    

    折子雪片似的飞进御书房,杨景和压了一批又一批,始终没有松口。

    

    他膝下只有这一个皇子。

    

    邱家姐妹后来也各自怀过一次,但不知是福薄还是命舛,两个孩子都没能留住。

    

    一个在三个月上小产了,一个好不容易挨到六个月,不知怎的就没了胎心。

    

    接连两次打击,邱予棠和邱予桃的身子都亏了大半,太医说再想有孕怕是难了。

    

    一来二去,杨景和也渐渐接受了自己子嗣不丰的“命运”。

    

    大皇子三岁生辰那日,圣旨终于下了。

    

    太子册立大典办得隆重,杨景和似乎是想借着这场热闹冲一冲宫里的晦气。

    

    陈娇容穿着皇后的礼服,牵着大皇子的手站在丹陛之上,接受百官朝贺,面上是一贯端庄得体的笑容。

    

    大皇子——不,如今该叫太子殿下了。

    

    小小的人儿穿着太子冠服,被母后牵着,不哭不闹,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底下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平身”,惹得几个老臣眼眶都红了。

    

    陈娇容低头看着儿子的头顶,唇角微微弯了弯。

    

    太子之位,她替儿子争到了。

    

    可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她争的从来不是杨景和的宠爱,她争的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位置——她儿子的位置。

    

    太子册立之后,宫中太平了一段时间。

    

    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储秀宫出事了。

    

    陈娇容正在寝宫里给太子讲故事。

    

    “然后呢然后呢?孙悟空打赢了没有?”

    

    “你猜。”陈娇容故意卖了个关子,点了点儿子的鼻尖。

    

    太子正要开口猜,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红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娘娘,储秀宫出事了,陛下身边的小福子跪在外面,说陛下……不好了。”

    

    陈娇容的手微微一顿。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面上神色不变,声音温柔依旧:“宝儿乖,让奶嬷嬷带你去内殿睡觉,母后有些事情要处理。”

    

    太子虽然只有三岁,却比同龄的孩子机敏许多,他眨了眨眼睛,没有多问,乖乖从陈娇容怀里爬下来,被奶嬷嬷牵着手领进了内殿。

    

    陈娇容目送儿子消失在帘幕后,脸上的温柔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整了整衣襟,端坐在主位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他进来。”

    

    小福子是杨景和身边大太监保宁的干儿子,平日里跟在干爹身后跑腿传话,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

    

    可此刻他跪在坤宁宫的正殿里,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小福子磕了一个头,哆哆嗦嗦地开了口:“回……回皇后娘娘的话,陛下今夜在储秀宫……在贤妃娘娘那里……用晚膳的时候还好好的,可到了就寝以后,陛下忽然……忽然……”

    

    他吞了一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太医说,陛下是……是马上风……”

    

    殿内安静了一瞬。

    

    陈娇容面色不变,可手边的茶盏却毫无征兆地飞了出去,砸在小福子脚边,碎瓷片四溅,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胡说!”陈娇容的声音陡然拔高,“陛下正值壮年,怎么可能得这样的病!”

    

    小福子被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才只是传话的,是太医说的,奴才不敢胡说啊!”

    

    殿中伺候的宫女们也都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红月不知何时已经不动声色地退了下去,而接替她站在陈娇容身边的,是一个更魁梧一些的女子——面容普通,眉眼低垂,看着像是个不起眼的粗使宫人。

    

    小福子显然被这样的皇后吓傻了。

    

    他跟着干爹在宫里混了好几年,没少往坤宁宫跑,印象中的皇后娘娘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说话温声细语,脸上永远带着笑,从不跟人红脸。

    

    他从来不知道,皇后发起怒来是这样一副模样。

    

    怔忪间,两个身强力壮的大力太监已经上前,小福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臂就被反剪到了身后,整个人被重重地压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金砖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陈娇容已经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声音冷冷清清,一字一句像是淬了冰:“这样的事情,总要通知永宁侯的。毕竟是在他的好女儿床上,陛下才出了事。”

    

    “来人,安排个人去永宁侯邱府报个信,就说陛下在储秀宫龙体欠安,请侯爷速速入宫。”

    

    “还有,”陈娇容的目光转向另一侧的宫女,“太后那边也不能落下,亲自去禀报,就说陛下病重,请太后即刻移驾储秀宫。”

    

    殿中众人领命而去,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夜色中。

    

    陈娇容站在原地,看着殿门外浓稠的夜色,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与她平日里的端庄得体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踩进陷阱时的愉悦和餍足。

    

    多好的机会。

    

    她要把他们一锅都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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