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着老李头跑到洞口，正要钻进去，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都给我住手！”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钉进我耳朵里。
我浑身一僵。
是胡主任。
他从黑暗中走出来，还是那副样子，矮胖秃顶，穿着件旧棉袄。
但眼神不对。
白天那副笑眯眯的弥勒佛样子全没了，只剩下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扫了一眼混乱的战场，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吴果。”
我盯着他，没说话。
他笑了。
那笑容，比什么都让我发毛。
“我待你不薄，你就这么报答我？”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李老头挡在我面前，但胡主任根本没看他。
他看着那些老江湖，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这些老不死的，被关了这么多年，还没活够？”
三姑停下来，看着他。
“姓胡的，我们只是想出去看看。”
胡主任笑了。
“出去看看？出去之后呢？外面有你们什么人？”
三姑沉默了。
周秃子开口了，声音哑的不行：“没人，但我们不想死在这。”
胡主任看着他。
“你们知道出去之后会怎么样吗？”
没人说话。
胡主任继续说：“外面早就不是你们那个年代了，没有江湖，没有那些乱码七糟的规矩，你们出去能干什么？”
沈老太太腰板挺的笔直。
“那也比关在这儿强。”
胡主任看了她一眼。
“强？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吗？北京城都拆没了，你们当年那些老地方，早就变成高楼大厦了，出去之后，你们连路都不认识。”
没人说话。
胡主任往前走了一步。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回去，既往不咎，我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没人动。
胡主任的眼睛冷了下来。
“不回去？”
周秃子笑了。
那笑容，在黑暗中说不出的诡异。
“胡主任，你厉害。我们现在这把老骨头，单个打不过你，但我们这么多人，你拦得住吗？”
胡主任看着他。
“你可以试试。”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周秃子往前走了一步。
三姑往前走了一步。
沈瘸子拄着拐杖，也往前走了一步。
沈老太太，李老头，都往前走了一步。
五个老江湖，围着胡主任。
我站在洞口，看着这一幕，手心全是汗。
胡主任扫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轻蔑。
“你们以为，人多就有用？”
他抬手。
就那么轻轻一抬。
手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击中在周秃子身上。
周秃子突然闷哼一声，倒退了两步。
我根本没看清他做了什么。
三姑脸色变了。
“小心！他会内家功夫！”
我来不及多想，李老头拽了我一把。
“走！”
我回过神来，转身就往暗道里钻。
爬了几米，回头看了一眼。
胡主任正和那几个老江湖打在一起。
他一个人，对五个，居然不落下风。
周秃子一拳打过去，他侧身一躲，反手一掌拍在周秃子肩膀。周秃子踉跄几步，撞在墙上。
三姑从侧面攻过来，速度快的像一阵风。胡主任也不回头，一脚踢出去，三姑闪开，但攻势被化解了。
李老头没上，他站在暗道口，守着，嘴里喃喃的说道：“真是老了，要是几十年前，姓胡的绝对趴地下了。”
我冲他喊：“李老头！快进来！”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小子，你先走。”
我愣住了。
“您……”
“我挡着，不然他追上来，谁都跑不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冲我咧嘴一笑。
那笑容，跟那天在第三层是一模一样。
说完，他转身，冲向胡主任。
我咬着牙，拼命往前爬。
身后，打斗声越来越远。
我爬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突然有光。
不是手电光。
是月光。
出口。
我拼了命往前爬，扯开堆积已久的杂草和藤蔓，爬出洞口，滚落在地上。
大口喘气。
抬头看，头顶是一轮月亮。
圆的，亮的。
不是疯人院那堵高墙围着的月亮。
是真的月亮。
我出来了。
苗大勇跟着爬出来，然后是周秃子，三姑，冯瘸子，沈老太太。
最后一个，是26号那个老太太。
李老头，没出来。
三姑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叹了口气。
“他值了。”
我站在那，看着那个洞。
等着。
一秒，两秒，三秒。
一只手突然从洞口伸出来。
我愣住了。
那只手扒住洞口边缘，然后一个脑袋钻了出来。
是李老头。
他满脸是血，一条胳膊耷拉着，但眼睛还亮着。
“愣着干嘛？拉我一把！”
我赶紧伸手，把他拽出来。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赶紧问：“胡主任呢？”
他咧嘴一笑。
“老了，打不动了，但我也没让他好过。”
我愣了一下。
“您把他……”
“没死，但一时半会追不上来了。”
苗大勇在旁边催促：“快走！一会儿追兵就来了！”
我们站起来，往远处跑。
跑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吴果。”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回头一看，愣住了。
洞口那儿，站着一个人。
胡主任。
他站在月光下，脸上带着笑。
但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他看着我，慢悠悠地开口。
“小子，今天你跑了，我不追。”
我盯着他。
他继续笑。
“但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我会来找你要的。”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洞口里。
我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苗大勇拽了我一把。
“快走，以防他耍诈！”
我回过神来，跟着他们跑进黑暗里。
前面，是自由。
但我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句话。
“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我会来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