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谈殿的询问,陈龙树思索了片刻,然后说道:“快则三天,慢则五天吧。”
“想来太子殿下和长安侯那边需要准备准备,咱们现在也已经退到了四会城,也不着急。”
“只要防着冯家就是。”
陈龙树沉声说道:“只要冯家不轻举妄动,不再派兵过来,一切都好说。”
众人微微颔首,认可他的判断。
太子殿下已经发话了,想来冯家那边也不敢再出兵,毕竟他们现在合并一处,四会城内外,都是他们的兵马,冯家真要跟他们拉开阵仗再干一场,他们也不怕。
谈殿忽然对着众人问道:“你们觉得,太子殿下和长安侯,有没有诚心?”
众人看向了他,陈龙树问道:“你是担心太子殿下和长安侯欺骗咱们?”
谈殿点了点头,“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谨慎一点,没什么不好。”
庞孝恭说道:“谈帅说的在理。”
“这件事,咱们必须慎之又慎。”
陈龙树沉吟了两秒,“咱们也就跟太子殿下还有长安侯,见过一个照面而已,他们是什么人,咱们又不清楚。”
谈殿忽然神色严肃起来:“能跟冯盎混在一起的人,能有什么好人?”
“......”
众人看着谈殿,也知道谈殿跟冯家的仇怨,但对他一棍子打死所有人,众人都有不同的意见。
宁长真摇了摇头:“这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冯盎这一次,我看明显是被摆了一道。”
陈龙树嗯了一声,“回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冯盎怎么可能会答应改土归流,越想越是不对劲。”
“现在看来,他之所以答应,怕是中了太子殿下和长安侯的计谋。”
李光度点头道:“你的分析有道理!”
冉安昌说道:“不错!”
“应该就是如此了。”
陈龙树看着他们,接着说道:“那话就说回来了,冯盎给咱们的这封信,有没有可能,不是出自冯盎之手?”
听到这话,众人心头一动,李光斗神色凝重问道:“你的意思是.......”
陈龙树给出判断道:“有人在挑拨离间!”
听到这话,谈殿嗤笑了一声:“还需要人挑拨离间吗?”
陈龙树看着他,扯了扯嘴角,然后说道:“你先别说话,咱们现在是在分析。”
随即,他望着众人,“你们把信带来了没有?”
众人纷纷点头,“带来了。”
陈龙树说道:“都拿出来。”
说完,他也从怀中取出了那封信函。
等到众人将信函全部拿出来拆开之后,放在桌上,谈殿走了过去,看到上面的字迹,果断说道:“错不了,这就是冯盎的笔迹,他的字,我化成灰都忘不了!”
冉安昌好奇问道:“你跟冯盎关系那么差,你还见过他的字?”
众人也好奇地看着他。
谈殿沉声说道:“就是因为我跟冯盎关系差,所以才见过!”
“前些年,我跟他没少写信互骂,他的字,我再清楚不过,肯定是他的字!”
李光度摇了摇头,“但这并不能说明,是冯盎有心写的这信。”
陈龙树微微颔首,然后竖起两个手指,分析道:“有两种可能,其一,是冯盎被人逼着,写这封信。”
“其二,就是有人伪造他的手笔。”
谈殿不甘心道:“就不可能是他故意写的?”
“.......”
众人直勾勾盯视着他。
看着众人投来的古怪目光,谈殿也知晓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摆了摆手说道:“得得得,你们聊,我不打岔了。”
众人这才收回目光,陈龙树接着说道:“不管是其一,还是其二,总之就是,如果不是冯盎写的这信,那咱们这次,就是真上了大当!”
宁长真皱了皱眉头,“你是怀疑太子殿下跟长安侯?”
陈龙树呵笑了一声,“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对谁最有利?”
不等众人开口,他直接给出判断,“事情发展到现在,很明显,对朝廷最有利。”
“而太子殿下和长安侯,就是代表朝廷而来。”
庞孝恭肃然道,“照你的分析,那咱们已经上了当,已经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陈龙树叹了口气,“是啊......”
随即,他又话锋一转,“但事情并非没有转机。”
他一边看着众人,一边说道:“首先,你我手上的兵马,足够自保。”
“朝廷派太子殿下和长安侯来岭南,实行改土归流,却又不动兵,说白了,就是想兵不血刃的拿下岭南!”
“就算朝廷派兵过来,咱们手中这么多兵马,朝廷的拳头再硬,咱们也能让朝廷掉一块肉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太子殿下在番禺城时,对咱们说,到时候会来这里,与咱们商议。”
李光度目光一亮,“你是说,商议就是转机之处?”
陈龙树点了点头,“没错。”
“朝廷不是想要咱们手中的权力吗,可以,给他就是。”
陈龙树肃然道:“但是,想要咱们手中的兵马,万万不行!”
说完,他举着例子,“一个人,被人劫道,手里没个兵器,生与死就不是他说了算。”
“咱们也是一样,咱们手里的兵马,就是咱们手中的兵器,万万不能扔掉。”
“至于其他的权力,咱们可以交出去。”
陈龙树笑呵呵道:“当然了,也不能白交,这就像是做买卖,给出了货物,总得收钱银吧?”
“说不定,咱们这一次,能借着这件事,得到不少好处!”
听到这话,众人目光闪烁起来,原本他们还觉得,李承乾说的改土归流,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
现在听完陈龙树的分析,他们忽然发现,这其中好像有利可图。
宁长真摸着下巴,眯着眼眸说道:“听你这么一说,这件事,还不是坏事!”
陈龙树笑着道:“对,不仅不是坏事,还是大好事!”
李光度呼出一口气,“听你这么一说,我放心多了。”
庞孝恭也笑了笑,“哈哈哈,我也是。”
就在此时,谈殿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冯盎呢?”
众人同时看向了他,陈龙树问道:“冯盎怎么了?”
谈殿沉声道:“太子殿下当时说了,他过来时,不仅会带上长安侯,还会带上冯盎。”
“冯盎怎么处置?”
听到这话,陈龙树眼瞳一凝,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说道:
“咱们与太子殿下商谈,跟长安侯商谈,又不是跟冯盎商谈,有他没他,一个样。”
谈殿摆了摆手,“不不不,不一样!”
“有冯盎在,我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到时候,我可能会胡言乱语,搞不好,还会出手打他!”
陈龙树问道:“你想怎样?”
谈殿咬牙切齿道:“我要他死。”
“.......”
听到这话,众人面部肌肉瞬间抽搐起来,让冯盎死?
要是换在别的时候,他想让冯盎怎么样都无所谓。
但是,马上就要跟李承乾还有程俊他们要谈判了,到时候当着二人的面,杀了冯盎,那谈判还谈不谈了?
陈龙树果断拒绝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能放下跟冯盎的过节?”
谈殿冷笑了一声,“你说的好听,换做是你们,被冯盎欺负这么多年,受了冯家这么多年的罪,说放下就放下?”
宁长真提醒道:“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口!”
谈殿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现在是我生,冯盎死的好机会!”
“太子殿下当时不说了吗,来这的时候,就冯盎一个人。”
谈殿目光发亮,搓了搓手,“我看,只需要在廊下埋伏好刀斧手,冯盎的命,就不是他说了算。”
陈龙树果断拒绝道:“不行!”
宁长真也摇了摇头,“万万不可!”
庞孝恭一脸严肃看着谈殿说道:“你这样搞,惹怒太子殿下怎么办?”
李光度也一阵摇头。
冉安昌也劝说道:“就是,冯盎现在明显是太子殿下的人,在太子殿
谈殿看着他们,听完他们的话,神色出奇的严肃,“你们还真觉得,能谈出个名堂?”
“太子殿下说的改土归流,说的已经很清楚,其中一条,就是要咱们交出兵马。”
“若是咱们不交出兵马,那太子殿下说的改土归流,还是改土归流吗?”
“这不还是跟以前一个样?”
谈殿扫视了一眼众人,“你们觉得,太子殿下能同意?”
听到这话,众人都沉默了下来,不得不说谈殿的分析,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考虑。
陈龙树说道:“你要是杀了谈殿,太子殿下到时候更不会同意!”
谈殿看着他道:“合着我说这么多,是白说了?”
“你们扪心自问,换作你们是太子殿下,你让人交出兵权,那人不交,你们会怎么想?”
“说到底,我看最后的谈判,就是谈不成!”
“明知道谈不成,难道不该弄点别的好处?”
谈殿一脸严肃道,“总不能最后白干吧?”
陈龙树盯视着他,问道:“照你这么说,那当时还不如继续围困番禺城!”
谈殿重重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
“我当时就说了啊,之前在番禺城,我的态度就是,继续围困!”
“但是你们不听,你们非要撤,我能有什么办法?”
陈龙树扯了扯嘴角,然后摇了摇头,“好了,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
“谈帅,你先消停一下,等冯盎到了,不要轻举妄动,让我们先与太子殿下还有长安侯谈一谈。”
谈殿反问道:“如果谈不拢呢?”
陈龙树肃然道:“你不会指望一天就谈完吧?”
“我们先探探太子殿下还有长安侯的口风,看看他们是什么态度。”
“到时候,如果真如你所说,太子殿下那边,真就非要咱们交出兵权,否则誓不罢休,那冯盎,我们就交给你!”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到时候先撤,你派人在廊下埋伏好刀斧手,等到太子殿下和长安侯,还有冯盎进城以后,你想把冯盎砍成肉泥也好,撕成碎片也罢,由你!”
谈殿听到这话,瞬间兴奋起来,咧着嘴说道:“这可是你说的!”
说完,他又看向了众人,“你们呢?”
李光度道:“听陈公的。”
冉安昌微微颔首,“我也听陈公的。”
宁长真和庞孝恭也点了点头,“我同意!”
看着大家都没有意见,谈殿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看着谈殿的神色,陈龙树,我觉得有必要再提醒他一下,“谈帅,你切记,你对冯盎动手之前,一定要跟我们一起先撤!”
“事后就算太子殿下找咱们麻烦,我们推给你,你推给你麾下的人,然后将此人交给太子殿下。”
“这样一来,也算是给太子殿下一个台阶。”
陈龙树眯着眼眸道:“如果太子殿下誓不罢休,你我手中的兵马,会让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谈殿听完他的话,对着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认真说道:
“还是陈公有办法!成,我听你的!”
“你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
陈龙树笑了笑,经过这几天的赶路以及厮杀,一股疲惫宛如潮水一般扑面而来,打了一个哈欠道:“诸位,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休息吧。”
谈殿说道:“我来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诸位跟我来吧。”
翌日清晨,番禺城,都督府内。
大清早,程俊醒了过来,打了一个哈欠,穿好云纹青衫,走出了屋子。
刚一出来,程俊就看到程忠拎着一桶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三郎醒啦?”
程忠此时也看到了程俊,对着他露出笑容,脚步更快了几分,来到他的面前,说道:“三郎,老奴打来了热水,你先洗漱。”
程俊见状,不由一乐,“忠伯,都到岭南来了,你还这样?”
程忠笑了笑,“老奴这些年都习惯了。”
说完,他感慨道:“三郎,岭南这地方,跟京城住起来,就是不一样。”
程俊见他将热水倒入盆中,便一边洗着脸,一边问道:“哪里不一样?”
程忠说道:“热的出奇。”
“京城这会,穿这身衣服,估计能冻出风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