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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龙树看着陈镇一个人把罪责全部担了下来,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陈镇毕竟是他身边的老人了,让他站出来,担下自责,无疑是把他卖了。
但现在,已经由不得他。
程俊和李靖就在旁边,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先把自己摘出去。
陈龙树深吸了口气,脸色铁青,像是在极力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怒火,抬手指着陈镇,厉声说道:
“你个混账东西,竟敢背着老夫,做出这等事来!”
“你以为你这是在帮陈家?你这是在害陈家!”
“你带着几百号人,光天化日之下擅闯县衙大牢,你把朝廷的法度当什么了?”
“你把长安侯放在眼里了吗?你把李尚书放在眼里了吗!”
陈龙树像是越说越气,指着陈镇的鼻尖,怒气冲冲道:
“老夫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们的?咱们陈家能在岭南立足这么多年,靠的是忠君守法,靠的是安分守己!”
“你倒好,背着老夫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你是想让整个陈家都为你陪葬吗!”
陈镇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潮湿的地砖,头埋得极低,肩膀微微发抖。
他听懂了陈龙树每一句话背后的意思,眼圈红了几分,死死咬着牙关,只是用一个卑微到不能再卑微的姿态,配合着陈龙树的这出戏。
陈范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看着陈龙树那张铁青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陈龙树骂完陈镇,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扫向陈范、陈无念、陈风生、陈水起几人,厉声喝道:
“还有你们!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怎么进来的?啊?”
“你们给老夫说说,你们是怎么进的这县衙大牢!”
“是不是也跟陈镇一样,背着老夫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程俊站在李靖和杜景俭中间,瞅着陈龙树,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陈龙树声色俱厉地训斥陈镇,分明就是在演弃车保帅的戏码。
陈范被这目光一扫,只觉后脊梁骨一阵发凉,他跟陈龙树当了半辈子的堂兄弟,还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他心里明白,堂兄这是在保陈家,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陈镇和他们几个头上去,可明白归明白,事到临头,被这么劈头盖脸地一通骂,他还是觉得满肚子委屈没处说。
就在此时,程俊忽然开口了。
“陈公。”
陈龙树停住了嘴,陈范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站在一旁的这个一米八五大高个。
程俊负着手,缓步走到陈龙树身旁,目光在跪了一地的陈家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龙树脸上,笑吟吟地说道:
“陈公息怒,你先别急着骂他们,有些话,我想先问清楚,等问清楚了,陈公再发火也不迟。”
陈龙树目光一凝,心中警铃大作,可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道:“长安侯请问。”
程俊转过身,走到陈镇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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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镇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砖,不敢抬头。
程俊开口问道,“陈镇,你方才说,这件事跟陈公没有关系,全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那我问你,你是受何人指使,带着五百名陈家部曲闯进县衙大牢?”
陈镇咬紧牙关,头也不抬地说道:“没有人指使,是我自己,擅作主张,这件事,陈公毫不知情。”
程俊“哦”了一声,又问道: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带人来县衙大牢?”
陈镇抬起头,目光闪烁了两下,硬着头皮说道:
“因为......因为陈洪、陈范他们被关在大牢里,我心里不忿,就想把他们带出去。”
程俊听了这话,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那抹和善笑意依旧挂着,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镇,缓缓开口道:
“你说这都是你一个人的主意?”
“好,那我再问你,你一个管家,凭什么调动得了五百名陈家部曲?”
“门口那些部曲,是陈家的私兵,不是你的私兵。”
“没有刺史府的钤印,没有调兵的手令,他们凭什么听你一句话,就敢提着刀剑跟你闯进县衙大牢?”
李为君低头看着脚下的陈镇,又问道:
“擅闯县衙,劫夺人犯,这可是掉脑袋的罪,那五百部曲又不是傻子,你一句话他们就跟着你干?”
陈镇跪在地上,额角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被程俊抬手打断。
“你先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陈管家,我可提前跟你说清楚,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将来都是要呈到刑部大堂上做呈堂证供。”
“你说这件事是你一个人干的,那这五百条人命的罪责,可就全落在你一个人的头上。”
程俊顿了顿,弯下腰,凑得近了些,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问道:
“你一个管家,扛得住吗?”
陈镇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沉默不语。
程俊等了片刻,见他还是不吭声,便直起身来,淡淡说道:
“你不说,那我来替你说,刺史府钤印就在泷州刺史府里,能拿得到这方钤印的人,整个泷水城也数不出几个来。”
“陈管家,要不要我把那几个人挨个给你点出来,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耐替你把这几百条人命的罪责扛过去?”
陈镇将头埋得极低,攥紧了两只拳头,指节泛白,牙关紧咬,仍是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