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跟在后面，浑浊的老眼里涌出了新的泪水。
“苏丫头，我知道，这病会传人的。”
“你碰了这娃儿，你也会得的。”
这也是为什么刚刚老妇人犹豫再三，也只是拉住了杨苏苏的衣服，并没有拉住她手的原因。
杨苏苏的步子没停：“我知道。”
“那你还？”
杨苏苏把小女孩放在了自己的草席上，将被子裹紧了她瘦小的身躯，转过身看着老妇人。
“大娘，您去帮我烧一锅水。”
“要滚开的。”
老妇人站在门口，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丫头可真是菩萨心肠呀！
杨苏苏已经走到了灶台旁边，翻出了一把生锈的柴刀和一个缺了口的竹篮。
“水烧好之前，我去后山采药。”
“这孩子的烧必须在天黑之前压下来，不然撑不过今晚。”
老妇人听了这话，浑身又是一颤。
此时的杨苏苏已经提着竹篮走出了茅屋。
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暖融融的。
她是一个凡人了。
没有灵力，没有圣火，没有三生石。
身边也没有阿辰！
可她还有一双手，还有脑子里那些前世今生积累下来的药理知识。
这就够了！
她一定会破解这个幻境的。
她知道，此时的阿辰，也一定在她自己所编织的幻境中。
她们，一定能从幻境中走出去！
杨苏苏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草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身后的村子里，那些枯瘦的村民站在各自的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人说话。
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那光很小，小到随时都可能熄灭。
可它确实亮了！
……
灰白色的荒原铺展到天际尽头，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迹。
大地龟裂成蛛网状的纹路，每一条裂缝都深不见底，缝隙间偶尔冒出一缕灰色的烟气。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
天穹是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低到让人觉得伸手就能碰到。
君逸辰躺在干裂的地面上，后背传来的硬硌感让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回拢。
他缓缓睁开眼，红色的瞳孔映着灰白的天穹，空洞而压抑。
他试着调动灵力，什么都没有。
丹田空空如也，经脉里流动的是凡人的血液，他的小神境，噬魂幡的感应，都彻底消失了。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的身边没有苏儿。
君逸辰立刻坐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破旧的黑色短衫，布料粗糙，袖口磨得稀烂。
依旧一头白发，他伸手摸了摸鬓角，指尖触到的是干枯粗糙的发丝。
在永恒殿里燃烧寿元留下的代价，并没有因为进入幻境而消失。
君逸辰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他看到数十个人跪在他面前不远处的龟裂大地上，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有的是刀伤，皮肉翻卷着往外渗血。
有的是烧伤，大片大片的皮肤焦黑溃烂。
有的看不出外伤，可脸色灰败到了极点，嘴唇发紫，呼吸急促。
他们跪在那里，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君逸辰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一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小男孩的脸上。
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满脸灰尘和泪痕，衣服破得只剩下几条布片挂在身上。
他的右手死死拽着君逸辰的衣角：“大哥哥。”
小男孩仰起脸，嘴唇干裂出血，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刮出来的。
“你能救我娘吗？”
“她快死了。”
小男孩的身后，一个中年妇人侧躺在地上，腹部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已经流了很多，在龟裂的地面上洇开了一大片暗红。
她的眼皮在微微颤动，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君逸辰愣了一瞬！
沉默了好一会，他才点了点头。
小男孩立刻露出一个笑，可这笑在他那张干裂的脸上显得极其可怖！
君逸辰站起身，在那名妇人面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个妇人的脉搏。
弱，但还没死！
他翻开她的衣襟查看伤口。
伤口很深，但没有伤到脏腑，只是失血过多加上感染，导致了高烧和休克。
如果有足够的药材和干净的纱布，这个人是救得回来的。
君逸辰的目光扫过荒原，什么都没有。
没有药材，没有纱布，没有水源，只有干裂的大地和灰色的天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黑色短衫，布料虽然粗糙，但勉强能用。
他伸手抓住了衣襟。
“大哥哥？”小男孩的手还拽着他的衣角。
君逸辰没有回答他，他本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他撕下了一条长长的布条。
布料发出“嘶拉”的声响，在灰白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而后，他将布条折叠了几层，压在了妇人腹部的伤口上，鲜血立刻浸透了第一层布料。
他又撕下第二条，第三条……黑色短衫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半。
此时，君逸辰看向小男孩身旁不远处的一个白发老翁。
老翁的左腿扭曲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是骨折了。
“扶他躺平，把腿伸直。”
君逸辰一边压着妇人的伤口止血，一边朝着小男孩吩咐。
小男孩手忙脚乱地去扶那个老翁。
老翁痛得龇牙咧嘴，可还是咬着牙配合着躺了下去。
君逸辰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地面，在裂缝边缘找到了几块还算平直的碎石片。
他把碎石片捡过来，用撕下的布条将石片绑在了老翁的断腿两侧，做了一个简易的夹板。
老翁疼得满头大汗，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君逸辰的脸。
“你是谁？”
“路过的。”
“路过？这种鬼地方还有人路过？”
君逸辰没有接话，他转向了下一个伤者。
一个年轻男人，背部大面积烧伤，皮肤焦黑脱落，露出了底下红色的嫩肉。
这种伤在没有药物的情况下，感染是必然的。
君逸辰蹲在他身旁，目光在荒原上搜索着。
龟裂的地缝里有一些灰绿色的苔藓，紧紧贴着石壁生长。
他走过去，用手指小心地将苔藓刮了下来。
苔藓潮湿冰凉，带着一股土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