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拉开。
淡淡星光，一弯钩月，长江如一条淡色白练，摇曳向远方。
江两岸，点点渔火，一艘豪华游轮平静停在江面上，船舱内，有亮光从窗户流泻出来，在江面上映出一片白亮。
”大家杯，今晚一醉方休，谁也不准留量。”
船舱内，摆着几张桌，桌上菜肴丰富，山珍海味，一群江湖老大围桌而坐，推杯换盏，喝得满面红光。
于老大西装笔挺，容光焕发，大背头梳得滑亮，手中端着红酒杯，高高举起，大声吆喝：”大家吃好喝好，今晚开销都是我的，等会还有娱乐城姑娘过来，大家挑选，不满意尽管换。”
”于老大大气。”有人大声吆喝，旁边立即有人接话：”大气个屁，这家伙和我一起长大，从小穷得叮当响，就是个抠门的主，今天吃的喝的，还不都是我们的钱。”
一场赌局，乔宇和冯原的争斗，于老大独自赌冯原要栽，赌上全部家当，大家关在这里等了几天，终于有了结果。
冯原从一个大公司老总，变成通缉犯，这是栽地不能再栽。
这一下，于老大也是暴富，变得财大气粗，大手一挥，大家快活一下，喝酒吃肉娱乐。
豪华游轮上有专门厨师，山珍海味都可以做，酒也是茅台。
”话不能这么样说。”于老大扬着酒杯，打了个哈哈，原本在这群江湖老大中地位不显，低头哈腰，现在，有了大笔的钱，烟杆子硬了起来，说话也变得豪气：”愿赌服输，钱到我手里就是我的，我慷慨是我的人情世故，要是不服气，尽管拍屁股走人，不吃我的，也不喝我的。”
”你踏马想得美，我又不傻，白吃白喝，干嘛要走，脑子又没病。”
刚才说于老大小气的人大声回应，醉眼朦胧歪头看着于老大：”我要把输的吃回来，等会还要找一个姑娘……不，两个，三个……”
”你找十个都可以，但是有个条件，你不能停，不要浪费资源。”
于老大朗声说道：”不然我就阉了你狗日的，留着也是废物。”
哈哈哈。
大厅里响起一阵哄笑，笑声中，于老大走出大厅，沿着一条楼梯，上了二楼，站在围栏边，看着夜色下蒙蒙长江，掏出一支烟，点燃。
刚刚吸了几，一阵清脆的脚步声，龙晶晶莲步款款走过来，淡淡光线下穿着一身白色长裙，秀发在脑后挽起，脖颈修长，眼睛明亮。
”怎么着，赢了那么多钱，一个人在这偷偷乐。”
龙晶晶走到近前站立，江风微微吹动裙摆拂动。
声音轻柔温和。
”确实有点，我是从一无所有打拼过来的，早就厌烦了江湖上打打杀杀，有了这笔钱，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
于老大看着长江，有点感慨，笑了一下：”我就是这点出息，大小姐见笑。”
”理解。”
龙晶晶微微点头，眼前这个粗糙汉子，龙晶晶由他的资料，四十出头，依旧一个人，带着兄弟，在长江这一段打下天下，虽然干一些黑道勾当，但不是那么伤天害理。
这种干道上活，却心存一些善良的，很难活得洒脱。
加上最近冯原插手江面上的一些事，于老大接连和对方争斗，据说几天前一次最惨，伤了十几个，孩子养伤。
难怪他有退隐的意思。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没有必要退隐，有很多事刚刚开始。”
龙晶晶停顿了一下，于老大立即拱手：”大小姐请指教。”
”指教我可不敢当，我才二十岁。”龙晶晶咯咯咯笑了笑，声音清脆。
”大小姐谦虚了，谁不知道你聪慧，龙家是把你当未来龙王培养。”
”我才不稀罕什么龙王，费心费力。”
龙晶晶摆了摆手，言归正传：”现在，冯原已经被扳倒，附近江面还是你的天下，你不干道上活也好，毕竟法治越来越完善，你可以改行，做水上运输等生意。”
”还有，吃水不忘挖井人，你手里这笔钱，是赌来的，但也是因为乔宇你才赢，我建议。你还是投资给乔宇，他会保你一帆风顺的。”
”……”
于老大沉默了一下，思索着龙晶晶的话，乔宇确实给自己带来很多好处，要不是乔宇和周莹莹，那次在江面上已经被人清理掉，自己还搭上周家的头衔，行事顺便很多。
龙晶晶眼界很高，她指的路，一般都不会差。
于老大把手中的烟头弹进长江，目光转向龙晶晶：”大小姐是见过乔宇了吧，对他印象应该不错。”
”见过，不过……”龙晶晶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他说我很丑，丑得像癞蛤蟆。”
”这……是不是有点误会。”
于老大一下子瞠目结舌，这个乔宇也太大胆了，竟然说龙家大小姐像癞蛤蟆。
他和其他参加赌局的人全部关在船上，对外没联系，也不知道龙晶晶是化妆成渔家女见到的乔宇，而且当时情况危急。
女人最忌讳说她容貌丑，何况这是个大小姐，于老大都替乔宇捏一把汗，下意识擦了一下额头：”那个……他喜欢开玩笑，一定是私下里和你说笑而已。”
”不是。”龙晶晶板着脸，又哼了一声：”他是当着很多人的面，大庭广众说的。”
”……”
于老大一阵无语，心中替乔宇默哀几分钟，只是，龙晶晶似乎对乔宇也不是那么愤恨，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去乔宇那边投资。
女人心，海底针。
于老大懒得去猜，刚好，江面上传来一阵划桨声，打断了尴尬的气氛。
两人一起望过去，是一艘小船，远远行驶过来，到了近前看得清楚。
小船上一个汉子在划桨，很有力，每一下划过，小船就向前窜出很远。
船上还站着两个女人，靠近大船，在大船上光线映照下，可以看清一位女人四十几模样，一身中式妆，秀发挽起，站在那显得端庄雅致。
另一位二十出头，很随便的夹克衫，秀发在脑后拢了个马尾，静静站在船头，比那个中年女人气势似乎还要强点。
”什么人？”
大船甲板上，有年轻人声音洪亮，气势十足地大声问。
”小女子姓姜，是龙王先生让我来瞧瞧他身体的。”
小船上，小姑娘拱手，轻声回答，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原来是姜神医，老爷在等着呢，您请。”
显然，年轻人得到过吩咐，声音恭敬很多。
小船靠近，在船边一处系好缆绳，两位女子顺着一个扶梯上船，走向二楼船舱。
龙晶晶急忙离开于老大，沿着走廊，走向老爹龙须的房间。
龙须住的是小套间，客厅偏小，也不奢华，只是普通红地毯，一套沙发茶几。
显眼的是一排书橱，龙须正坐在桌子后面看书，龙晶晶进门，刚好两位女子提前一步。
龙须立即放下书，站起身，向龙晶晶招了招手：”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小女龙晶晶，这位就是姜家大小姐姜风雅。”
”大小姐，久仰。”
龙晶晶急忙抱拳拱手，微微低头，神态恭敬。
倒不是什么礼貌客气，她是诚心诚意，姜家大小姐，在世家江湖上，无人不知，尤其一些家族的姑娘们，对姜风雅简直是崇拜。
二十出头的女子，掌握东南姜家，实力却是个谜。
”不用客气，叫我姜大夫或姜医生就行，出门在外，大小姐身份不方便。”
姜风雅微微摆手，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那我就称呼你姜神医。”
龙晶晶立即改口，事实上，行走江湖，普通人知道姜风雅，也是姜神医这个称呼，行医救人，热心慈善，口碑极好。
”这位是……”龙须把目光转向姜风雅身边的中年女人，姜风雅立即解释：”相姨，照顾我饮食起居，出门在外，有个伴。”
”老爷子好。”
相姨拱手，龙须也还了一礼，指了指茶几，接着说道：”二位请坐，上等龙舌，刚刚泡好。”
”不用，时间要紧，我先替你把个脉。”
姜风雅直奔主题，对于行医救人，她总有点迫不及待。
龙须又在桌子后面坐下，姜风雅拉过一张椅子，隔着桌子相对而坐。
龙须手腕平放在桌上，姜风雅伸出三根手指，搭在龙须的手腕上，把了把脉，又让龙须换了一只手。
把完脉，姜风雅皱眉思索了一下，又看了看龙晶晶，龙须摆手：”尽管说。”
”你的身体还是很健壮。”姜风雅轻声说道：”不去打打杀杀，活个长命百岁没问题。”
”……”
房间内沉默一下，长命百岁，普通人来说，是个很不错的祝福。
但对于隐世家族，内劲武林人士，一百二比比皆是，更长的一百五，甚至二百老不死也大有人在。
这是折了寿命。
”姜姐姐，有什么好方法吗。”
龙晶晶语气焦急起来，叫姐姐，带着讨好祈求，知道老爹有暗疾，这么多年调养，原本以为已经痊愈，现在看来只是老爹没说。
他特意请姜风雅过来诊病，而且是晚上，就说明有点严重。
至于姜风雅的诊断，没人怪异。
”我开个药方，慢慢调养，但还是不要打打杀杀，也别动怒。”
姜风雅拿出纸和笔，刷刷刷写着药方，头也不抬地说道：”老爷子，这是年轻时候留下的暗伤，动了根本，我是医生不是神仙，只能帮到这，三个月之后，我再来看看。”
”麻烦大小姐了。”
龙须很客气，姜风雅把写好的药方摆在桌面上：”龙王也不用客气，我为一些家族出诊，是有条件的，您应该知道规矩。”
”知道，知道，大小姐尽管提。”
龙须点头，道上都知道，姜风雅不参与江湖恩怨，治疗一些内劲所伤，也就等于间接帮助，所以很少做，做了诊金也贵。
据说诊金完全用于慈善，这又收获了口碑。
”我有一批膏药，对长期在水边生活，患有关节毛病的奇效，希望龙王动用你的人手，找到患病的人，分发下去。”
姜风雅轻声说道：”我这边人手实在不足。”
”小事，小事。”龙须摆了摆手：”只是，这种奇效的膏药，你打算收多少钱。”
这才是关键，龙家也是靠水路生存，知道常年在水边，水湿长期浸浊的苦，晚年多少都有关节毛病，彻夜难眠，很多只能长期吃止痛片维持。
如果有奇效，膏药还不得天价，分发容易，要钱就有点难。
毕竟，大家还不知道究竟多么神奇，常年求医，大家本身就有点失望。
”分文不取。”姜风雅沉声回答，显得不是在开玩笑。
”什么？”
即使如此，龙须和龙晶晶还是失声叫起来，如果姜风雅说的准确，效果神奇，就是摇钱树，分文不取，那可是亏本。
姜家真是财大气粗，积德行善下功夫。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不是我们姜家的手笔。”
姜风雅苦笑了一下：”我们也行慈善，但也只是配合要求，人家拿出药方，我们贴点成本而已。”
”那是什么人，不差钱吗。”
龙晶晶更是充满好奇，瞪大眼问。
”普通人，而且很缺钱，还是个爱钱如命的主。”
姜风雅想起那张阳光的脸，微微摇头：”他说药方得来简单，也没花钱，就服务社会，也算积德行善。”
”积德行善，也是在能力之内，经济条件富裕才行，而且，是要收回成本的。”
龙晶晶对经济账门清，脱口而出：”我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奇怪的人。”姜风雅柳眉微皱，眼前又闪过乔宇嬉皮笑脸的样子：”感觉……脑子有病似的。”
”……”
龙晶晶和龙须相互看了一眼，没有再追问，估计姜风雅也不会说。
不过，有一点赞同，能把这种膏药免费的，就是脑子有病。
龙晶晶脑中还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那一定是个很老的人，老得老年痴呆。
对，就是这样，一个脑袋不开窍的老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