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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4章 出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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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蹲在花坛边数花。

    开了多少朵?十七朵。粉的六朵,红的五朵,黄的四朵,还有两朵白的,昨天刚开。

    七雨在旁边站着,不敢说话。

    我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的名字。

    飞姐。

    我站起来,走到一边。

    “主子。”

    那头沉默了一瞬。

    “听说你最近玩得挺开心?”

    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我看着远处那片小树林。

    “还行。”

    “捞鱼,射鸟,摆摊,挪花。”

    她一个一个数着。

    “老爷子纵容你,你就无法无天了?”

    我没说话。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只有一点。

    “内力怎么样了?”

    我想了想。

    “比之前顺了。但还是累。”

    “累?”

    “嗯。练完功累,批完文件累,喝完汤——”我顿了一下,“汤停了。”

    那头没有说话。

    很久。

    久到我以为电话挂了。

    然后她开口。

    “夜儿。”

    “在。”

    “母亲问你一件事。”

    母亲。

    这个词从她嘴里出来,我愣了一下。

    “主子请问。”

    她沉默了一瞬。

    “你想离开吗?”

    我看着远处的天。

    想吗?

    不知道。

    以前想。很想。想回幻影,想去做影子,想去聂明儿那儿,想离开这个家。

    可现在——

    “不知道。”

    我的声音很轻。

    她又沉默了。

    “夜儿。”

    “在。”

    “你恨母亲吗?”

    我看着远处的天。

    恨?

    什么是恨?

    “不恨。”

    我说。

    “那为什么从来不叫母亲?”

    我看着远处那些花。

    粉的,红的,黄的,白的。

    “因为奴不知道什么是母亲。”

    那头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挂电话。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夜儿。”

    “在。”

    “母亲对不起你。”

    我握着手机。

    风吹过来,暖暖的。

    “主子。”

    “嗯?”

    “没关系的。”

    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她说。

    “挂了。”

    “主子保重。”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七雨远远地站着,不敢过来。

    我把手机收起来。

    继续走到花坛边,蹲下。

    数花。

    十七朵。

    粉的六朵,红的五朵,黄的四朵,白的——

    我愣了一下。

    刚才数到哪儿了?

    算了。

    我站起来,走回暖阁。

    在书案后坐下。

    文件已经送来了。两摞。

    我拿起笔,开始批。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批完一份,又一份。

    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些话。

    母亲对不起你。

    没关系的。

    我说了没关系。

    可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批完最后一摞,太阳开始西斜了。

    七雨端来晚饭。

    鲫鱼汤,清炒时蔬,米饭。

    我吃完,放下筷子。

    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很好。

    花坛里那些花,在月光下看不真切。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到角落里。

    靠着墙,滑坐下来。

    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月光照不进来。?

    我缩着。

    脑子里转着那些话。

    母亲对不起你。

    没关系的。

    可是——

    我不知道。

    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

    在门口停住了。

    我知道是谁。

    他没进来。

    我也没动。

    过了很久,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是离开。

    我听着那脚步声远去。

    继续缩着。

    今天好像和昨天一样。

    又好像不太一样。

    我说不清。

    但缩在这里的时候,还是觉得安心。

    角落里。

    暗的。安静的。没人看的。

    我闭上眼睛。

    继续缩着。

    车子开出主宅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山道一点点往后移。老爷子坐在旁边,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这样出来已经好几次了。每个礼拜,他带我出去。把脉,吃饭,到处走走。

    我不问去哪。他也不说。

    车子开了半个时辰,停在一个巷子口。

    我认得这里。老陈的诊所。

    老爷子下车,我跟在后面。

    巷子很深,很安静。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老陈站在门口,看见我们,笑了。

    “老皇甫,又来了。”

    老爷子点点头。

    老陈看看我,也点点头。

    “少家主,气色比上次好。”

    我没说话。

    走进去,在榻边坐下。

    老陈把脉。

    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看向老爷子。

    “你来?”

    老爷子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他伸出手,搭在我腕上。

    我看着他。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专注的脸上。

    很久。

    他睁开眼睛。

    “比以前稳了。”

    老陈在旁边点点头。

    “你那针法,还是比我管用。”

    老爷子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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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旁边拿起那包银针,打开。

    “躺下。”

    我躺下。

    第一针。

    酸。从穴位往外蔓延。

    第二针。第三针。

    他下针很快,手很稳。每一针都精准,没有半点犹豫。

    我看着他的侧脸。

    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冰火泉,我躺在那里的时,有人一直没走。一直往我身上扎针。一直守着我。

    是他。

    后来我被追杀那几年,有一次伤得太重,躲在一个破庙里。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来过。给我喂药,给我包扎,守了我一夜。

    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只在地上留下一包药,和一封信。

    信上没署名,只有两个字:保重。

    那笔迹,我后来在老爷子批的文件上见过。

    还有一次,是在黑市。我被人暗算,中了毒。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第二天醒过来,毒解了。旁边放着一碗凉了的粥,和一张纸条:慢点吃。

    也是那笔迹。

    “祖父。”

    “别动。”

    他继续施针。

    我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平时总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可现在扎针的时候,他很专注。专注得好像这世上只有我和他。

    半个时辰后,他把针起出来。

    我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轻松了。

    那种软软的、提不起劲的累,又轻了一点。

    “祖父。”

    “嗯?”

    “那年冰火泉,是您守了很久。”

    他顿了一下。

    没说话。

    “后来我被追杀,破庙里那次,也是您。”

    他还是没说话。

    “那次,解毒的也是您。”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您救了我多少次?”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在我头上揉了一下。

    “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很轻。

    “反正你每次快死的时候,爷爷都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祖父。”

    “嗯?”

    “谢谢您。”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淡。

    “跟爷爷说什么谢。”

    他站起来。

    “走吧,吃饭。”

    那天吃的还是河鲜。

    还是那家小店。

    老板看见我们,笑呵呵地迎上来。

    “老皇甫,又带孙女来了?今天有新鲜的鳜鱼,还有河虾!”

    老爷子点点头。

    “都要了。”

    我们坐下。

    他倒了两杯茶,推给我一杯。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祖父。”

    “嗯?”

    “您每次带我出来,就是吃饭、把脉、到处走走。”

    他看着我的眼睛。

    “嗯。”

    “为什么?”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

    巷子里,有几个小孩在跑着玩。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夜儿。”

    “在。”

    “你知道爷爷最怕什么吗?”

    我想了想。

    “怕我跑?”

    他摇摇头。

    “不是。”

    他看着我的眼睛。

    “爷爷最怕的,是你心里什么都没有。”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不舍,有太多太多东西。

    “你不哭,不笑,不闹。什么事都接着,什么话都听着。你以为爷爷不知道?爷爷都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你心里是空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您带我出来?”

    他点点头。

    “想让你看看外面。想让你吃好吃的。想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

    “这世上还有人在乎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很久。

    窗外,那几个小孩还在跑着玩。

    我转回头,看着窗外。

    “祖父。”

    “嗯?”

    “装进去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您带我出来的这些,吃的那些,说的那些。”我的声音很轻,“装进去了。”

    他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就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吃饭吧。”

    菜上来了。

    鳜鱼,河虾,还有一碗汤。

    我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鲜。

    真鲜。

    那天晚上,我缩在角落里。

    门被推开了。

    月光涌进来。

    老爷子走进来。

    他走到我旁边,蹲下。

    看着我。

    “还缩着?”

    “嗯。”

    他伸出手,在我头上揉了一下。

    “夜儿。”

    “嗯?”

    “爷爷救你那么多次,不是为了让你缩在角落里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为了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为了让你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很轻。

    “不是为了当刀,不是为了当少家主,就是为了让你活着。”

    我看着他。

    很久。

    “祖父。”

    “嗯?”

    “我会的。”

    他点点头。

    又揉了揉我的头。

    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夜儿。”

    “嗯?”

    “爷爷在。”

    他推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

    我缩在角落里,看着那道月光。

    手腕上,那块银色的手表,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我摸了摸。

    然后继续缩着。

    嘴角没动。

    眼睛也没湿。

    我只是看着那道月光。

    很久。

    心里有什么东西。

    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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