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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的时候,我正蹲在花坛边数花。
开了多少朵?十七朵。粉的六朵,红的五朵,黄的四朵,还有两朵白的,昨天刚开。
七雨在旁边站着,不敢说话。
我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的名字。
飞姐。
我站起来,走到一边。
“主子。”
那头沉默了一瞬。
“听说你最近玩得挺开心?”
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我看着远处那片小树林。
“还行。”
“捞鱼,射鸟,摆摊,挪花。”
她一个一个数着。
“老爷子纵容你,你就无法无天了?”
我没说话。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只有一点。
“内力怎么样了?”
我想了想。
“比之前顺了。但还是累。”
“累?”
“嗯。练完功累,批完文件累,喝完汤——”我顿了一下,“汤停了。”
那头没有说话。
很久。
久到我以为电话挂了。
然后她开口。
“夜儿。”
“在。”
“母亲问你一件事。”
母亲。
这个词从她嘴里出来,我愣了一下。
“主子请问。”
她沉默了一瞬。
“你想离开吗?”
我看着远处的天。
想吗?
不知道。
以前想。很想。想回幻影,想去做影子,想去聂明儿那儿,想离开这个家。
可现在——
“不知道。”
我的声音很轻。
她又沉默了。
“夜儿。”
“在。”
“你恨母亲吗?”
我看着远处的天。
恨?
什么是恨?
“不恨。”
我说。
“那为什么从来不叫母亲?”
我看着远处那些花。
粉的,红的,黄的,白的。
“因为奴不知道什么是母亲。”
那头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挂电话。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夜儿。”
“在。”
“母亲对不起你。”
我握着手机。
风吹过来,暖暖的。
“主子。”
“嗯?”
“没关系的。”
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她说。
“挂了。”
“主子保重。”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七雨远远地站着,不敢过来。
我把手机收起来。
继续走到花坛边,蹲下。
数花。
十七朵。
粉的六朵,红的五朵,黄的四朵,白的——
我愣了一下。
刚才数到哪儿了?
算了。
我站起来,走回暖阁。
在书案后坐下。
文件已经送来了。两摞。
我拿起笔,开始批。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批完一份,又一份。
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些话。
母亲对不起你。
没关系的。
我说了没关系。
可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批完最后一摞,太阳开始西斜了。
七雨端来晚饭。
鲫鱼汤,清炒时蔬,米饭。
我吃完,放下筷子。
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很好。
花坛里那些花,在月光下看不真切。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到角落里。
靠着墙,滑坐下来。
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月光照不进来。?
我缩着。
脑子里转着那些话。
母亲对不起你。
没关系的。
可是——
我不知道。
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
在门口停住了。
我知道是谁。
他没进来。
我也没动。
过了很久,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是离开。
我听着那脚步声远去。
继续缩着。
今天好像和昨天一样。
又好像不太一样。
我说不清。
但缩在这里的时候,还是觉得安心。
角落里。
暗的。安静的。没人看的。
我闭上眼睛。
继续缩着。
车子开出主宅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山道一点点往后移。老爷子坐在旁边,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这样出来已经好几次了。每个礼拜,他带我出去。把脉,吃饭,到处走走。
我不问去哪。他也不说。
车子开了半个时辰,停在一个巷子口。
我认得这里。老陈的诊所。
老爷子下车,我跟在后面。
巷子很深,很安静。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老陈站在门口,看见我们,笑了。
“老皇甫,又来了。”
老爷子点点头。
老陈看看我,也点点头。
“少家主,气色比上次好。”
我没说话。
走进去,在榻边坐下。
老陈把脉。
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看向老爷子。
“你来?”
老爷子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他伸出手,搭在我腕上。
我看着他。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专注的脸上。
很久。
他睁开眼睛。
“比以前稳了。”
老陈在旁边点点头。
“你那针法,还是比我管用。”
老爷子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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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旁边拿起那包银针,打开。
“躺下。”
我躺下。
第一针。
酸。从穴位往外蔓延。
第二针。第三针。
他下针很快,手很稳。每一针都精准,没有半点犹豫。
我看着他的侧脸。
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冰火泉,我躺在那里的时,有人一直没走。一直往我身上扎针。一直守着我。
是他。
后来我被追杀那几年,有一次伤得太重,躲在一个破庙里。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来过。给我喂药,给我包扎,守了我一夜。
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只在地上留下一包药,和一封信。
信上没署名,只有两个字:保重。
那笔迹,我后来在老爷子批的文件上见过。
还有一次,是在黑市。我被人暗算,中了毒。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第二天醒过来,毒解了。旁边放着一碗凉了的粥,和一张纸条:慢点吃。
也是那笔迹。
“祖父。”
“别动。”
他继续施针。
我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平时总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可现在扎针的时候,他很专注。专注得好像这世上只有我和他。
半个时辰后,他把针起出来。
我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轻松了。
那种软软的、提不起劲的累,又轻了一点。
“祖父。”
“嗯?”
“那年冰火泉,是您守了很久。”
他顿了一下。
没说话。
“后来我被追杀,破庙里那次,也是您。”
他还是没说话。
“那次,解毒的也是您。”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您救了我多少次?”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在我头上揉了一下。
“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很轻。
“反正你每次快死的时候,爷爷都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祖父。”
“嗯?”
“谢谢您。”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淡。
“跟爷爷说什么谢。”
他站起来。
“走吧,吃饭。”
那天吃的还是河鲜。
还是那家小店。
老板看见我们,笑呵呵地迎上来。
“老皇甫,又带孙女来了?今天有新鲜的鳜鱼,还有河虾!”
老爷子点点头。
“都要了。”
我们坐下。
他倒了两杯茶,推给我一杯。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祖父。”
“嗯?”
“您每次带我出来,就是吃饭、把脉、到处走走。”
他看着我的眼睛。
“嗯。”
“为什么?”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
巷子里,有几个小孩在跑着玩。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夜儿。”
“在。”
“你知道爷爷最怕什么吗?”
我想了想。
“怕我跑?”
他摇摇头。
“不是。”
他看着我的眼睛。
“爷爷最怕的,是你心里什么都没有。”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不舍,有太多太多东西。
“你不哭,不笑,不闹。什么事都接着,什么话都听着。你以为爷爷不知道?爷爷都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你心里是空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您带我出来?”
他点点头。
“想让你看看外面。想让你吃好吃的。想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
“这世上还有人在乎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很久。
窗外,那几个小孩还在跑着玩。
我转回头,看着窗外。
“祖父。”
“嗯?”
“装进去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您带我出来的这些,吃的那些,说的那些。”我的声音很轻,“装进去了。”
他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就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吃饭吧。”
菜上来了。
鳜鱼,河虾,还有一碗汤。
我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鲜。
真鲜。
那天晚上,我缩在角落里。
门被推开了。
月光涌进来。
老爷子走进来。
他走到我旁边,蹲下。
看着我。
“还缩着?”
“嗯。”
他伸出手,在我头上揉了一下。
“夜儿。”
“嗯?”
“爷爷救你那么多次,不是为了让你缩在角落里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为了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为了让你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很轻。
“不是为了当刀,不是为了当少家主,就是为了让你活着。”
我看着他。
很久。
“祖父。”
“嗯?”
“我会的。”
他点点头。
又揉了揉我的头。
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夜儿。”
“嗯?”
“爷爷在。”
他推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
我缩在角落里,看着那道月光。
手腕上,那块银色的手表,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我摸了摸。
然后继续缩着。
嘴角没动。
眼睛也没湿。
我只是看着那道月光。
很久。
心里有什么东西。
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