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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番外二 巴奈特·史密斯的故事(四)
    后续的调查证实了最坏的猜测。

    

    这个地下室是一个跨州人口贩卖网络的据点之一。

    

    威廉不是这里唯一的孩子,魔法部在其他房间找到了另外三个孩子的痕迹,但他们都不见了,可能已经被转移或卖掉。

    

    那些死亡的麻瓜中,有五人确实是贩卖团伙成员,但另外六人……是邻居,住在同一条街上的普通家庭,在魔力暴动发生时恰好在家,被无差别扩散的魔法能量波及致死。

    

    “你儿子的魔力暴动强度是记录中最高的之一。”事故处理司的官员告诉巴奈特,“通常幼年巫师的暴动只会造成财产损坏,最多轻伤。但这次……现场检测到的魔力残留显示,他在爆发时调动了环境中的自然能量,水汽凝结成冰,地下的金属元素被扭曲塑形,甚至气压都被短暂改变。这远远超出四岁巫师的能力范围。”

    

    “为什么?”巴奈特问,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威廉。

    

    镇静咒语终于起了作用,孩子在他怀里沉睡,但即使在睡梦中,小手仍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官员的表情复杂:“极端情绪。恐惧,愤怒,痛苦……还有自我保护的本能。我们认为,那些人对孩子做了非常……糟糕的事。当某个临界点被突破时,他的魔力以毁灭性的方式爆发了。”

    

    巴奈特低头看着威廉的睡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嘴角那道伤口在治疗药膏的作用下正在缓慢愈合。

    

    这张脸上应该只有无忧无虑的笑容,而不是这些伤痕和那个空洞的眼神。

    

    “魔法部会怎么处理?”他问。

    

    “按照《国际巫师联合会保密法》和《未成年巫师魔法事故处理条例》……”官员翻看着文件,“理论上,造成麻瓜死亡的魔法事故,即使是未成年人所为,也需要接受调查和可能的……管制措施。”

    

    巴奈特抱紧了威廉。

    

    “但是,”官员的声音低了下来,“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情况…孩子是受害者,被非法拘禁和虐待长达数年……以及事故本身是对犯罪行为的一种……极端反应。我们决定将此案归档为‘特殊情境下的自卫性魔力暴动’。”

    

    他合上文件夹。

    

    “带他离开美国,史密斯先生。去一个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的地方。给他一个新的开始。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人道的处理方式。”

    

    离开美国前,巴奈特带着威廉去了一趟纽约。

    

    带他去找艾米丽……

    

    不是去试图恢复艾米丽的记忆,魔法部的警告很明确,强行恢复被深层修改的记忆可能导致永久性精神损伤……

    

    而是去……告别……

    

    他们坐在查尔斯河对岸的长椅上,远远看着艾米丽和她的新家庭在河畔公园野餐。

    

    她看起来很好,笑得很多,身边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男人,还有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女孩。

    

    威廉安静地看着,然后问:“那是妈妈?”

    

    “嗯。”巴奈特说,“但她现在不记得我们了。魔法部的叔叔阿姨们为了保护她,把关于爸爸和你的记忆都收起来了。”

    

    “因为她会难过?”

    

    “因为她会害怕。”巴奈特选择了实话实说,“那天在医院发生的事……很可怕。如果她记得,可能会一直做噩梦。”

    

    威廉沉默了很长时间。

    

    河风吹乱他的头发,阳光在他脸上跳跃。

    

    “那些坏人……”他最终开口,声音很小,“他们也对其他小朋友做坏事。有一个小女孩,叫莉莉,她总是哭。他们说要把她卖掉。”

    

    巴奈特的心脏收紧。“莉莉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有一天他们带她走了,再没回来。”威廉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着四岁孩子不该有的沉重,“爸爸,我……杀了人,对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锥刺进巴奈特的胸膛。

    

    他该怎么回答?

    

    怎么对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他的魔法在极度的痛苦和愤怒中失控,夺走了十一条生命,即使其中有些确实是罪有应得的恶人?

    

    “你保护了自己。”巴奈特最终说,选择了一个不完整但孩子能理解的真相,“有时候,当人太害怕、太痛的时候,身体里的魔法会自己跑出来保护我们。那不是你的错,威廉。是那些伤害你的人的错。”

    

    威廉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把目光转向河对岸的艾米丽。她正为小女孩擦脸,动作温柔。

    

    “她幸福吗?”他问。

    

    巴奈特看着艾米丽脸上的笑容,那个曾经只属于他的笑容。“看起来是的。”

    

    “那我们就不要告诉她了。”威廉说,语气出奇的成熟,“如果她不记得就不会难过,那就不要让她难过了。”

    

    以后,他们去了德国,在慕尼黑郊区定居。

    

    起初的日子很艰难。

    

    威廉晚上做噩梦,尖叫着醒来,有时会无意识地让房间里的物品漂浮或结冰。

    

    巴奈特学会了所有能学到的安抚咒语和防护魔法,在威廉的房间布下温和的魔力稳定场。

    

    但他从不限制威廉使用魔法。

    

    相反,他耐心地教导他如何控制、如何引导、如何将魔力用于创造而非毁灭。

    

    “魔法是你的朋友,威廉。”他总是一边说,一边示范一个简单但美丽的光咒,让一群发光的蝴蝶在房间里飞舞,或者让窗外的雪花变成精致的冰晶花朵,“它保护过你,现在你要学会和它和平相处。”

    

    慢慢地,威廉开始改变。

    

    噩梦的频率减少了,笑容变多了。

    

    他展现出惊人的魔咒天赋……不是那种狂暴的、毁灭性的力量,而是精细的、富有创造力的控制力。

    

    他能让水在杯中形成复杂的水晶结构,能让风铃奏出自己编的小调,能在羊皮纸上画出会自动变换颜色的符文图案。

    

    但有些伤痕是看不见的。

    

    威廉从不主动提及那些记忆。

    

    偶尔,当巴奈特试图询问时,他会沉默,或者转移话题。

    

    他只是说:“都过去了,爸爸。”

    

    但巴奈特知道没有过去。

    

    那些伤痕藏在孩子的眼睛里,藏在他偶尔发呆时的空洞表情里,藏在他对陌生成年男性的警惕里。

    

    还有一件事:威廉从不提“妈妈”这个词。艾米丽成了“河对岸的女士”,成了“那个幸福的人”,但不再是妈妈。

    

    也许这样更好,巴奈特想……有些记忆,失去了反而是保护。

    

    在霍格莫德看见可妮莉雅的那一刻,巴奈特面临着两个真相:

    

    第一,马格努斯·耶律内克骗了他。可妮莉雅还活着,而且已经长成了一个出色的女巫。

    

    第二,威廉正在走向毁灭。秘密森林的实验,那些莹绿色的毒液,那种疯狂的眼神……他的威廉还是迷失了,而他的儿子正在制造灾难。

    

    那一刻,巴奈特·史密斯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他可以继续假装不知道,继续和威廉维持表面和平。

    

    或者,他可以做点什么。

    

    但……他选择了后者。

    

    塞尔伯恩庄园的赤胆忠心咒,那封留给可妮莉雅的信,那些家族的照片和记录。这是他迟到的补偿,对卡丽坦,对莱昂尼达斯,对那个他没能保护的外甥女。

    

    而秘密森林的牺牲,是他对威廉最后的爱,不是纵容,不是逃避,而是亲手结束儿子制造的灾难,用生命偿还儿子犯下的罪恶。

    

    跳进坩埚前,巴奈特想起了很多画面:

    

    卡丽坦在德姆斯特朗的图书馆里大笑,短发飞扬。

    

    莱昂尼达斯第一次看见卡丽坦时,羽毛笔掉在地上的笨拙。

    

    艾米丽在查尔斯河畔回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威廉四岁时,把小手放在他掌心里的温暖。

    

    还有可妮莉雅……那个他以为已经失去、却奇迹般还活着的女孩。

    

    “对不起。”他轻声说,然后抱紧威廉,跳了下去。

    

    在金色雨水中,巴奈特·史密斯完成了他一生的守护,迟到的,不完美的,但最终,没有缺席的守护。

    

    他终于,赶上了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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