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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
荒野上没有风,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土地上。
折断的树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断口处的木质纤维参差不齐地炸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中间掰断的。
祟在发狂。
他化身黑洞,悬在这片狼藉的正上方。黑洞的边缘疯狂地向外扩张又收缩,像是某种巨大生物急促起伏的胸腔。
吞噬一切的漆黑从核心处向外翻涌,边缘处的光线被拉扯成细长的弧线,然后无声地断裂、湮灭。
他在吞噬。
疯狂地吞噬。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像是永远不知道疲倦。
黑洞不断膨胀又收缩。
这场吞噬的烈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行动。
他的力量被催发到了极致,黑洞边缘扭曲,整个空间都在他的愤怒中微微颤抖。
但是……
周围没有邪祟。
一只都没有。
被连根拔起的只是普通的树,被撕碎的只是普通的泥土。
这片荒野安安静静,除了他造成的破坏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不!
在祟的感知中不是这样的。
在他的感知里,这片区域到处都是邪祟,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爬满了每一寸土地,攀附在每一棵树上,钻进了每一寸泥土。
不是一只,不是十只,不是一百只,是一万只,十万只,多少祟已经数不清了。
这些邪祟盘踞在这片不足百丈见方的荒野上,层层叠叠地覆盖着彼此,像是腐肉上涌动翻滚的蛆虫。
他必须在这里,必须把这些邪祟全部消灭干净。
一个都不能放走。
这些邪祟如果扩散出去,青州城、赤州城,还有其他城池,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他不允许让这种事发生。
绝不。
所以他拼命地吸,拼命地吞,把黑洞的力量催动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吃力的程度。
空气在尖啸,地面在龟裂,整片区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往黑暗里塞。
他不知道自己吞了多久。
他只知道邪祟好像怎么也吞不完。
吞掉一批,还有一批。
吞掉一百只,还会冒出来一千只。
永无止境。
他开始觉得累了,但累也不能停。
因为邪祟还在,至少在他的感知中,还在。
不远处,一座低矮的土丘上。
赤州城的穿越者站在那里。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在城主身边时惯穿的素色常服,换了一身更利落的深色劲装,袖口收紧,腰间束带。
日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照在他的脸上,将那张脸分割成鲜明的明暗两半。
上半张脸被光影遮蔽着看不清楚,而下半张脸上那抹薄薄的弧度却是无比分明。
“执政官大人,得罪了。”
计划成功的他摩挲着手指上的一枚戒指。
戒指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和铭刻,朴素得像是随便从哪里捡来的铁环。
但此刻在日光下,这枚黑戒的表面偶尔会闪过一丝波光般的弧光,像一条蛰伏在深水中的蛇。
子鼠六人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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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上并不是没有类似深渊玉石那样的东西。
只是他手上这个东西,比深渊给的玉石要更强大一点。
深渊给甲子的那颗玉石,原理并不复杂。
玉石内部存储了宋锦的信息,并内置了激发程序,当甲子激发这玉石时,存储的信息被释放,就可以让宋锦实体化。
但他手上这枚戒指,同样来自“深渊”,本质却截然不同。
这枚戒指可以根据使用者的意志,在一定范围内主动读取信息,甚至扭曲信息。
很久之前,他就发现了祟的活动规律。
经过反复观察和排除,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祟拥有某种能力,可以远程感知到邪祟的位置。
而这种能力和信息有关。
就像一个雷达,不断地扫描着这个世界,接收到邪祟的信号便锁定、追踪、简洁高效,几乎不会出错。
几乎不会出错,就意味着,只要找到让它出错的方法,就可以骗过它。
他找到了。
他摩挲着戒指,看着远处那个正在疯狂吞噬的黑洞。
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洞深处,祟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的已经不是平时那种孩子般的欣喜或焦虑,而是一种接近癫狂的执着。
他被骗了,骗得很惨。
这片鸟不拉屎的荒野上根本没有无数只邪祟,连一只都没有。
他只是用戒指扭曲了这片区域的信息,在祟的感知中凭空制造出了密密麻麻的邪祟信号。
这场疯狂的盛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独角戏。
事实上,祟不是没有感知到叶鸣幽手臂上涌出的鲜血,也不是没有感知到青州城正在爆发的那场三个邪祟叠加的事件。
他感知到了,他当然感知到了。
当叶鸣幽的第一滴血落在地上的时候,他就感知到了。
当青州城三个邪祟同时爆发的那一刻,他救感知到了。
这完全是两个无法忽视的信号,朋友在召唤,百姓在受难。
但他没有走。
因为这里有更多的邪祟。
这个信号比任何求救都更加强烈,更加刺耳。
在他简单的逻辑里,这就像是在选择处理的优先级。
一边是少数,另一边是足以完全毁灭周围所有城池的天灾。
他当然要去处理这个更致命的威胁。
朋友受伤了,他很着急。
叠加事件爆发了,他也很着急。
但他对自己说,先把这一万只邪祟处理干净,再去处理青州城的邪祟,再去找叶鸣幽。
他很聪明。
聪明到能在接收到的信息中分辨出哪个威胁更大、哪个需要优先处理。
他很笨,笨到不去怀疑为什么会出现源源不断的邪祟。
他不知道这是有人做局。
赤州城的穿越者缓缓放下了摩挲戒指的手。
他站在土丘顶端,背后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头顶是让人睁不开眼的烈日。
祟在他前方的盆地中掀起末日般的风暴,而他就站在那里,看一场和自已无关的实验演示。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祟被成功困住了,用一个他永远无法拒绝的理由。
只要祟的感知中还存在成百上千万的邪祟,他就不会离开这片区域。
他的善意被拿来当成了枷锁,把他死死地铐在了这片什么都没有的荒野上。
那么,实验就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