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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灾变。
这是刻在每一个城池的史书上最沉重的字眼。
那不是任何一场可以被描述、被记录、被总结的局部灾难。
是大灾变。
是那个让曾经主宰这方天地的人类文明从巅峰跌入深渊的转折点。
古籍中对它的记载少得可怜,不是古人不想写,而是活下来的人不够多,拼凑不出关于那个时代的全貌。
那些纸页上只有零星的碎片,天降法器、文明断裂、城池凋零。
大灾变之前,人类何等辉煌,城郭相连,驿道纵横。
大灾变之后,只剩下几个城池在荒野中苟延残喘,彼此隔绝,彼此遗忘,像被潮水冲到沙滩上的孤零零的贝壳。
而现在,它回来了。
和史书上那些模糊的只言片语一模一样。
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出现。就像没有人知道第一场大灾变为什会出现一样。
那些变成了行走尸体的人,那些从外城蔓延到内城墙脚下的灰色尸潮,就是大灾变的开端。
城墙下的撞击声还在继续。
沉闷而执着,不紧不慢,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巨人在用拳头一下一下地锤打着城门。
城主站在城墙上,衣袍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混乱和绝望也许可以在士兵们脸上出现,可以在百姓们脸上出现,甚至可以在那些白发老臣们脸上出现,但绝不能在他的脸上出现。
因为他是城主,是这座城池唯一的主心骨。
恐惧和慌乱如果从他这里开始,传到士兵们耳朵里就会变成十倍的恐惧,传到百姓们那里就会变成百倍的恐慌。
城墙下的尸潮越来越多,撞击声越来越密。
城墙上的士兵们还在射箭,但所有人都知道,弓弩对这些东西几乎没有效果。
城主的理性告诉他,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也许就在今天,也许在明天。
但不管哪天,这个趋势是不可逆的。
不是他悲观,而是作为城主的他,太清楚赤州城的实力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一个问题了,城破之后怎么办?
让灾变继续扩散?
让这些东西冲出赤州城的城墙,涌进荒野,涌向青州城和那些虽然断了联系但或许还存在的其他城池?
不行。
赤州城破,也不能让这次灾变扩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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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州城破了,影响的不仅仅是城内的人,更是整个末日险境里所有幸存者的命运。
赤州城的数十万百姓如果全部变成这些东西,那就是一支数十万规模的尸潮,足以碾平荒野上任何一个城池。
青州城扛不住,其他城池也扛不住。
赤州城的灾变,必须止于赤州城。
从他看到城墙上的景象到做出这个决定,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决心一旦下定,心反而静了。
他转过身,面向城墙上的官员和将领们。
“传令下去各先贤世家,携带祖先法器,前来守城。”
“大灾变之时,先祖们手无法器,便能镇守城池,引得天降法器。如今,我们手握法器“吗,何惧灾变!”
“是!”
回应他的是一声整齐划一的应诺。
官员们纷纷领命,沿着城墙的台阶快步跑下去,各自奔向城中那些挂着古老匾额的府邸。
赤州城内,一扇又一扇的世家大门被推开。
那些在过往的几百年里,一直在和历代城主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世家此刻都在城主的号令之下,带着各自家族传承了数百年的法器,涌向了城墙。
先贤世家的人赶到城墙后,局势立刻发生了变化。
有发出声响便能使邪祟动作减缓的铃铛。
有无需弩箭但却能射出火焰的弩。
有可以让自己刀枪不入,且获得举鼎之力的甲胄。
在能力各异的法器帮助下,城防有了些许转机,甚至一路击退了尸潮的攻势。
城墙上的士兵们精神为之一振。
在所有人的感受中,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极为漫长的时间。
可当有人不经意间抬头擦汗时,却发现天上的太阳依旧明晃晃地挂在正当中,光线刺眼,热浪灼人,连一丝傍晚的凉爽都没有。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困在这场没完没了的厮杀里,不肯往前走哪怕一步。
世家子弟倒下一个,就有同族的另一位接上他的法器继续战斗。
使用法器并非毫无代价,过度使用,轻则身死,重则变成邪祟。
父亲死了儿子上。
哥哥死了弟弟上。
没有人去数这是第几轮了,也没有人去问还要轮多少轮。
这些被供在祠堂深处、平时连擦拭都要焚香净手的祖先遗物,此刻在城墙上一刻不停地运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