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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乘推着餐车走过过道,用中英双语轻声询问:“请问需要喝点什么吗?”
海英抬头时还没完全回过神,下意识脱口而出:“Acupejuice,please.”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书——糟了,又说英语了。
旁边的刘春晓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没说话,只是朝他眨了眨眼。海英脸颊发烫,看着空乘递来的橙汁,小声补了句“谢谢”,用的是中文。他想起出发前顾从清的叮嘱:“回国了就多说中文,别到时候跟街坊邻居说话都磕磕绊绊,让人觉得生分。”这阵子他一直刻意练习,在家跟姥姥姥爷说家乡话,跟海晨讲课本里的中文故事,没想到在飞机上还是没绷住。
他吸了口橙汁,酸甜的味道没压下心里的懊恼,反而勾出了另一层紧张。顾从清说过,回国休整几周后,他要回小时候念过的那所小学,直接上六年级下学期。“你的课程我们早跟国内学校沟通过了,”爸爸当时坐在书桌前,翻着他的成绩单,“这两年你在这边学的内容,加上提前补的五年级课程,直接上六年级没问题,秋天就能顺理成章升初中。”
道理他都懂,可一想到要回到那个只模糊记得校门模样的小学,插进一个已经相处了半年的班级,海英就忍不住心跳加速。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站在教室门口的样子——同学们会不会觉得他“洋气”?老师讲的课文他能不能跟上?还有那个迫在眉睫的中考,虽然只是小学升初中的考试,可一想到“跳级”这两个字,他就觉得手心发紧。
“在想学校的事?”刘春晓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国内的小学语文课本,“我给你带了六年级的教材,路上先翻翻?你看这篇《草原》,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爱听。”
海英接过课本,指尖划过熟悉的简体字,忽然觉得亲切了些。他想起顾从清说的:“别担心跟不上,你在这边的数学和英语都比同龄孩子扎实,中文多下点功夫就行。实在有不懂的,爸爸给你请家教。”
正翻着书,前排的海晨突然回过头,举着姥姥给的山楂片:“哥哥,你看!是中文的!”包装纸上“开胃消食”四个字歪歪扭扭,却是海英此刻最想看到的字。
他接过山楂片,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漫开来。窗外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开了些,露出下方连绵的海岸线——那是祖国的轮廓。海英深吸一口气,把课本翻到《草原》那一页,小声读了起来:“这次,我看到了草原……”
声音不大,带着点生涩,却很坚定。他知道,无论是改口说中文,还是跳进一个全新的班级,都需要时间适应,但就像飞机终究要落地一样,他也终将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
空乘再次经过时,海英主动抬起头,用清晰的中文说:“麻烦再来一杯温水,谢谢。”这一次,他没再懊恼,反而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在官邸的日子里,海英和姥姥姥爷说话时总用中文,只是话不算多。十二岁的少年正处在不爱吭声的阶段,多数时候是姥姥问一句,他答一句,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后来莉莉和海晨来了,家里的语言氛围便更杂了些——莉莉是英国人,和海英聊天时自然用英语;海晨自小跟着莉莉在英国待过,来美国后又上了半年全英文幼儿园,嘴巴里蹦出的词儿也多是英语,海英跟弟弟说话时,便也顺着他用英语回应。一来二去,他说中文的机会更少了,偶尔蹦出几个词,还带着点生涩的磕绊,像是许久没上油的门轴,转起来不那么顺畅。
飞机降落在四九城机场时,下午的阳光正暖,透过舷窗落在海英脸上,带着点晃眼的温度。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带着尘土与草木气息的风涌了进来,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瞬间灌满了属于家乡的味道。
顾从清的公文包早已备好,落地后便被外交部的车接走,要先回部里报道。临上车前,他揉了揉海英的头发:“我先去忙,你们回家好好歇着,晚上我就回来。”
剩下的人分坐两辆轿车往家去。姥姥扒着车窗看外面,嘴里不停念叨:“这楼又高了不少”“路边的树都绿了”,姥爷在一旁应和着,手指点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你看那胡同口,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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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英靠在后排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自行车流、街边小贩的吆喝声、还有墙上刷着的红色标语,眼睛一眨不眨。这些画面既熟悉又陌生,像蒙尘的老照片被突然擦亮,一点点在脑海里鲜活起来。
莉莉抱着昏昏欲睡的海晨,轻声对海英说:“你看,街上的人都在说中文呢。”海英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中文词汇像是躲在舌头后面,一时没找到出口。
车子停在胡同口时,海英先闻到了一股草木的清香。推开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愣——记忆里挤挤挨挨的四合院,如今竟开阔了不少。
“这都是你爷爷奶奶找人拾掇的,”姥姥牵着他往里走,指着院子中央的石榴树说,“以前那些搭出来的小棚子、自建房,能拆的都拆了,腾出地方种了花草,还弄了个小水池呢。”
果然,院子东侧多了个青石板铺成的小角落,池子里养着几尾红鲤,旁边搭着竹架,爬满了新抽的绿藤。西侧靠墙摆着几盆月季,花苞鼓鼓的,像是随时要炸开。姥姥说,这些都是顾父顾母亲手种的,“你爷爷说,院子就得敞亮着才舒服,以前太挤,连晒个太阳都费劲。”
如今院里只住着四家。
顾家,何雨柱一家、易中海家,还有闫埠贵家。
穿过月亮门往后院走,又是另一番景象。这里如今全归顾家人住,几间房都重新修整过,屋顶换了新瓦,墙面粉刷得雪白,窗户换成了更透亮的玻璃,却还保留着老式木框的样子。院子里种着两棵香椿树,枝叶伸展着,把半个院子都罩在绿荫里。
刘春晓推开正屋的门,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照亮了屋里的陈设——还是熟悉的红木家具,只是铺了新的桌布,墙上挂着顾从清和刘春晓的结婚照,旁边多了海英和海晨的合影,是在黄石公园拍的,两个孩子笑得露出白牙。
“先歇歇,我去烧点水,”刘春晓把行李往墙角挪了挪,“姥姥姥爷,你们看看还缺啥,回头让从清置办。”
姥姥已经走到院子里,摸着香椿树的树干直点头:“不缺不缺,啥都好。你看这院子,比在美国那官邸住着得劲多了,接地气。”姥爷则蹲在水池边,看着红鲤游来游去,嘴里念叨:“这鱼养得精神,比美国那湖里的野鸭子好看。”
海晨在莉莉怀里醒了,揉着眼睛打量四周,忽然指着香椿树说:“Tree!”莉莉笑着纠正他:“这叫香椿树,中文这么说。”海英在一旁听着,下意识接了句:“春天的时候,叶子能炒鸡蛋。”说完才发现自己用了中文,虽然声音不大,却比在飞机上顺畅了些。
后院的门被推开,顾母拎着菜篮子走进来,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可算回来了!”她放下篮子就过来拉姥姥的手,又摸了摸海英的头,“都长这么高了,快让奶奶看看,瘦没瘦?”
海英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