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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这天的晨光刚漫进教室,海英就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瓶子,塞到小亮手里:“鱼油,我妈说这个能让人脑子清醒,快吃了。”
小亮捏着瓶子,指尖有点热。这些天海英带的饭、送的营养品,像温水慢慢浸透着他的心,那些不好意思早被熨得软软的。他拧开盖子倒出两粒,就着自带的凉白开咽了下去,喉间滑过一丝淡淡的腥甜。
“别紧张。”海英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就跟平时做卷子一样,你那水平,闭着眼都能比我考得好。”
小亮被他逗笑了,紧绷的神经松了些:“你也好好考。”
“放心吧。”海英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对了,下午考完,跟我回家吃饭去。我妈说要给咱俩庆祝小学毕业,炖了你爱吃的排骨。”
小亮点点头,眼里亮堂堂的:“好,我得去谢谢阿姨,这段时间多亏她照顾。”
“谢啥呀。”海英胳膊一扬,搭在他肩上晃了晃,少年人的爽朗像夏日阳光一样敞亮,“都哥们,说这些就见外了!走,进考场了,考完咱就解放了!”
两人并肩往考场走,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小亮攥紧了手里的笔袋,心里那点最后的紧张,早被这声“哥们”冲得烟消云散——不管结果如何,有这样的朋友,有这样的温暖,好像再难的路,都能走得踏实些。
考完最后一门数学,铃声刚落,海英就拽着小亮往家跑,书包在背上颠得咚咚响。一进院门,就闻见厨房里飘出的肉香,保姆张阿姨正端着最后一盘菜往餐厅走,看见他们就笑:“可算回来了,刘老师早等着呢。”
刘春晓从客厅迎出来,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两条干净毛巾:“跑这么急,快擦擦汗。”她把毛巾递过去,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脸上,笑着问:“考得怎么样?心里有底吗?”
海英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拿起毛巾擦着脸:“都会!题目不难,我都答上了,肯定没问题。”
小亮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笔袋,闻言认真地点点头:“出的题我都见过类似的,应该……能考好。”他顿了顿,上前一步,对着刘春晓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笔直:“阿姨,真的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饭菜和营养品……我都记在心里。”
刘春晓赶紧扶他起来,眼里带着欣慰的笑意:“傻孩子,跟阿姨客气什么。”她拉着小亮的手往餐桌走,语气温和又郑重:“阿姨很开心你能跟我说这些,但你要记住,以后别总想着‘拒绝’。你是个懂事又努力的好孩子,值得被人疼惜,也值得被帮助。”
餐桌上摆着红烧排骨、鸡蛋羹,还有小亮爱吃的清炒西兰花,热气腾腾的,透着家的暖意。刘春晓给小亮夹了块排骨:“多吃点,补补。阿姨知道你是个有志向的孩子,也特别期待看到你以后的样子——肯定会越来越出色,成为让家里人骄傲的男子汉。”
小亮咬着排骨,眼眶有点发热,却用力点了点头。海英在旁边扒着饭,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小亮,突然插了句:“等通知书下来,咱再庆祝一次,到时候我让我爸也陪咱喝酒!”
刘春晓笑着拍了他一下:“小孩子家喝什么酒,喝果汁!”
餐厅里的笑声混着饭菜香,在正午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对小亮来说,这顿饭不仅暖了胃,更像一束光,悄悄照进了心里——原来被人真诚地期待着、祝福着,是这样踏实又温暖的感觉。
从海英家出来,阳光把小亮的影子拉得短短的。手里拎着刘春晓给的一袋糕点,油纸袋蹭得手指有点痒,他却攥得很紧——那是留着给爷爷的。
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的废品在阳光下泛着旧色。爷爷不在,准是又推着那辆破板车出去了。小亮把书包往炕头一放,麻利地换上那件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的旧褂子,袖口卷了又卷,露出细瘦却结实的胳膊。
他从门后抄起那个编了一半的铁丝筐,沿着巷子往外走。爷爷捡破烂的路线他熟得很:先去菜市场捡烂菜叶旁边的硬纸板,再到火车站附近等着旅客扔空瓶子,傍晚时去家属院门口碰运气,看有没有人家扔旧报纸。
菜市场里,小贩们正收拾摊位,烂菜叶子扔了一地。小亮蹲下身,避开黏糊糊的污水,把压在底下的硬纸板一张张抽出来,抖掉上面的泥,叠得整整齐齐塞进筐里。有摊主认出他,笑着问:“考完了?不用上学啦?”
“嗯,考完了。”小亮抬头笑了笑,手里的动作没停,“帮爷爷多捡点。”
火车站的人来人往,他眼尖地看见一个旅客喝完汽水,空瓶随手放在了长椅上。刚要走过去,旁边一个拾荒的老太太也挪了过来。小亮脚步顿了顿,往后退了半步:“奶奶,您拿吧。”老太太愣了愣,随即笑了,把瓶子塞给他:“娃考试辛苦了,你拿着。”
夕阳把天染成橘红色时,小亮的筐已经满了。他背着筐往废品站走,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肩上,却不觉得累。路过小卖部,他摸了摸口袋里昨天卖破烂剩下的几毛钱,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进去——留着给爷爷买两包最便宜的烟,比买颗糖实在。
废品站的老板称了称,给了他五块三。小亮把钱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指尖能摸到纸币边缘的粗糙。往家走的路上,他碰见了推着板车的爷爷,车上堆着半车废品,爷爷的背弯得像张弓。
“爷爷!”他喊着跑过去,接过车把就往前拉。
“咋来了?”爷爷喘着气问,眼里带着疼惜,“刚考完试,不多歇歇?”
“歇够了。”小亮低着头,脚步迈得飞快,“以后我天天跟您来,咱多攒点钱,给您买肉吃。”
板车轱辘碾过石子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爷爷没说话,只是悄悄把车把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夕阳把祖孙俩的影子叠在一起,长长地铺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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筐里的硬纸板硌着肩膀,可小亮心里踏实——不管通知书来不来,他都得支棱起这个家,就像爷爷一直做的那样。
三天后,学校的红榜前围满了人,小亮挤进去时,手指都有点发颤。目光扫过最顶端,他的名字后面赫然写着“语文100,数学100+10”,附加题的十分一分没扣。旁边是海英的名字:“语文99,数学100+10”,红笔写的分数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看到没?”海英拍着他的肩膀,笑得露出小虎牙,“咱班第一!这下踏实了吧?三中的通知书指定跑不了。”
小亮盯着那行分数,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了地,脸上却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还行……”
“什么叫还行?”海英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满分加附加分,全校都找不出第二个!对了,你假期不是说要跟爷爷去收废品吗?”
小亮点点头:“嗯,能多攒点钱。”
“别去了,我给你找了个好活儿。”海英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了声音。
小亮愣了:“好活儿?我这么小,谁会要啊?”
“我家要啊。”海英笑得眼睛弯弯的,“放暑假我得回四九城,我妈陪我,还有小婶婶和我弟也一起去。我妈让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块儿去?路上帮着拿拿行李,照看一下我那调皮弟弟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到了四九城,我还有两个美国来的朋友要住一阵子,你就帮我一起照看着,陪他们逛逛胡同,讲讲咱这儿的事儿。活儿不重,我妈说会给你算工钱,比收废品挣得多,还能去京城见见世面,多好!”
小亮眨了眨眼,有点懵。
四九城?美国朋友?这些词儿听着就像课本里的故事,离他的生活远得很。他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着海英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可是能去京城的机会,还能挣工钱,爷爷知道了,会不会也觉得好?
“我……我得跟爷爷说说。”他小声说。
“没问题!”海英拍了下手,“你赶紧回去问,要是行,咱过两天就动身!保证让你这趟没白去!”
回家的路好像比平时长了许多,小亮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像揣了团乱麻。
他不是傻孩子,海英家的光景,他看在眼里。
顾叔叔是副省长,刘阿姨是大学教授,家里有保姆,出门有小车,那样的家境,怎么会缺人拎行李、看孩子?
说给工钱,不过是给个让他能安心接受的由头。
这些天的饭菜,那些营养品,还有现在这个去四九城的“活儿”,分明都是人家在不动声色地帮他,护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攥紧了拳头,心里冒出个声音:不能去。欠的已经够多了,再跟着去京城,拿了人家的钱,往后怕是更还不清这份情。他该守着爷爷,守着那辆板车,靠自己的力气挣钱,那样才踏实。
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四九城啊……课本里写着天安门、故宫,收音机里唱着“我爱北京天安门”,那是他只在画片上见过的地方。
海英说,那儿的胡同里藏着数不清的故事,城墙根下有卖糖葫芦的吆喝,站在景山能看见整个京城的屋顶……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磁石一样吸着他的心。
他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荆州城,连火车都没坐过。
这次不仅能坐火车,还能去京城,甚至能见到从美国来的人——他们说的话,他们看世界的样子,会不会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边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在替他纠结。
他想起爷爷总说:“人这辈子,能往前多走一步,就别往后缩。”
或许,这不是欠人情,是老天爷给的一个机会,让他看看课本以外的世界,让他知道除了废品筐和板车,生活还有别的样子。
走到家门口,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就在眼前。
小亮深吸一口气,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想,该跟爷爷好好说说——不是去占便宜,是去看看外面的天,回来的时候,或许能给爷爷讲些新鲜故事,或许,还能找到让日子过得更好一点的法子。
门里传来爷爷咳嗽的声音,小亮抬脚走了进去,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慢慢理出了个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