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军人，身为军属，哪有那么多岁月静好，特别是在这八十年代初。八小只来家属院才第四天，活阎王陆辰霆团长和顾一言副团长两人，一大早就被招到了师长办公室。

    

    师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发紧，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李光宗师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搪瓷茶缸子里的水早凉透了，他一口气没喝。

    

    “提前了！今晚天黑就出发！”

    

    眉心隆起沟壑的李师长哑着嗓子，不疾不徐道。

    

    “是。”

    

    “保证完成任务。”

    

    李光宗师长话一毕，活阎王陆辰霆团长和顾一言副团长两人即刻标准的军礼，声如洪钟，异口不同声。

    

    心头烦躁的李师长老脖子一粗，“陆辰霆！顾一言！你们给老子听好了——”

    

    “这次任务，不是像那上次的上战场要你们去拼命，是要你们去完成任务，然后全须全尾地给老子滚回来！听清楚没有？”

    

    李师长声儿大得窗户玻璃都跟着颤似的，他瞪着眼前站得笔挺的两个人，眼珠子快喷出火来。

    

    陆辰霆面无表情，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纹丝不动。

    

    顾一言倒是想动，没敢动。

    

    “枪林里来弹雨中去我和陆哥都经历过了，还怕这次任务不成？师长是不是年纪大了，人也变得怂了？用得着这副担心的样子？”

    

    高松明政委坐在旁边的木椅上，眉头皱成了“川”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心头焦灼得慌的他端起面前的搪瓷缸，低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苦的，跟他的心情一个味儿；放下，又端起来，再喝一口；一口接一口，好像那白开水能浇灭他心头的焦灼似的。

    

    “砰——”

    

    李师长瞧着杵在自己办公桌一个绷得像钢铁侠，一个又吊儿郎当的模样，心头闷得慌的他，一掌拍在桌上。

    

    “老子说话你们听见没有？别给老子整那些虚的！什么‘保证完成任务’，任务完成不完成是其次——不对，任务也必须完成！但最重要的是，你们两个，得给老子活着回来！缺胳膊断腿都不行！老子要的是囫囵个儿的！全须全尾！懂不懂什么叫全须全尾？！”

    

    活阎王陆辰霆团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而稳：“懂。”

    

    觉得师长过分紧张的顾一言抿了抿嘴，声儿带痞地补了一句：“一根头发都不少。”

    

    “放屁！”李师长眼一瞪，“头发少几根没事，别的地方一根都不能少！尤其是——”他指了指顾一言的裆部，又指了指陆辰霆的，“你俩都给老子护好了！听到没有！”

    

    高政委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差点喷出来，硬是憋了回去，咳了两声，赶紧用搪瓷缸挡住脸。

    

    裆下一紧的顾一言嘴角抽了抽，“……”娘的，师长今天是脑子被门板子夹了？这用得着他提醒？

    

    “那天西北519部队来的史兰花团长，这次任务中是扮的是你的媳妇儿；你小子给老子注意好分寸。”

    

    “还有你小子也是，这次任务需要出入各种场所，会碰着不少敌对组织里的女同志，别被鬼迷了心窍……管好自己的那玩意儿。”

    

    大前天，没绷住的高政委又找他细唠了那天训练场散场后的事——他亲眼看到史兰花团长对活阎王陆辰霆那一记意味深长的勾唇，还有那裹着占有欲的眸光。所以李光宗不得不提醒……

    

    毕竟他们这次扮的是夫妻，单独相处的时间摆在那儿。那史兰花，人高，长相也算得上可以；关键是肤白这一块，相信就能勾得不少管不住下半身的糙汉子犯错。

    

    【嗯呐，史兰花天生肤白，训练场上再怎么晒，只要养上个把月，就能白回来，像一张没动过的白纸。】

    

    陆辰霆面不改色，稳如泰山：“听到了。”

    

    李师长喘了口气，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两人跟前。他个头不如眼前的两个强将高，得仰着头看顾一言，但那气势一点都不矮。

    

    “老子丑话说在前头，”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只有四个人能听见，“这次任务，凶险。你们俩是刀尖上舔血的人，不用老子多说。”

    

    “但老子就一个要求——去的时候什么样，回来的时候还得什么样。任务失败了，老子替你们扛；人没了，老子没法跟你们家里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从陆辰霆脸上扫到顾一言脸上。

    

    “尤其是你，陆辰霆。你家八个孩子，外加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特别在那作风方面别给老子犯了错？”

    

    顾一言终于没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啧，老子算是听明白了，师长这是一直在提醒我陆哥别犯作风问题！”

    

    “切，就那屎团长，也想入我陆哥的眼，我陆哥可是吃细糠的人，师长绝对今天脑子被门板子夹了。”

    

    顾一言副团长，也就在心里头敢一个小时内，叨叨两回自家师长脑子被门板子夹。

    

    陆辰霆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了那副万年冰山脸。早就听出李师长言外之意的他，觉得师长有点侮辱他，太高看那西北来的疯批史兰花同志了。

    

    “师长，”终于，再是一个严肃的标准军礼陆辰霆又开口，声音低沉如鼓，“我们会全须全尾的加来，绝对不会犯男女作风的错误。”

    

    嗯呐，活阎王陆辰霆团长将话摆明面上来保证。

    

    ……

    

    搭档将该提醒的提醒完了，高政委终于放下搪瓷缸，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他的声音没有李师长方才那么急中带冲，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湿润：“辰霆，一言，我跟老李等你们回来喝酒。”

    

    说完，他又端起了搪瓷缸，举起来，冲着两人晃了晃，像敬酒。

    

    陆辰霆和顾一言顿时同时立正，敬礼。

    

    “是。”

    

    “保证完成任务，回来找政委喝酒。”

    

    又是声如洪钟，异口不同声地回复，震得窗外的蝉都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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