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响亮的一声,柳条结结实实地抽在慧觉那泛着油光的脑袋上。
柳条落下,慧觉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柳条并未断裂。
反而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却如毒蛇般骤然钻入自己顶门,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那疼痛并非单纯皮肉之苦,更夹杂着一种直透神魂、撼动法源的奇异力道,
仿佛被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雷霆狠狠“吻”了一下。
“呃!”
慧觉和尚脸上的悲悯笑容瞬间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
这……这怎么可能?!
不待慧觉细思,小道童手腕一振,回手又是干脆利落的一下!
“啪!”
同样抽在脑袋上,同样的剧痛钻心。
“我说不过你,”
小道童开口,声音清冷平静,
“却打得过你。”
话音未落,柳条已如疾风骤雨般落下!
“啪!啪!啪!啪!啪!啪!”
接连七下,又快又狠,
专拣脑袋、脖颈、肩胛等肉薄骨突之处。
慧觉和尚罗汉金身,在这看似柔弱的柳条下,
竟如同纸糊一般,痛得其面目扭曲,
僧袍下的身躯剧烈颤抖,哪里还有半分方才侃侃而谈的从容?
七下之后,慧觉终于忍耐不住,
也顾不得什么风度算计,周身佛光猛地一炸,
整个人凌空蹿起,想要逃离这可怕的柳条。
直到此时,包括崔刺史在内的全场众人,
才从这电光石火般的惊变中回过神来。
“住手!快快住手!”
侍卫扯着嗓子,惊慌高喊,
“刺史大人有令,住手!”
小道童恍若未闻。
见慧觉腾空,其足尖在法台上轻轻一点,
身形如轻烟般随之掠起,竟然后发先至,瞬间追上!
“啪!啪!”
半空中又是两记狠抽,结结实实地落在慧觉背上,
抽得其身形踉跄,险些从空中栽下,只得狼狈不堪地加速向法台外飞遁。
“疯了!这道童疯了!”
台下哗然。
官兵在侍卫催促下,硬着头皮上前,试图阻拦。
宝光寺的僧人也惊呼着冲上来,想要“解救”他们的方丈。
然而,这些人哪里拦得住?
小道童身法如鬼似魅,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认准了抱头鼠窜的慧觉,如影随形,追上就打,
专打后背、臀部、腿弯。
慧觉逃到哪里,柳条就追到哪里。
偶尔有官兵或僧人挡路,小道童或是身形一晃轻松绕过,
或是柳条随意一拂,便将人拨得东倒西歪,根本无法近身。
“哎哟!”
“我的佛啊!”
柳条破空声与慧觉压抑不住的痛呼闷哼交织在一起。
慧觉为了维持最后一点颜面,强忍着不惨嚎求饶,
但那张原本宝相庄严的脸,此刻已是鼻青脸肿,
涕泪横流,袈裟破碎,哪还有半点高僧模样?
道童心念澄明,若是以法术轰击,
对方不反抗,反倒显得自己倚仗修为欺负人。
就用这根柳条,追着这所谓的“高僧”满场痛打,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金玉其外的皮囊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让那些被巧言迷惑的眼睛,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
片刻之间,慧觉已被抽了二三十下,实在熬不住了。
眼见小道童毫无罢手之意,再留下去只怕真会被活活抽死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慧觉把心一横,再也顾不得什么体统,将残存佛力尽数灌注双腿,
化作一道狼狈的金光,拼命朝东城门方向仓皇逃去!
小道童冷哼一声,凌空踏步,不急不缓地追了上去。
“啪!啪!”
出了校场不久,追上又是两下,
抽得慧觉魂飞魄散,拼了老命加速。
道童再追,再打。
如此这般,一个在前头亡命飞逃,
一个在后面不紧不慢、追上了就抽几下。
沿途百姓、客商无不惊得目瞪口呆,指指点点。
不过顿饭功夫,竟硬生生将这位宝光寺方丈、临渊府佛门领袖,
撵出了百余里外,直到对方遁入一片荒山密林,
消失不见,小道童方才停下脚步。
胸中那口积郁的闷气,随着这一路追打,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觉周身气血通畅,灵台清明,说不出的舒泰快意。
道童辨明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不多时便回到了校场。
校场内依旧人山人海,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看着去而复返、纤尘不染的小道童,
又看看东边天际,表情如同做梦。
小道童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走到凉棚前,
对着瞠目结舌的崔刺史及一众官员,规规矩矩地打了个稽首,朗声道:
“福生无量天尊。启禀刺史大人,诸位官长,慧觉大师神通广大,佛法慈悲,宽厚礼让,贫道感佩万分。方才大师见我年幼,恐我落败颜面有损,故而一路谦让,现已礼让至百里之外。想必大师慈悲,还要再让上一程,今日法会,怕是难以圆满结束了。”
“你……你……你……”
崔刺史指着小道童,手指颤抖,
嘴唇哆嗦,气得脸色发青,却又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抓?怎么抓?
对方展现的手段,岂是寻常衙役官兵能对付的?
何况今日之事,细究起来,慧觉和尚也未必全然占理……
这时,一直静立旁观的老道,缓步上前,
拍了拍徒儿的肩膀,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又似欣慰的淡淡笑意:
“痴儿顽劣,扰了诸位雅兴。罢了,今日天色不早,这场‘法会’,便到此为止吧。”
言罢,不再看刺史与众人反应,
牵起小道童的手,转身便向校场外走去。
官兵无人敢拦,百姓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目送着这一老一少两道身影,穿过黑压压的人群,
迎着西斜的日光,渐行渐远,消失在长街尽头。
青云观明真道人等人面面相觑,最终也默默起身离去。
校场内,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法台,
面色铁青的官员,惶惑不安的僧众,
以及无数窃窃私语的百姓。
今日这场波折横生、结局出人意料的佛道斗法,
注定将成为临渊府未来许久茶余饭后最富戏剧性的谈资。
有道是:
舌灿金莲终是幻,
火炼金身亦作烟。
柳条破妄百里外,
真修本在白云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