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东宫二爷也听出来了，这事大抵跟小侯爷有关。
只要闺女没选小侯爷，就是把小侯爷夸出花来，长公主也不会不气。
八成是更觉刺耳。
怎么想都是进退两难的局面，他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
“那你也不能针锋相对，让她怒上加怒啊！今晚是苟住了，明儿她进宫告御状呢？或者她带足了人手再来呢？
还是你真上门被她好一顿收拾？你这要怎么收场？最轻也能洽你一个大不敬！”
东宫二爷想想就腿肚子发软，惹到那尊大佛不好，偏偏惹到最得罪不起的一尊！
“那就牺牲我一个，你们明誓保身就是了。”
“你胡说什么？”
无忧冷哼一声，“这不是你们一贯的做法吗？”
静谧的夜，这声冷哼传的很远。
正好传到缓缓走来的老夫妇俩的耳朵，疲惫的二老对视一眼，东宫礼轻咳出声。
“都说了，回去睡觉，站在风口吹风，你还嫌她病得不重？”
话一出，东宫二爷先打了个喷嚏，他搓了搓了鼻子，有些愧疚：“是儿子疏忽了……”
“二爷，菊姨娘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啊！”
不远处，一个丫鬟边跑边喊，打断了东宫思玄的话。
听清话中内容，东宫二爷心头一紧，“她这又添什么乱啊！”
随即大叫着：“郎中呢，叫郎中了吗？爹，儿子先去瞧瞧啊！”
这一听，也顾不得其他了，咒骂一声，步履匆匆跑开了。
老太君拐杖锤了一下，关心又不关心的，“这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啊。作孽啊！”
国公爷也叹了口气，“回去吧。你明日精神好些，中午来书房陪老头子用饭吧。”
“是。”
无忧目送两人离去，选择了另一条路。
十五打了个哈欠，眼神迷离道：“姑娘不去看看吗？”
“我又帮不上忙，我去做甚？”
初一打了她一下，“你脑子坏了，姑娘自己还病着呢。”
十五挠了挠头，“也是。脑子乱成一锅粥了。想到哪儿说哪儿，姑娘别介意。”
“我哪敢啊，两位硬气得很呀，这么大的事，口风很紧嘛！”
初一一怔，“姑娘恕罪。实在是您没问过这些，奴婢们也不知如何开口。”
十五挠挠头，“属下以为您知道呢！”
无忧摇了摇头，“难为你们为了我冒天下之大不韪。我哪有脸怪罪？你们没什么想问的吗？”
两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慢慢走着，“姑娘想说，奴婢听着。”
“你们会不会觉得我太咄咄逼人了？”
初一：“奴婢觉得，姑娘是故意与长公主撕破脸的。”
“何以见得？”
初一：“以姑娘的才智，完全可以说些软话缓一缓，可您分明在激怒长公主。”
十五摸摸头，“俺也有同感，好像咱们站出来后，您反而收敛了一些，是不是？”
“对，我也不瞒你们了。我就是想闹大，把水搅浑，你们当我是破罐子破摔吧。可我没想到……差点连累你们了。”
初一：“姑娘说的哪里话，保护姑娘是我等分内之事。倒是姑娘，为了我俩，还塔上了自己。”
“是，我俩皮糙肉厚的，挨几板子没事的。”
“怎会没事？都是肉身凡胎，怎会不疼？既然是我开始的，自然要我收场。岂有让他人代我受过之理？”
十五：“可咱们就是给主子分忧的呀。哪家暗卫不挨刀呢？”
初一：“不过现在这样，您当真要去长公主府吗？”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初一摇摇头：“姑娘是好人，心善。您是主子认定的，那就是我们的主母。不管您如何做，我等一定会尽力维护。
只是………主子到底不在京中，得罪了长公主，只怕会山雨欲来风满楼，姑娘得做好准备。”
得知长公主来时，她便蠢蠢欲动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破罐子破摔和不破不立中来回徘徊。
不管如何，第一步要破，是不会变了。
反正早就连最大的那位都得罪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无路可走，也意味着，处处是路。
她要给自己争一个前程！
她一直在想，作为皇帝会想给储君选什么样的妻子？
作为父亲又会想要给儿子选什么样的妻子？
答案她不确定，可她确定，以她看见的那冰山一角，当今这位的性情，绝不会喜欢唯唯诺诺的。
皇子母族势力过大，全是好事吗？
历朝历代，有哪个有志之君，真心希望外戚势力过大的？
弱势未必不能成优势。
长公主嚣张跋扈已久，正是极好的投名状。
她相信，今夜之事一定会传进宫中。
甚至，长公主会亲自去告状。
一个连长公主都头疼的坏丫头，怎会不引起皇上的兴趣呢？
“我当然知道，她现在一定觉得，被自己养的鹰啄了眼，恨不能扒了我皮，吃我的肉。我敢说，就不怕。只是没想到……”
无忧顿了顿，“我晓得长公主的分量，我会想办法弥补的。”
初一急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殿下不需要，也不会想看见您委曲求全的。”
“他以诚待我，我却给他凭白树了大敌。这在坊间怎么说来着，败家娘们，是这样说吧？”
“姑娘，您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您无需多想，殿下不说，也是不想给您压力呀。”
“我省的。”
十五：“您不省的，倘若属下告诉您，今日这番，早就在殿下的预计之中呢？殿下并不在意与长公主撕破脸！殿下说过，要无条件保护您！”
无忧一愣，想着这话里的深意，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初一：“有些话，奴婢也不知全貌，不好说。您只需要记得，殿下最不想看见的，就是您受委屈。
所以即使为了他，请您也不要委屈自个。因为主子说过，男人无能，才会去委屈女人。”
无忧知道她俩在担心什么，“你俩莫急，我不会低头的！”
她难以形容今日的震动。
姨娘去世后，她心道这世上再不会有人真心记挂她。
虽是在自家，常觉得是别人家。
常感自己如浮萍，无根，不知归处。
每逢天气阴沉，就格外想姨娘。
那些日子，她常倚着窗户，怔怔望着天边的一轮皎月。
心里空落落的，没个着落。
可今天，她突然意识到，她也是被真心惦记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