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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0】

    血红的数字，像一滴滚烫的血，烙在昆仑小队每一个人的腕表上。

    【179】

    【178】

    ……

    倒计时，开始了。

    “轰隆隆——！”

    脚下的断层平台在崩塌，不是碎裂，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世界的画布上擦掉！平台边缘的冰块无声地化作虚无，连带着刚刚留下的脚印、血迹、喘息时凝结的白霜，一同被抹去！

    “走！”

    陈雪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的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永冬女皇一步踏前，冰蓝色的领域猛地铺开，却又在接触到周围失稳空间时被压回众人脚下三尺！

    三尺之外，是正在被世界遗忘的空白！

    “我只能冻住我们脚下！”陈雪儿脸色惨白如纸，她死死盯着前方正在消失的冰道，“许沐！开路！”

    “明白！”

    许沐嘶吼一声，他没有时间去管自己嘴角的血，也来不及看苏小小是否还能站稳。他只知道，东海那边，空空和叶银川的命，正在按秒计算！

    “风云明昼虎！”

    “吼——！”

    虎啸惊天，却被许沐强行压在喉咙里，只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低吼！他不敢全力爆发，怕引来恐惧之神更直接的关注，怕那份力量成为压垮空空的又一根稻草！

    风云明昼虎额心昼光亮起，虎爪向前精准划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风刃，贴着冰渊即将闭合的缝隙，硬生生撕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黑色风缝！

    “胡幻境！看路！”许沐吼道。

    “别走亮的！”胡幻境的万咒冥蛇从影子里窜出，一口咬向风缝旁另一道泛着微光的出口。下一瞬，那片白光内部猛地张开一圈灰白牙齿，果然是陷阱！

    “走黑的！”

    “灰灰！跟上！”

    灰灰小小的身体第一个钻进那道漆黑的风缝！

    它嘴里死死咬着黑色斧刃碎片，牙龈早已被割开，血顺着嘴角往下流，却连一滴都无法沾染到那块黑色的“缺口”上。

    它很疼。

    疼到灵魂都在发抖。

    那块斧刃碎片，在被它咬住的同时，也在反向“咬”着它。

    它在斩断灰灰和这个世界的一切联系。

    灰灰感觉自己的嗅觉正在消失，那些曾经能让它分辨万物的气味，此刻正变得苍白、单调。它闻不到陈雪儿领域里冰雪的寒意，闻不到许沐身上浓重的血腥味，闻不到胡幻境万咒冥蛇那阴冷的毒息，甚至连苏小小身上那最后一缕圣光，也变得若有若无。

    可它不能松口。

    它不是在靠毅力咬着刀。

    是那把刀，在咬着它，把它往东海的方向拖！

    斩业源器，在寻找它该斩的东西！

    小队五人一鼠，像一道在崩塌世界里逆行的流光，冲出了源器冰室，冲出了最深层的联系断层！

    当他们终于从一道被风云明昼虎撕开的冰渊裂隙中滚出来时，昆仑入口外，所有等待的强者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见了。

    许沐浑身是血，半跪在雪地里，风云明昼虎在他身边悲鸣，额心的昼光只剩烛火般大小。

    陈雪儿摔在地上，永冬女皇的身影已经半透明，冰蓝色的长裙边缘正在逸散成点点寒光。

    胡幻境的眼镜碎了一片镜片，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万咒冥蛇虚弱地盘在他的影子里。

    苏小小被陈雪儿用最后一缕冰丝牵引着，几乎是昏迷着被拖了出来，她怀里的十二翼炽天使兔，那曾经圣洁无暇的十二翼，已是焦黑大半。

    而最前方，那只小小的寻宝鼠，灰灰，它趴在雪地里，身体不住地颤抖，嘴里却死死咬着一块没有任何光泽的黑色斧刃碎片。

    【121】

    【120】

    腕表上的倒计时，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一。

    “医疗队！”

    “阵法师！开路！”

    “快！！”

    冰渊外，早已待命的昆仑驻军和各路强者没有一丝犹豫。

    周天行的命令早已下达——不惜一切代价，送刀回东海！

    一名阵法师双手结印，一座早已刻画好的一次性短程传送阵在小队脚下亮起！

    “只能送十公里！再远会引起空间波动！”阵法师吼道，他的嘴角已经渗出血。

    光芒一闪，小队的身影消失。

    十公里外，他们出现在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山脊上。

    还没等他们站稳，山脊两侧，无数灰白色的恐惧残影如潮水般涌来！

    “守住通道！”

    一名地方御兽师军官怒吼着，他和他小队的所有宠兽，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一只巨大的岩石穿山甲猛地钻入地底，下一秒，一道厚达十米的土墙拔地而起，硬生生挡住了左侧的污染潮！

    轰！

    土墙被撞得粉碎，那名军官连人带宠兽被掀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血。

    可他倒地的瞬间，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灰灰他们逃离的方向，吼出了两个字：

    “往前！！！”

    右侧，一只浑身燃烧着烈焰的巨犬扑进灰白雾团，它没有用任何复杂的技能，只是用自己的身体，在无边无际的污染中，烧开了一个仅能通过的缺口！

    它的御兽师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宠兽契约阵，双目赤红，青筋暴起！

    “别回头！跑！”

    灰灰没有回头。

    它不能回头。

    它甚至已经看不清那些为它开路的人的脸。

    它的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空，越来越白。

    只有那把刀，和东海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急切的呼唤，还存在。

    【91】

    【90】

    又是一座传送阵亮起。

    这一次，他们出现在一片峡谷中。

    峡谷上空，三只巨大的翼龙类宠兽正在盘旋，它们用自己的肉翅，挡住从天而降的灰白色酸雨。

    酸雨腐蚀着它们的翅膀，发出“滋滋”的声响，血肉模糊。

    可它们没有退。

    一名飞行御兽师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带着风声和决绝：

    “峡谷已清空！冲过去！”

    许沐把已经快要昏迷的苏小小和胡幻境甩到风云明昼虎背上，陈雪儿则强撑着跟在灰灰身边，维持着那片小小的永冬领域，防止灰灰的体温在极速狂奔中彻底流失。

    “灰灰！还能撑住吗？！”许沐嘶声喊道。

    灰灰没有回答。

    它只是把那块黑色斧刃咬得更紧。

    牙齿与斧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不是在回答。

    它是在告诉所有人，它不会松口。

    一名随行的医疗御兽师冲到灰灰旁边，她想给灰灰嘴角的伤口涂上最顶级的止血药剂。

    可药剂刚一靠近，就无声地分解、消失了。

    斩业源器，在斩断一切靠近它的“联系”，包括治疗。

    医疗御兽师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这只小小的寻宝鼠，一边流着血，一边把那把能救命的刀，死死咬在嘴里。

    她哽咽着，只能跟着队伍一起跑，用自己最基础的治愈光环，努力维持着小队其他人的生命体征。

    “快！再快一点！”

    整个华夏大地，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条悲壮的接力赛道。

    从昆仑到腹地，再到东部沿海。

    无数条防线上的御兽师，在接到命令的瞬间，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没有去追逐那道带着刀光的身影。

    他们只是转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迎向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被斩业源器气息惊动的恐惧污染。

    他们用土墙筑路。

    用火焰开道。

    用风暴扫清障碍。

    用自己的宠兽，为那只小小的寻宝鼠，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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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御兽总署。

    大厅里，所有人都站着。

    没有人坐下。

    巨大的全息地图上，一道金色的箭头正以惊人的速度横跨整个华夏版图。

    箭头所过之处，两侧无数代表着友方单位的蓝色光点，在阻挡了灰白色污染一瞬后，迅速黯淡，甚至熄灭。

    周天行看着那些不断消失的蓝色光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用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对着通讯器下达着一道又一道命令。

    “c-7防线，向左侧延伸三公里，挡住那波污染潮，为‘信使’争取七秒。”

    “收到！”

    “东部战区第十七飞行大队，放弃原定轰炸任务，立刻升空，在坐标xxx至xxx之间，建立临时空中走廊。”

    “收到！”

    “所有沿途医疗单位，放弃救治重伤员，携带所有生命维持设备，向预定路线集结！你们的任务不是救人，是保证‘信使’小队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在抵达东海前倒下！”

    “收到！”

    “信使”。

    这是周天行给这支临时夺器小队定下的代号。

    他们不是战神。

    不是英雄。

    他们只是一群信使。

    一群要把空空最后的生机，从昆仑送到东海的信使。

    【60】

    【59】

    当倒计时只剩最后一分钟时，灰灰他们终于抵达了东部沿海的一处悬崖。

    从这里，已经能看见远处那片被灰白领域笼罩的死亡之海。

    以及海的中央，那十七道贯穿天地的灰白神锁，和那个散发着无尽恐惧的纯黑之点。

    风云明昼虎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陈雪儿的永冬女皇已经彻底消散。

    胡幻境昏死过去。

    苏小小也早已失去了意识。

    只有灰灰。

    它还醒着。

    它趴在悬崖边缘，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它嘴里的黑色斧刃，已经有一半陷入了它的血肉里。

    它的眼睛几乎已经看不见东西了。

    整个世界在它眼中，都变成了一片被斩断的、苍白的虚无。

    但它还能闻到。

    闻到那十七道神锁。

    闻到空空胸口那颗即将崩碎的核心。

    闻到叶银川那缕比烛火还要微弱的、被神锁死死压住的灵魂气息。

    【30】

    【29】

    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特等战将冲了过来，他的宠兽是一只拥有空间跳跃能力的银色猎隼。

    “上来！我送你们最后一程！”他嘶吼着，想把小队所有人带上。

    可就在他靠近的瞬间，灰灰嘴里的斩业源器轻轻一震。

    特等战将和他那只傲世级的银色猎隼，同时感觉到自己与空间的联系被斩开了一瞬！

    猎隼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差点从空中跌落！

    不能靠近！

    高位格的存在，一旦靠近斩业源器，就会被斩断与自身法则的联系！

    灰灰，只能自己过去！

    灰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倒下的同伴。

    它的小脑袋已经无法思考太复杂的事情。

    它只知道，它要去找叶银川。

    它要把这块很疼很疼的东西，送到叶银川面前。

    【15】

    【14】

    灰灰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它小小的身体，像一颗被投出的石子，砸向那片死亡之海。

    京城总署，周天行看着这一幕，握着通讯器的手，青筋暴起。

    他想喊什么，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来不及了。

    从悬崖到战场中心，还有数十公里。

    十几秒，怎么可能到？！

    可就在这时，东海之上，那个趴在海面上、早已被所有人认为失去意识的叶银川，忽然动了。

    他没有抬头。

    也没有站起。

    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只被血染红的、按在御兽绘卷上的右手，猛地抬起，又重重拍下！

    嗡——！

    御兽绘卷金光爆闪！

    不是召唤！

    不是命令！

    是强行激活了御兽师与所有宠兽之间，最深层、最本源的羁绊共鸣！

    那一瞬间，灰灰、龟龟、阿福、纱纱，甚至连在星辰之卵中沉睡的鸽鸽，在某处沉睡的抱抱，都同时感应到了叶银川那道不惜撕裂灵魂也要传来的意念！

    不是“过来”。

    而是“回家”！

    灰灰下坠的身体猛地一震，它那双快要失去光彩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家的方向，就是叶银川的方向！

    它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四只小爪子在空气中疯狂划动，像一只拼命想游回岸边的落水老鼠！

    它的速度，快了一线！

    【10】

    【9】

    【8】

    周天行的声音，在所有还能接收到信号的频道里，绝望地响起！

    “还有十秒！”

    灰灰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冲向战场中心！

    它看见了！

    它看见了被钉在那里的空空！

    看见了趴在海面上的叶银川！

    刀！马上就到了！

    【5】

    【4】

    【3】

    可就在这一刻！

    东海上空，那个纯黑的、代表着恐惧之神本体的黑点，忽然动了。

    它没有扩大。

    也没有释放能量。

    只是从那片纯粹的黑暗中，缓缓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伸出了一道影子。

    一道……手的影子。

    那不是第十八道神锁。

    那是神明在等待盛宴开始前，探出来准备拿起餐刀的手。

    那只手，缓缓伸向了空空胸口，那颗已经布满裂纹的新色核心。

    【2】

    【1】

    刀，终于送到了。

    可恐惧之神，也终于把一只手，伸进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