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樊振东轻轻推开儿童房的房门，晨风带着露水的气息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
三岁的儿子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半个毛茸茸圆乎乎的小脑袋。
怀里还紧紧搂着那只以前许愿的，已经洗得发白的小熊玩偶。
“起床了。”
樊振东坐在床边，手指轻轻刮了刮儿子肉嘟嘟的脸颊：“太阳都晒屁股了。”
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却把小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樊振东失笑，伸手把小家伙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起来。
小孩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脖子上，温热的小脸贴着他的颈窝，还带着刚睡醒的奶香味。
他终于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樊振东近在咫尺的脸，软软地喊了声：“爸爸……”
樊振东拉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挂着搭配好的衣服。
小孩闭着眼睛嘟囔，坐在床边昏昏欲睡，小脚丫在空中晃了晃。
“来，抬手。”
樊振东拿起床边的校服动作轻柔地帮儿子套上。
小孩子困得东倒西歪，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任由爸爸摆弄。
穿到裤子时，小家伙终于清醒了些，自己抬起脚丫配合，嘴里还念叨着：“爸爸我想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樊振东蹲下身给他整理着裤脚。
“今天的表演艺术展妈妈会来看我吗？”
樊振东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没抬头，继而轻声回复着：“爸爸已经请好假了，我会去的呀。”
哪料这个回答显然并不能让小孩儿满意，他变得有些着急。
“可……可是我都和阿凯说好了，我妈妈会带很美味的蛋糕给他吃的！”
“爸爸去不好吗？”
樊振东轻声问，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妈妈暂时回不来呢，快去刷牙洗脸不然会晚了。”
小孩儿肉乎乎的小手攥在一起，没忍住沮丧的捶了下樊振东的肩膀。
“哼！”
樊振东好笑又宠溺的看着儿子气呼呼小跑离开的背影摇摇头。
真是……打人的动作都和许愿一样。
早高峰的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龙，樊振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
后视镜里，幼儿园的红色屋顶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
“爸爸再见！”
孩子清脆的告别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那个曾经被他单手就能托起的小婴儿，如今已经能自己背着书包跑进教室了。
红灯亮起，樊振东踩下刹车。
车窗外的梧桐树飘落几片黄叶，恍惚间，他仿佛又闻到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樊振东记得自己签病危通知书时颤抖的手。
记得他站在走廊的尽头拨通北京的电话。
樊振东努力的平稳呼吸，假装无事发生：“喂……妈……对……许愿提前生了……”
“天啊！怎么会这样！”
魏女士惊讶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旁边的许大富还在打包着准备给女儿和女婿的东西。
魏女士摆摆手示意他快停下来，许大富看到妻子的表情茫然的竖起耳朵听。
“已经生了，是男孩。”
樊振东语调平稳，可是却没有魏女士想象中的欣喜。
她拽着丈夫的手，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的有些慌。
“许愿呢？”
魏女士开口问道。
她不关心其他，她只在乎自己的女儿。
樊振东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我不知道，不太好……”
他被悲伤和泪水淹没，眼睛蓄满了眼泪：“明明生完了，怎么会大出血……”
“什么，什么意思……”
许大富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知道妻子六神无主的跌落坐回到沙发上。
“怎么了？许愿怎么了？”
许大富扶着妻子在颤抖的手臂，魏女士迷茫紧张的不停的向樊振东确认。
豆大的泪滴不断从眼角流出，樊振东深深的呼吸了一下。
“不好意思妈，但是你们现在能不能赶紧从北京过来？”
电话里传出樊振东终于崩溃带着哭腔的声音：“许愿刚刚在找你……”
他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许愿在找妈妈。”
魏女士再也没有力气接住手机，从掌心重重跌落在地上。
她看向旁边面容凝重的丈夫。
窗外北京寒冬的凛风刮过，枯树枝摇摇晃晃落下最后一片泛黄枯萎的树叶。
汪汐红的像是要滴血的眼眶看向那个正在亮着绿灯的“正在手术中”。
她已经哭到眼睛红肿了，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明明之前每天许愿还是活蹦乱跳的，怎么今天就会在抢救了。
她在脑海里快速的浮现出和许愿在一起的这些年。
许愿是她从少女时期开始，最好的，最亲密的朋友。
她光想想就要崩溃了。
汪顺找了半天才找到突然就不见了的宁泽涛，他一个人站在空荡的安全通道的后面。
汪顺慢慢推开门。
宁泽涛面对着医院的白墙面前，低着头紧闭着双眼，嘴里不停的在念叨什么。
他祈祷的中间无数次的停下来捂住脸痛哭起来。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汪顺走过去，把手轻轻搭在宁泽涛的肩膀上。
“她不会有事的。”
宁泽涛转过身抱住汪顺再也忍不住了：“我明明和她叮嘱了这么多遍的是，要平安的！”
宁泽涛嚎啕大哭的声音充斥回荡在整个楼道里。
显得格外凄凉和悲伤。
等他哭完以后才打起精神，擦干了眼泪稳了稳心态。
“我要去接许愿爸妈了。”
后面的喇叭声将樊振东拉回现实。
绿灯亮了，他缓缓踩下油门，手心里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樊振东拿出放在一旁的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按下语音键。
“我想你了。”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暖的。
樊振东打开车窗，让秋风吹散那些沉重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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