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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9章 时间之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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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玄的话音刚落。

    会场里的灯,忽然暗了。

    不是全灭。

    是那种很怪的暗。

    头顶的水晶灯还亮着,墙边的壁灯也亮着,香槟塔边上的小灯带同样在发光,可所有光都被一层深蓝压了下去。

    只一眨眼,整个宴会厅都变成了深蓝色。

    那蓝,不像灯光。

    更像是一整片深海,毫无征兆地倒扣下来,把这座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整个封进了海底。

    金色被吞了。

    红木桌椅的纹理被吞了。

    人脸上的血色也被吞了。

    只剩一种冰冷、沉静、近乎死寂的蓝,铺满了四面八方。

    乐声停了。

    不是乐队停手。

    是声音被硬生生切断了。

    上一秒还流淌在大厅里的小提琴声,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齐根斩开,戛然而止,连半点余韵都没剩下。

    空气中原本漂浮着酒香、香水味、奶油甜点的甜腻气息。

    这一刻,那些味道仿佛都被冻在了原地。

    连香槟塔最上层那一串细小的气泡,都停在杯壁中间,像琥珀里的碎银。

    站在高台上的百里辛不动了。

    他手里那只酒杯还举在半空,杯口离唇边不到一寸,脸上的笑还挂着,连睫毛都没抖半分。

    那笑意在深蓝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僵。

    像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面具,被人按在脸上,再也摘不下来。

    百里景也不动了。

    他半侧着身,衣摆微扬,像是正要从高台上走下。

    可那一步终究没有落下。

    台下端着托盘的侍者不动了。

    他脸上那种职业化的微笑还在,腰背挺得笔直,连盘中那几支细长高脚杯都稳稳悬在那里,没有一丝晃动。

    刚刚抬手要跟人碰杯的宾客不动了。

    旁边正皱着眉准备说话的曹渊不动了。

    安卿鱼扶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迦蓝的手指刚碰到弓弦,也停住了。

    整个会场,所有人,全部被定在原地。

    不是静止。

    是剥离。

    像这片空间被人从正常流动的世界里硬生生挖出来,单独塞进了某个谁也看不见的夹缝中。

    空气里静得吓人。

    静到陆玄甚至能清楚看见自己呼出的那一缕极淡白气,在面前散开,又缓缓消失。

    陆玄站在人群中间,眼神缓缓扫过四周。

    这一刻,只有他能动。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没有半点惊慌。

    只是眼底那点原本懒散的冷意,迅速沉了下去。

    从踏进这座宴会厅开始,他就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但百里家能把牌打成这样,还是让他多看了一眼。

    时间类禁物。

    而且能覆盖整座宴会厅。

    这种东西,放到任何一方势力手里,都是足够压箱底的家底。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不紧不慢。

    在这死寂到极致的蓝色空间里,那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突兀。

    常康盛走了过来。

    这位百里家的老管家还是那身熨得笔挺的黑色燕尾服,白手套一尘不染,领结压得工整,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只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走路的姿势依旧从容。

    像是这种把整座宴会厅从时间里摘出来的手段,对他来说也不过只是待客流程中的一个小环节。

    陆玄余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回头。

    常康盛走到陆玄身后两步,停下,脸上带着笑。

    那笑很标准,像尺子量出来的。

    “陆队长,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陆玄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

    平得像刀锋映月,没有波澜,却能照出人心里最细微的东西。

    “你弄的?”

    “准确点说,是百里家的禁物。”

    常康盛抬起手,慢慢晃了晃手里的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块细长的深蓝色晶片,只有半个巴掌大,边缘薄得像刃,中间有一条淡银色纹路,正发着幽幽的光。

    银纹里像有液体在流。

    又像有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缝,在其中无声开合。

    仅仅看上一眼,就会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那不是晶片。

    而是一截被人截下来的时间本身。

    “序列一百九十,时间之隙。”

    常康盛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介绍一件昂贵藏品。

    “它能在短时间里撕开一道缝,把一小片空间从原本的时间流里摘出来。”

    “正常情况下,这种禁物覆盖不了太大范围,维持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但百里家准备了很久。”

    他朝四周看了眼,语气很平,带着一点说不出的自得。

    “眼下这座宴会厅,就在缝里。”

    “外面的时间没停,这里的时间也没消失,只是大多数人动不了。”

    “他们还在这一秒里,只不过这一秒,被拉得足够长。”

    他顿了顿,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措辞。

    “长到足够说清一些本不该放到台面上的话。”

    陆玄没有接话。

    他只是盯着那枚晶片看了一眼。

    时间类禁物,从来都不是正面杀伤最强的那一类。

    可一旦用得好,比任何刀都狠。

    因为它切开的,从来不是肉身。

    是选择。

    常康盛看着他,继续往下说。

    “至于你为什么能动,很简单。”

    “这道缝,是冲着你开的。”

    “其他人都是陪客,你才是正主。”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这句话里藏着的意思,却足够骇人。

    整场寿宴,数百来宾,诸多名流,再加上广深驻防的守夜人小队。

    这些人,在百里家眼里都只是布景。

    只是为了把陆玄请到这里,为了给他创造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

    陆玄抬了抬眼。

    “说人话。”

    常康盛脸上的笑更深了些。

    “好。”

    “那我就把话说明白。”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到陆玄侧前方,声音压得很低。

    “今晚这场寿宴,真正要请的人,从来就不是这些商人,也不是这些来凑热闹的名流。”

    “真正要请的人,是你。”

    “百里家想跟你做一笔买卖。”

    他说出“买卖”两个字时,语气没有半分遮掩。

    像是在谈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陆玄看着他。

    “百里家?”

    “准确点,是董事长。”

    常康盛抬手,朝高台上的百里辛和百里景示意了一下。

    “还有景少爷。”

    陆玄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扫过去。

    百里辛还是那个姿势。

    百里景也是。

    父子俩立在深蓝里,脸上的表情全被定住,像两尊精致的人偶。

    可就是这两尊看似无害的人偶,才是真正握着刀的人。

    常康盛缓缓开口。

    “先说清一件事。”

    “你认识的百里涂明,不是百里家的继承人。”

    宴会厅里依旧安静。

    这句话落下来,反而比刀砍在地上更响。

    陆玄眼神没变。

    “继续。”

    常康盛盯着他,语速放慢了。

    “台上那位,才是真的。”

    “景少爷,才是百里先生的亲生儿子。”

    “至于你身边那个胖子……”

    他说到这里,笑了笑。

    “他只是个替死鬼。”

    陆玄没有动。

    可他周身原本还算松散的气息,已经无声收紧了一层。

    常康盛像是没看见,仍旧慢条斯理地说着。

    “替死鬼这种说法,难听了些。”

    “换个说法,他是个壳。”

    “一个从小摆在明面上的壳。”

    “姓百里,叫涂明,占着嫡子的名,替真正的继承人去接所有明枪暗箭,替百里家去挡该挡的麻烦。”

    “百里家这么大的家业,盯着的人太多,想要这个名字的人也太多。”

    “真正的种子,总不能直接种在风口上。”

    “所以就要有一块牌子,先立出去。”

    他说得越平静,越让人心底发寒。

    因为这种平静,意味着他早已把这一切当成天经地义。

    “那个胖子,从出生开始就不是百里涂明。”

    “或者说,他只能是别人眼里的百里涂明。”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层烟。”

    “给外人看的烟。”

    “给对手看的烟。”

    “给所有想从百里家身上撕口子的人看的烟。”

    常康盛轻轻转了转手中的晶片,幽蓝光芒在他指间明灭。

    “这些年,他替景少爷挨过打,替景少爷挡过查,替景少爷背过所有该背和不该背的视线。”

    “他被宠着,被捧着,被故意放到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让他骄纵,让他张扬,让他看起来像个无能、庸碌、好控制的继承人。”

    “一个看上去没有任何威胁的靶子,往往最安全。”

    “因为大家都以为,真正重要的东西就在那儿了。”

    他笑了一下。

    “事实上,真正重要的,一直藏在后面。”

    陆玄看着他,眼底没有一点波动。

    可他越平静,常康盛越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从来都不是会在脸上写情绪的人。

    “百里家这些年给他吃,给他穿,给他钱,给他身份,给他体面,也给他活路。”

    “现在,这份活路到头了。”

    常康盛说得平平淡淡。

    每个字都没有拔高半分。

    “今晚过后,百里涂明这个名字,只会落在景少爷头上。”

    “族谱会改,集团内部的继承顺位会改,对外公开的身份会改,守夜人的相关备案会改,所有能证明那个胖子存在过的纸面资料和电子资料,也会一份一份消掉。”

    “医院的就诊记录,学校的履历,财务往来,生物信息,监控备份,出入境记录,甚至连过去出席过的宴会合照,都会有人替换掉。”

    “这年头,只要资源够多,很多东西都能被修成另一种样子。”

    “他会从合法、程序、记录、身份这几条线上,被抹干净。”

    “从明天起,世上不会再有那个胖子。”

    “只有新的百里涂明。”

    说到这里,常康盛看向高台上的百里景,眼底第一次露出几分真正的恭谨。

    “真正该被写进百里家未来的人,也该站到台前了。”

    陆玄终于动了动眼皮。

    “你们胃口不小。”

    “百里家吃得下。”

    常康盛答得很稳。

    “也吃得惯。”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给有牙的人准备的。”

    “没有人会替一个壳主持公道。”

    “尤其当这个壳,本身就是为了挡刀而生的时候。”

    陆玄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胖胖呢。”

    这句话很短。

    声音也不重。

    甚至平得没有半点起伏。

    可常康盛却莫名觉得,宴会厅里的蓝色像是骤然更冷了一点。

    他没有立刻答。

    他往陆玄脸上看了几秒,像是在分辨这句问话里有多少情绪,又像是在衡量,是不是有必要再多说两句。

    然后,他笑着摇头。

    “陆队长,您是聪明人。”

    “都说到这里了,还需要我继续往下讲?”

    陆玄没说话。

    常康盛把手里的深蓝晶片翻了个面,继续道:

    “这件事,从法律上说,是百里家的家事。”

    “从程序上说,是百里集团内部的继承调整。”

    “从守夜人那边说,第五预备队还没有正式编入广深驻防体系,也没有资格插手百里家的家务。”

    “你今晚来,只要站着看,不动手,不多问。”

    “事情结束之后,你想要的那件超高危禁物,“斩白”,我替董事长做主,直接送你。”

    “另外,再给你两个亿。”

    “现金也好,股权也行,海外账户也行,禁物配额也可以谈。”

    “总之,只要你安安静静把这场戏看完,百里家绝不会亏待你。”

    说这些话的时候,常康盛脸上的笑意愈发从容。

    因为在他看来,这世上绝大多数事都逃不过一个价。

    守夜人也好,佣兵也好,世家子弟也好。

    只要价格足够,原则从来都只是摆在嘴边的话。

    更何况,百里家给的还不只是钱。

    还有禁物。

    还有人情。

    还有一条看似皆大欢喜的退路。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了一分。

    “可你要是非要插手。”

    “那就是你自己往不该伸的地方伸手。”

    “届时,就算守夜人那边追查下来,百里家也能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因为从头到尾,这件事都跟守夜人无关。”

    “档案上,景少爷就是百里涂明。”

    “程序上,他会在今晚之后,顺理成章接管原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至于那个胖子。”

    “他从来都只是一个错误。”

    “一个会被修正掉的错误。”

    陆玄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浅。

    像刀锋上反出来的一点冷光。

    “你这话挺有意思。”

    常康盛微微抬眉。

    “哪里有意思?”

    “你们忙了这么久,开一条时间缝,把我单独拉进来。”

    “说了半天。”

    “就为告诉我,你们有多会做假账?”

    常康盛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陆玄往前走了半步,离他更近了些。

    他的眼神不凶。

    甚至称得上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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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常康盛却在那一瞬间,下意识绷紧了后背。

    “我再问一遍。”

    “胖胖人呢。”

    常康盛这次没有绕。

    他看着陆玄,嘴角慢慢提起。

    “陆队长。”

    “有些人,活着和死了,区别不大。”

    “今晚一过,他就算还有口气,也只会是个没名字、没身份、没来处、没去处的废人。”

    “一个被抹掉的人,就算从手术台上爬下来,就算拖着半条命逃出去,也只会像野狗一样活着。”

    “没有人会承认他是谁。”

    “没有人会替他作证。”

    “连守夜人的档案里,都不会再有他的名字。”

    “这种人,您还要找?”

    陆玄的眼神终于冷了。

    不是怒。

    是那种真正起了杀心之后,所有多余情绪都沉到底下的冷。

    常康盛却还在笑。

    “董事长让我提醒您一句。”

    “聪明人,不该为了一个已经被抹掉的人,把自己赔进去。”

    说完这句,他手里的深蓝晶片轻轻震了一下。

    宴会厅四周的深蓝开始往回退。

    从天花板,退到墙壁。

    从墙壁,退到地面。

    从地面,退回那块晶片里的银纹。

    那蓝色抽离的速度极快,像退潮,也像伤口回合。

    仅仅一眨眼,原本被切开的世界,就重新与正常的时间接上了口子。

    音乐声重新灌了进来。

    酒杯碰撞声,宾客交谈声,侍者走动声,一下全回来了。

    那种从极静骤然回到喧闹的落差,让人有种耳膜被撞了一下的错觉。

    高台上的百里辛把酒杯送到了嘴边。

    百里景侧过身,似乎正要下台。

    曹渊皱着眉,嘴才刚张开。

    安卿鱼的手指刚碰到镜框。

    迦蓝的指尖还停在弓弦上。

    没人察觉这短短一段时间里发生过什么。

    所有人都还停在原来的动作里,像什么都没变。

    可陆玄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只有百里辛。

    他抬起眼,朝陆玄这边看了过来。

    那眼神很平。

    却很沉。

    像一潭看不见底的老井。

    “陆队长。”

    百里辛隔着半个会场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送到了这边。

    “考虑清楚了吗?”

    会场里不少人都听到了这句,齐刷刷朝这边看。

    一时间,视线全压了过来。

    好奇的,探究的,疑惑的,还有少数已经察觉不对、开始本能紧张起来的。

    陆玄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酒杯。

    他看着高台上的百里辛,忽然把酒杯放到了一旁侍者的托盘上。

    酒杯一落,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可就是这一声,在此刻格外刺耳。

    像什么东西,彻底落了地。

    紧跟着,他抬手,往虚空里一握。

    雪白长刀直接落进掌心。

    “斩白”出鞘。

    刀鸣一响,半个会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那不是普通兵刃出鞘的声响。

    而是一种极细、极锐、极冷的鸣颤。

    像月色被强行磨成了锋,轻轻掠过所有人的脊背。

    雪白刀身映着厅顶灯光,一寸寸亮起。

    刺得人眼生疼。

    常康盛猛地转头。

    “你……”

    陆玄连看都没看他。

    他只是拎着刀,朝前迈了一步,嘴角扯开一点。

    “说完了?”

    “那就轮到我了。”

    高台上,百里辛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脸上的那点和气彻底散了。

    “陆队长,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陆玄手腕一抖,斩白在空中拉出一道雪亮的刀线。

    那刀线短短一闪,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都像是跟着降了一截。

    “猎杀的时候到了啊。”

    他偏了偏头,声音不高,刚好够身后几个人听清。

    “各位,起来活动筋骨。”

    曹渊第一个动。

    直刀出鞘,黑煞冲天。

    那股压了半天的凶气在这一瞬直接炸开,像一头被锁了太久的恶兽猛然挣断锁链,离得近的几个宾客腿一软,当场往后跌了两步。

    有人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拔刀的。

    只觉得眼前一黑,像有浓墨沿着刀锋泼了出来。

    安卿鱼的手指从镜框上收回,寒气在掌心凝成一柄冰霜长剑,同时数十根几乎看不见的细丝从袖口滑出,贴着地面往四周散开。

    那细丝无声无息,像贴地游走的蛇。

    灯光一照,才偶尔能看到一线比发丝还细的冷芒。

    迦蓝一步踏前,弓开满月。

    弓弦绷紧时发出一声低低的颤音,箭尖笔直对住高台。

    那不是威慑。

    是锁定。

    被她这一箭指住的瞬间,百里景瞳孔便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常康盛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疯了?!”

    他没想到陆玄竟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百里家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让绝大多数人低头。

    可陆玄不仅没低,甚至拔刀拔得如此干脆。

    陆玄淡淡看了他一眼。

    “等会儿你再喊。”

    高台上,百里辛没有再劝。

    他只是抬手,按下了讲台边上的一枚黑色按钮。

    “启动应急预案。”

    话音一落,会场顶部那圈暗金色灯带全亮了。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装饰灯带。

    灯带亮起之后,一道道细密到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纹路自穹顶蔓延而下,与地面暗藏的阵线瞬间接驳。

    下一秒,地面上浮出了一层细密的光纹。

    从宾客脚下开始,一圈一圈往外铺。

    整个大厅瞬间被拉进了一个巨大的传送阵里。

    有人尖叫。

    有人丢了酒杯。

    有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朝最近的出口冲去。

    可跑没用。

    光一卷过去,所有普通宾客一个接一个在原地消失,只留下掉在地上的杯子和椅子。

    有的人前一秒还在惊叫,下一秒就连人带声音一起被抹去。

    空气里顿时只剩满地狼藉。

    香槟洒了一地,玻璃碎裂,椅脚歪倒。

    前后不过三秒。

    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会场,一下空了大半。

    热闹像是被整块掏空。

    只剩下空旷和回音。

    只剩下高台上的百里辛、百里景、常康盛。

    剩下陆玄几人。

    还有……

    会场四角六个穿黑西装的人。

    广深010小队。

    他们没有被传走。

    不仅没被传走,甚至从传送阵亮起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有意识地调整了站位。

    不是护送宾客。

    也不是戒备外敌。

    而是同时向中间收拢,封死了陆玄几人通往高台的路线。

    百里辛的目光落到那边。

    “韦修明。”

    角落里,一个肩线很宽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三十五六岁,五官普通,眼神却很沉。西装扣子解开了一颗,手按在腰侧,直刀的刀柄露出半截。

    010小队队长,韦修明。

    他的步子不快。

    可每一步都落得很稳。

    像是整个人早就压好了重心,随时准备出刀。

    他身后,老韩、小刘、苗苏、阿正,还有另外两名队员跟着一起压了上来,六个人很快横在了陆玄几人和高台中间。

    像六颗钉子,死死钉进了会场中央。

    “处理掉他们。”

    百里辛只给了这一句。

    轻得像在吩咐佣人收拾一张打翻的桌子。

    韦修明没回头。

    他站稳以后,视线先扫过曹渊,再扫过安卿鱼,最后定在陆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

    却有一种更麻烦的东西。

    挣扎,迟疑,和已经做完选择后的硬撑。

    “陆队长,别逼我们。”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这句话一出,曹渊直接笑了。

    那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说得跟真的一样。”

    “你们几个,真打算替百里家卖命?”

    老韩脸上的肉抽了一下,没接话。

    他年纪是几人里最大的,眉尾那道旧疤在灯下格外明显,此刻却连看都不敢看曹渊一眼。

    小刘喉结滚了滚,掌心已经全是汗。

    阿正咬着后槽牙,脸色铁青。

    苗苏站在最左边,视线落在陆玄脸上,嘴唇抿得很紧。她好像想说什么,可终究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沉默,有时候比开口更说明问题。

    陆玄抬手,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守夜人纹章。

    暗银色的纹章在灯下晃了晃。

    “第五预备队队长。”

    “按守夜人条例,你们有义务配合调查。”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让开。”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可怕。

    韦修明看着那枚纹章,眼神没有变化。

    那不是不认识。

    而是认识之后,仍旧选择装作不在意。

    “档案我看过。”

    “第五预备队,确实有你陆玄这个人。”

    “但……”

    他目光一转,落到高台那边。

    “百里涂明的档案照片,不是他。”

    他抬手,直接指向了高台上的百里景。

    “从守夜人系统留档来说,台上那位,才是百里涂明。”

    这话说出来以后,010小队其余几个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没人反对。

    也没人否认。

    默认。

    比承认更刺耳的默认。

    曹渊看着他们,眼里的煞气越来越重。

    “好。”

    “真好。”

    “你们真给守夜人长脸。”

    他的声音不大。

    可每个字都像一巴掌,甩在对面几个人脸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刀锋抬起。

    “一个个穿着这身衣服,站在这儿替财阀当门狗。”

    “广深有你们,真脏。”

    这句话一落,苗苏的脸白了一下。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老韩偏开了视线。

    小刘咬紧牙,额头青筋绷了出来。

    韦修明的下颌线绷紧了。

    “曹渊。”他的声音冷下来,“别逼我。”

    “逼你?”

    曹渊笑了。

    笑得很冷。

    “你也配。”

    这三个字像刀尖一下一下刮过铁皮。

    一点余地都没留。

    空气里那层本就紧绷到极致的气氛,被这几句话彻底拧到了断裂边缘。

    陆玄这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气很短。

    会场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像失望。

    也像最后一点耐心,终于被耗光。

    “机会给过了。”

    他抬起斩白,刀尖点向前方。

    “清路。”

    两个字落下。

    曹渊身上的黑煞骤然翻涌。

    安卿鱼铺开的细丝同时绷直。

    迦蓝的箭意也在同一刻锁死了高台与010小队之间所有可能的空档。

    高台之下,紧张到快要凝成实质的空气,在这一刻……

    彻底断了。

    而同一时间。

    百里集团主楼更高处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夜风正从半开的落地窗外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昂贵的檀木书桌被撞歪了半寸,抽屉大开,文件散了一地。

    一只打翻的水晶镇纸滚落在墙角,边上还躺着半支折断的钢笔。

    空气里没有酒香。

    只有浓重到发腥的血味。

    厚厚地毯已经被血浸透了一角。

    鲜血一路拖曳,像一道暗红色的沟,延伸到房间最偏的阴影里。

    那里躺着一个人。

    衣服破了,半边身体都浸在血里,呼吸弱得几乎没有,像是随时都会彻底断掉。

    从姿势上看,他已经被扔在那儿很久了。

    像垃圾。

    像一具没人会多看第二眼的尸体。

    楼下宴会厅的杀机刚刚炸开,楼上这间办公室里,死寂也在这一瞬被某种极细微的动静撕出了一条口子。

    角落里,那具被扔在地上的身体,手指忽然扣进了地板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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