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我们能不能不去?我觉得进京面圣就挺好的,我一点也不想去扬州。”
周承恩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哪怕皇帝没有生气,可是被那双眼睛盯上,总叫人有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重压之下,周承恩第一个点头答应。
娇娇和江谨赋不发一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情愿,不过他们显然拒不拒绝都无所谓。
是命令,不是商量。
他们比谁都清楚。
如果不去,他们恐怕走不出昭和镇。
对于周承恩的识相,皇帝满意之余,又对周承恩有点嫌弃。
说他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真没说错,天生就是做佞臣的命。
皇帝忍不住想:若是这三个孩子能从扬州活着出来,或许这姓周的小子留在身边消遣一下倒也不错。
身家清白,跟前朝扯不上关系。
更重要的是,他们就像一只随时都能捏死的蝼蚁,不足为惧。
不像沈家是前朝余孽,像一根刺扎在心口上,随时都会爆发。
毕竟谁也不知道,现在大靖还有没有一帮试图反靖复贞的乱党。
又不像江谨赋一样对他恨之入骨,那双眼睛还真是有点瘆人,这种人也不能留着。
思来想去,还真就没有人比周承恩更适合了。
屋内,众人心思各异,不发一语,气氛诡异得可怕。
从皇帝那里离开后,宋引真带着娇娇三人回到客栈。
林佩容和沈五郎坐在楼下大堂喝茶,看见宋引真带着三个孩子进来,撒腿就往二楼跑去。
“站住!”
宋引真语气平淡,已经跑到二楼的林佩容却浑身僵硬地停在那里。
“见到表哥,你就是这种态度?”
“林佩容,你想再抄几遍女戒?”
林佩容转过身来,弱弱地叫了一声表哥。
“宋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里?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在青州吗?”
沈五郎看到宋引真,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宋引真是来带林佩容回去的。
“我来陇州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你们。”
宋引真笑得人畜无害,谦和有礼,不过沈五郎对他的防备还是升到了最高级别。
“宋大哥,看都看了,你是不是要······”
沈五郎没好意思将话说出口,然而眼神却不断往街道瞥去。
宋引真是何许人也?
多智近妖的人,哪能不知道沈五郎的心思,然而沈五郎和林佩容之间注定不可能。
别说他们如今身份悬殊,一个天一个地,根本不可能。
即便是在从前,沈家被归为世家大族时,林家也绝不可能与沈家结亲。
宋引真眼底闪过复杂神色,眼神轻飘飘地扫向二楼的方向。
“我的确要走了。”
沈五郎松了一口气,然而接下来宋引真一句话又将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只见宋引真薄唇轻启,一眼好看的桃花眼朝二楼瞥去,语气平淡道:“还不下来?”
“宋大哥,林小姐不能跟你走!”
沈五郎焦急地拦在宋引真面前,想以此为林佩容争取逃走的时间。
“林小姐,你快走!”
宋引真却一点也不紧张,甚至没有想要阻拦的想法。
沈五郎不知道,林佩容对面正走来两个男人。
“小姐,东西我们帮你收拾好了,现在跟我们走吧!”
“表哥,我就不能不走吗?”
娇娇三人也相继为林佩容求情。
“宋大哥,林姐姐不想回去,难道就不能不走吗?”
“是啊!留下来也没什么不好的,大不了等到了扬州我们就分开还不行吗?”
宋引真不语,林佩容几近哀求的声音并没有换来他的心软。
“带小姐离开。”
宋引真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径直转身离开。
沈五郎冲上去阻拦,然而却被林佩容喊住了。
“算了,我表哥一旦认定一件事,神仙来了也不会改变主意。”
“我走了,后会有期。”
林佩容和沈五郎擦肩而过,身后两个男人带着收拾好的行李跟了上去。
沈五郎都快哭出来了,整个人愣愣地看着林佩容离开的方向,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沈五哥真可怜。”
“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结果三番两次分开,这是不是叫做有缘无份啊?”
沈五郎听到周承恩的话,眼泪啪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很快,沈家便知道林佩容离开的事情。
然而还有另外一件事,比林佩容离开更为严重。
“你说什么?他让我们杀了嘉禾亲王?他疯了不成?他自己都杀不了,凭什么叫我们杀?”
沈老头气愤拍桌。
“这跟让我们去死有什么区别?”
“嘉禾亲王要是那么好杀,哪里得用得着我们?”
“不行我们逃吧!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沈大郎面色阴沉,“恐怕我们现在哪也去不了,除了扬州。”
沈五郎此时已经没空伤心林佩容的离开,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去。
“大哥,要不我们还像上次二哥他们一样假死逃生吧?到现在不是还没有人怀疑嘛!”
“刺杀嘉禾亲王简直是无稽之谈,皇上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不行!我们要自救,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死!”
沈大郎没好气地说道:“想都别想。”
“同一个办法用两次,你觉得那些暗卫是死人吗?”
沈大郎没有明说的是,现在暗处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们,逃绝对行不通!
“那你说怎么办?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难不成我们只能死吗?”
沈大郎不语,脸色阴沉得可怕。
翌日。
娇娇一行人离开昭和镇,结果马车在半路被人拦住了。
娇娇从车内探出脑袋,就见车前拦路的是个蓬头垢面的妇人。
那妇人掀起乱糟糟头发,左边脸颊赫然出现一片烧焦的皮肤。
“你是谁?为何拦我们的马车?”
“儿子,我儿子在里面,求求你们让我见见我儿子。”
妇人声泪俱下,抱着一条马腿不肯松手。
要不是担心她惊到马匹,沈大郎真想将面前这个女人一刀劈成两半。
碍手碍脚,要不是她,他们现在早就离开了。
“我们这里没有你儿子,赶紧起开,否则别怪我刀剑无眼。”
车内的周老太太掀开车帘,原本淡定的神情,在看见那个妇人时分崩离析。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