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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星拖着行李箱和一堆大小包裹敲响了姬子家的门。
别误会,她住的好好的,当然不想没事搬家,可德丽莎学园长告诉她,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她必须带着“证据”搬出瓦尔特的宿舍……
不可抗力?
结合之前的消息,星觉得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天命总部要来圣芙蕾雅对她亲爱的杨叔抄家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为了在明面上与逆熵切割,还有保住圣芙蕾雅下个季度的预算,德丽莎已指示齐格飞对瓦尔特的宿舍进行清理并在这之后离开几天,她也因为某些星听了会发狂的原因马上要跑一趟总部……
当然了,英明神武的学园长是不可能让有“昏迷病史”的星一个人住到她家或者安排单人宿舍的。在征询过其本人的意见后,德丽莎在表示愿意让星暂住的白及姬子八重樱间选择了姬子——谁让姬子最可靠呢?
……
“还不起床吗?”
星在门外站了两秒,在继续敲门和打电话两个选项之间犹豫不决,可还没等她选好,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谁啊……”
门内的姬子披着一件松垮的不成样子小背心,头发显然是刚爬起来没有好好打理,几缕红色的发丝黏在脸侧,眼神还带着三分没睡醒的迷蒙。她手撑在门框上,垂眼看了看星手里那堆夸张的行李,又看了看星本人。
“是星啊?还坐着干嘛,赶紧进来站——”
星:?
姬子的话带着没睡醒的慵懒,接着人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道路。
星赶紧拖着箱子往里走,为了不给穹丢脸还有维持希儿心目中“星姐姐”的形象,她露出笑脸开始表演之前学习的“礼貌淑女”话术。
“打扰了姬子老师!我来你家小住几天,等风头过去我就——”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进来。”
星的笑脸中闪过一丝错愕,这怎么跟网上教的话术反应不太一样啊?
不等星给出反应,姬子从她身边掠过,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把自己摔进靠垫里,顺手从茶几上拿起那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液体(直觉告诉星那是酒)她抿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又放下了——怎么能在不知底细的孩子面前这么随意呢?
不能把所有人都当德丽莎啊!
“咳咳,这几天你是要跟我睡,还是跟希儿睡?对了,希儿的房间以前是穹小子在睡……”
姬子揉了揉眉心,起身去穿扔在椅子上的衣服。
“姬子老师,我就跟——”
星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姬子转过身来后,她肩膀后背还有腰侧,那些平日里被女武神装甲或便服遮掩的地方,此刻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眼前——纵横交错的伤痕,有的已经淡化成了细线,有的仍是新愈的浅粉色,还有一些很浅的疤痕……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换衣服吗?”
姬子语气一如既往地随意,却并没有刻意遮掩什么。她大大方方地拿起衬衫套上,动作流畅,完全不在乎那些伤痕。
星站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怎么,被吓到了?”
“额……没有,绝对没有!”
见星如此着急否认,姬子轻笑一声。
“当女武神的,谁身上没几道老伤口?告诉你,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就是赚到了。至于这几个新伤口还有你——”
姬子脑海中忽然出现穹那张脸,还有穹说过的“我家小星比我还擅长治疗”——可是,代价……想到这里,姬子改口了。
“你什么?”
“没什么,就当是崩坏战争的勋章吧。对了,你刚才想说跟谁睡?”
片刻后,姬子已梳好头发,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
“姬子老师,我跟您睡吧。”
星话一出口,姬子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你确定?我是没问题,不过我可得提醒你,我睡觉不老实,半夜踹你下床可别哭。”
她说着,顺手从沙发上捞起一件皱巴巴的睡衣。
“算了随你,最里面那间就是,不过芽衣不在,最近早上起来得自己解决早饭……”
星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往姬子卧室的方向走了两步,但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她又停下来。
“姬子老师。”
“嗯?”
“这个给你。”
星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照片?这是……嗯?!”
姬子接过照片,目光落在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上——那是她自己?
一样的红色长发,一样的眼睛,还有那如出一辙的眉毛,无不在说明这就是她。只是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她从没见过的优雅大衣,让她整个人就像一朵盛放的玫瑰站在几个年轻人中间(瓦尔特不算)背景是……
一列老式火车?
“唉?这是我?还有瓦尔特和穹那小子?这几个人好像上次在圣芙蕾雅里见过……星,你这照片哪来的?”
姬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惊讶。
星凑过来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拿错,理所当然地回答。
“那当然是杨叔那拿的啊,我看这有你和我哥,也算是敏感物品就顺手一起——”
“可是,我从来没拍过这张照片啊!”
“啊?”
星的表情逐渐凝固,她看了看照片上的姬子,又用微妙的眼神看了看被照片搞的彻底清醒的姬子。
除了造型,简直一模一样嘛!
“姬子老师,您不会有什么……双胞胎姐妹吧?”
“没有。”
姬子回答得很干脆。
“我家就我一个。”
“那……”
星指了指照片,又指了指姬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难道说是你失忆了?还是说其实是……”
“怎么可能啊?说是合成照片都更合理好不好?”
哭笑不得的姬子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算了,不想了。”
她把照片往茶几上一扔,重新靠进沙发里。
“反正现在技术这么发达,照片造假造的跟真的一样也不奇怪,可是为什么瓦尔特要这么做?不过这穿搭是真不错——反正等穹那小子回来问问就知道了。行了,别站着了,先把东西放下吧。”
星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被扔在茶几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所有人,包括老哥在内都笑得明媚张扬——除了那个一身绿的黑发小哥。
“看什么呢?还不赶紧收拾?”
“好嘞!”
姬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星连忙收回目光,拖着箱子进了卧室——给姬子留一个利落的形象,也有助于给老哥的形象涨分……
虽然,他们大概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
卧室里,姬子的床铺上被子揉成一团堆在一边,床头柜上还放着几个空酒瓶。星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帮姬子把床铺整理一下。
星伸手去拉那团乱糟糟的被子,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床头柜旁边的柜子吸引。
那是一个简单的木柜子,台面上摆着不少教辅资料,几个造型别致的酒瓶,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半张照片让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是姬子,年轻的姬子。
星的手指悬在相框上方,没有去碰它。
照片里的姬子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几岁,或许是她还是学生的时候?红色的长发扎成辫子,闭着眼睛的脸上带着那种星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青涩感。
她穿着青春洋溢的学生服装,左手不安的勾住自己的右臂,还被一只男人的大手摸着头……
难道这个是姬子很久以前的男朋友?还是父亲?
星的目光往左移,发现相框空出来的部分上写了个大大的“W”——这个“W”是谁?
相框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被抚摸过无数次留下的痕迹。
不过星的手最终还是缩了回来,她不该乱翻别人的东西,这是穹之前在她翻垃圾桶时教她的——虽然那位老哥自己经常在各种场合“不经意”间翻……
她把被子叠好,又将床头柜上的空酒瓶收进垃圾桶。整个过程里,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相框。
那个“W”……瓦尔特?
不对,怎么可能?杨叔的虽然首字母确实是W,可那个时候的杨叔怎么可能认识姬子?要是真认识,那不是说我们圣芙蕾雅全是内鬼吗?
这怎么想都不可能,对吧?
星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姬子老师和杨叔在姬子年轻的时候就相互认识?怎么可能!
不过那半张合影里的年轻姬子,那表情……
“磨蹭什么呢?”
姬子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星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酒瓶扔出去。
“啊!姬子老师,我在收拾垃圾!”
“行了行了,放那儿吧,我自己来。”
姬子走进来,看见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愣了一下。
“哟,还挺勤快。”
她走到床头柜前,顺手把那个相框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玻璃表面。
星好奇的视线追着那个相框,被姬子抓了个正着。
“想问什么就问,憋着不难受吗?”
“呃……”
星挠了挠头。
“就是……姬子老师,那个抓你头的男人……是谁啊?”
姬子低头看了看相框里的自己,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却不是星平时见到的那种笑。
“嗯……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哦。”
听到姬子这么说,星的眼里冒出了小星星——事关重大,必须八卦!
“唉?前男友?还是父亲?”
“傻孩子,胡说什么呢?”
姬子笑出了声,反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难道你脑子里就装着这些?”
“不是吗?那那个人——”
姬子把相框放回原位,手指在星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是我当年在加州理工读书时的老师,瓦尔特。”
“唉,杨叔?”
“叫瓦尔特的人多了去了,重名而已。”
姬子挑了挑眉。
“跟他没关系,这是好多年前的照片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呢。”
星眨了眨眼,等着下文。
但姬子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她拍了拍手,转身往外走。
“行了,别打听我的陈年旧事了。你要是饿了自己去厨房找吃的,冰箱里应该有希儿昨晚买的布丁——芽衣不在,没人做早饭。”
星站在原地,看着姬子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实际上,姬子说得轻描淡写,她本人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尤其是考虑到理之律者确实具备当航天动力学教授的资质,逆熵本部又在北美,他要是愿意真的可以去加州理工当一名教授……
至于外表和年龄?开玩笑,那可是律者啊!律者的外在年龄大概也不会和她这种普通人类一样,而不一样也能说的过去——她认识的“瓦尔特老师”,可是个不戴眼镜的家伙……
越想越觉得合理的姬子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真是睡糊涂了,她的初恋还能是逆熵盟主瓦尔特不成?再巧也不能这么巧吧?
“加州理工……老师……瓦尔特……”
她小声念叨着这几个词,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老杨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不戴眼镜的瓦尔特?姬子试着在脑海中把那副眼镜去掉,想象出来的形象却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应该不是吧?
她又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想这件事。反正有什么先等跟瓦尔特关系好的穹小子回来问问试试——无论是那张奇怪的照片,还是瓦尔特有没有当过大学老师……
“话说,穹那小子在干什么呢?”
————————————————
穹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
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颗被风吹起的蒲公英,飘飘荡荡地落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与粉色里。
是麦田,还有……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少女姣好的面容,略瘦的身材,在穹眼中只能映出轮廓,也就温软的触感还有略有略无的香味(不要误会,当然是稻香)还算有真实感。
好软,好香——不,不对!有问题!
在意识到“有问题”后,穹强迫自己的视野聚焦。
穹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但他至少看清了那张脸。
很漂亮,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很熟悉,这是他的第二反应。
等等,这张脸他好像在翻开书之前被列为重点防范对象来着?
「嗨,伙伴,你睡的还好吗?」
少女似乎察觉到他的苏醒,低下头来看他。那双菱形眼睛清澈得像是融化了整个天空,又像是藏着一整个世界的温柔。她冲他笑了笑,那笑容让穹莫名想起以前三月七喝的星芋啵啵——甜得有点过分,但又让人忍不住想再喝一口……嗯,偷喝不让主人发现的那种。
但是……
为什么自己这么个大男人,会被这么个小姑娘公主抱着走啊?!
“还好吧……昔涟,让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穹挣扎着想从少女的怀抱里跳下来,却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哎呀,别动别动?」
昔涟收紧了手臂,语气里带着点责备。
「伙伴,你刚才可是强行翻开了故事书呢,要不是人家一直守着你,你现在说不定已经变成很笨很笨的小浣熊了呢?」
此乃谎言。
她当然不会告诉穹,其实这是那刻夏老师和万敌加上风堇三个脑子最新想出的办法,以肉体麻痹为名,把一无所知的穹从“又和女孩子打打闹闹”的日常追逐战中暂时拽出来创造一个较长时间的机会——虽然她和缇宝老师都觉得这很缺德,但“小恶魔”雅辛忒丝和“肌肉怪人”迈德漠斯还是一起说服了他,让她采纳了这个邪恶的建议。
这么丢脸的事情,怎么能说呢?
“我能走,先放我下来……”
「那可不行?」
昔涟歪了歪头,抱着他继续往前走。周围的金色麦浪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像是在为他们的经过让路。
穹的嘴角抽了抽。他堂堂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开拓命途的践行者,雷之律者芽衣亲口承认的大英雄,星核爆炸可毁天灭地,意志强到硬抗终焉和火星神轮番攻击决心不改,被金星神认友称赞,终结火星旧纪元,赫利俄斯的命名者,银河球棒侠?穹怎么又一次沦落到被女孩子公主抱的境地了?
“我的一世英名啊……”
穹的嘟囔被风吹散在麦浪里。
昔涟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一世英名?伙伴,你在说什么呀?」
她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哼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抱着穹的手臂却稳得出奇。穹试图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四肢确实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虚弱,而是一种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散开的错觉。
感觉,自己的反应都慢了不少。
“是不是你对我做了什么?”
虽然有些失礼,但那本书毕竟是昔涟送的,穹只能怀疑到昔涟头上。
「哎呀,这可冤枉人家了?」
昔涟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委屈的表情,但穹总觉得那委屈的表情,表面上一副“我错了”的样子,实际上下次还敢。
「是伙伴自己太莽撞了呀。那本故事书可不是随便能翻开的,尤其是……嗯,还不到时候。」
“那书好像是你送给我的吧?!”
「是是是,确实是我的错……」
昔涟不自然的应着,抱着他穿过一片特别茂密的麦田。穹偏过头,试图看清他们要去哪里。
“昔涟,你要带我去哪里?”
「当然是哀丽秘榭啊,伙伴不认识了吗?」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昔涟没有继续说,她低下头,用那种让穹心里发毛的眼神看着他,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
「因为前面有个人在等你呀?」
“什么人?”
「秘密?」
穹深吸一口气。他想起自己在贝洛伯格尘埃落定后跟杰帕德还有邓恩事后讨论曾经说过的话——永远不要试图从一个不想说实话的女孩子(希露瓦,可能还有她们家的玲宝以及某圆脸情报官)嘴里问出实话,那比从垃圾桶里翻出星琼还难。
所以,他决定换个策略。
“那昔医生,你总该告诉我,我什么时候能恢复吧?”
「这个嘛……」
昔涟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突然停下脚步。
「大概等那刻夏老师觉得差不多了就行了吧?」
“什么,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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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说漏嘴了?」
昔涟吐了吐舌头,那动作做得太过自然,以至于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
“等等,你是说——那个独眼绿发海盗?他让你抱着我的?”
「嗯哼?」
老实交代去掉了心里的负担后,心中轻快了不少的昔涟又开始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舞。
本来穹也没有在意,可这看似瘦弱的昔涟竟然抱着他一路从麦田一路到了村里不带停的——这身上哪来的肌肉发力啊?
等等。
慌乱之中,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杨叔之前说过——他可是能独当一面的开拓者,难道还应付不了区区一个忆灵?
对啊!身经百战的开拓者连神主日都不怕,还玩不过区区一个昔涟?看他抢夺主动权!
「到了?」
昔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穹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面前是一棵巨大的橡树,树干粗得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枝叶繁茂得像是一把撑开的巨伞。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树下,有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们,正仰头看着树冠,背影看起来很放松。他穿着件简单的黄紫混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头发比穹印象中要乱一些,而且——
没有死鱼眼。
「白厄。」
昔涟喊了一个穹有些熟悉的名字。
那个人转过身来。
穹瞪大了眼睛。
那张脸——那张脸他太熟悉了。蓝色的眼眸,白色的头发,唯一不同的是这人看起来不是冰块脸……
像极了那个已经毁灭的世界泡里的人。
“白厄?”
“昔涟,你来了。”
那个人的声音也比穹熟悉的要轻快些,带着点年轻人的清亮。在看到他时,眼睛都直了。
“这、这就是……过去的搭档?”
昔涟点点头,然后把还被她抱着的穹往前递了递。
「没错哦~」
穹:???
不是,姐们儿,我以为你要泡我,结果你要卖我?
还有,这老哥的眼神,他对吗?不会是……
“昔涟,放我下来!”
穹终于忍不住了,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了一下。
“我自己能站着!”
阳光开朗大男孩版本的凯文——或者说,另一个染了头发的自己——欣喜的走过来从昔涟怀里接过他。
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被一个小姑娘公主抱也就算了,现在又被一个长得像自己的人接手——而且还是用同样的姿势。
“搭档,你应该还不认得我吧?”
白厄低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昔涟他们都跟我说了,说你现在还要好久才能到翁法罗斯,所以……”
穹的脑子宕机了大约三秒钟。
他被这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版的凯文抱在怀里,对方的手臂稳得像是抱着一袋棉花——不对,棉花没这么沉,抱着一袋星琼?也不对,星琼没这么尴尬。
“所以?”
穹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所以我想提前见见你。”
白厄的眼睛亮得吓人。
“你在未来可是我最重要的搭档,我们一起打过很多仗,经历过很多事情最后一起击败——”
「白厄!」
昔涟连忙制止白厄无底线剧透,有些东西是她规定好的禁词,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就比如,她认为绝不能告诉穹翁法罗斯一切的幕后黑手是赞达尔?壹?桑原,最多只能说吕枯耳戈斯,来古士。
必须由她进行有限对伙伴剧情,否则会发生什么?
只有终末知道。
“等等等等……”
穹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你先放我下来。”
白厄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抱着穹的姿势,恍然大悟。
“哦,好!”
他小心翼翼地把穹放下来,还顺手扶了一下,确保穹站稳了才松手。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还是那副不听使唤颤抖的样子,但至少他现在是靠在树干上的,勉强算是有了一点自主权。
“所以,这位帅哥。”
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十分甚至九分相似的白厄。
“你是翁法罗斯哀丽秘榭的白厄?”
“对。”
“我未来的搭档?”
“对。”
“不是那个用剑指着我的凯文老祖?”
白厄眨了眨眼,那表情无辜得让穹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我为什么要用剑指着你?你是我的搭档啊。”
穹深吸一口气。
好,很好,非常棒。所以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还没经历过那些破事的、阳光开朗的、把他当搭档的年轻版凯文。
但这比面对那个冰块脸还让人不知所措啊!
“那什么……你找我有什么事?”
白厄笑了,那笑容让穹想起某只草履虫。
“嗯……就当是为了为了翁法罗斯吧!搭档,你很勇敢,很可靠,也很热心,虽然有时候会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翻垃圾桶——”
“那是为了环保!”
穹打断他。
“好,为了环保。”
白厄从善如流,但过于爽快让穹沉默了两秒。
大哥,你能不能别这么说顺着我?我害怕。
算了,直接问结局吧。
“那个,最后的翁法罗斯怎么样了?”
白厄的笑容顿了顿。
但很快,白厄又笑了起来,那种阳光明媚的笑。
“我们并肩作战到了最后一刻。”
穹盯着他看。
他在等后半句。
但白厄没有说下去——无它,再说昔涟可能要鼓起包子脸了。
“总之呢,既然我现在有机会见到你,那我一定要告诉你我没来得及说的话——搭档,很高兴认识你。”
穹看向昔涟。
昔涟正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冲他们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伙伴,你和白厄聊完了吗?」
她摆了个手势,还给二人打不知道什么气。
「加油,我去拦住遐蝶~」
然后她转身就跑,粉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很快就消失在麦田里。
穹:…………
白厄在他旁边坐下来,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饼。
穹盯着那张饼看了三秒。
“你哪来的饼?”
“我爸妈做的。”
白厄理所当然地把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
“吃吗?”
“谢了。”
穹接过饼,咬了一口。
是热的。
他嚼着饼,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白厄,突然觉得这场面荒诞得有点好笑。大概好几天前,他还在跟一个用剑指着他的凯文对峙,思考着怎么跟那个冰川一样的男人来硬的避免被抓走替老杨出气;现在他却跟另一个白厄并肩坐在麦田边的树下,分一张饼。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们一起打过很多仗,经历过很多事情,最后一起击败什么?”
白厄嚼饼的动作持续了很久。
“没什么。”
“喂,你刚才差点就说出来了。”
“没有没有,你听错了。”
白厄冲他眨眨眼,那表情真诚得让穹想起某个在装乖的灰毛。
“我什么都没说。”
穹沉默地看着他,白厄坦然地对视。
三秒后,穹移开视线,又咬了一口饼。
行吧,情报不够玩不过。
反正他现在腿还是软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问也问不出什么。与其在这里跟一个嘴比石头还硬的白厄较劲,不如先搞清楚更重要的事——
“那我问你点别的。”
“你问。”
“你认识一个叫凯文的人吗?”
白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提过,但我不认识。”
“那……”
穹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有没有想过,未来的自己可能会变成另一个人?”
白厄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每个人都会变吧。”
尤其是在无数次带着记忆轮回过。
“但你是我搭档这件事不会变。”
穹被这过于直球的回答噎了一下。
“你就这么确定?”
“确定啊。”
白厄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转过头看着他。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并肩作战到了最后一刻。”
“那最后一刻之后呢?”
白厄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穹,那双眼睛里有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沉重,而是一种很笃定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穹突然觉得手里的饼不香了。
“白厄,你别这么看着我。”
他有点不太自在。
“好。”
白厄移开视线,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
“搭档,那你想让我怎么看你?”
穹被问住了,怎么看他?他哪知道?
他只是觉得这个白厄看他的眼神太熟了——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一个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但他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
这比终焉虫还令人不知所措……
按这个白厄的说法,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但对这个白厄来说,他已经认识了穹很久——昔涟也是,那个海盗也是,他们全都是……
穹揉了揉眉心。
时间线这种东西真是让人头疼。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阁——下——!”
一个带着喜悦的声音从麦田那边炸开。
穹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一个紫色的身影正以某种不符合人体力学的速度冲过来。那速度快得离谱,所过之处的麦穗都被带起的风压得弯了腰。
穹:???
下一秒,那个身影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然后,直挺挺地朝穹撞了过来。
穹的腿还是软的,根本躲不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紫色的身影朝自己砸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又要被撞飞了。
但是没有。
预料中的冲击没有到来。一枚硬币抛上了半空,在距离穹的脸只有不到三厘米的地方,被忽然出现的身影接触,然后……
周围的一切悉数化作残影,待稳定时,他已经出现在了橡树的顶端。
“灰子,你还好吗?”
一个俏皮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是你?!”
穹马上听出,是裁缝店的那个猫女!
见鬼,这翁法罗斯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每个看起来瘦不拉几的人都能轻轻松松抱起他?他真的很轻吗?还是说翁法罗斯的人都偷偷练过举重?
而且体力耐力速度一个比一个吓人……
“蜗居公主,救世小子!”
赛飞儿朝树下喊了一声。
“灰子在我这,你们想要吗?”
穹偏过头,看着赛飞儿的侧脸——怎么搞的他跟商品似的?
“你们翁法罗斯的人,都这么有力气吗?”
赛飞儿侧头看他,眨了眨眼。
“灰子,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哎,灰子,你脸怎么红了?”
“太阳晒的。”
“哦。”
赛飞儿点点头,不管下方已经要掏出镰刀的遐蝶继续问。
“那你为什么把脸埋起来?”
“我恐光。”
赛飞儿沉默了两秒,然后突然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麦田里回荡,让所有人听到的人感觉十分刺耳。
“恐光?哈哈哈……与凡人同在的开拓者,居然会恐光?这个笑话可真搞笑……”
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阿基维利在上,您老人家没来过的这个世界绝对有问题……
————————————————
其实,现在想想:如果换算一下,异乡的剧情相当于老杨在致黯淡星里选择了对洛奇说谎——这本身无可厚非,但他失算了,谎言不仅没有让姬子开启新的人生,反而成了已经能算大龄的她参军加入女武神冲锋队寻觅真相的导火索……
结果真相没找出来,接受了队长拉格纳意志的她在法国孤儿院的宣传让比安卡最终决定选择成为女武神,这份意志也被她传给了自己的学生……
从这个角度看,无量塔姬子到死都没得知真相——而这个真相,有且只有老杨爱茵修格斯那少数几个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