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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本以为赫利俄斯学园的占地面积也就相当于一个乡村希望小学。但他们兄妹俩正式认亲后,在被打开了话匣子的星拉着手还有松雀的引导下到处参观的穹这才发现,如果算上教学楼后被围起来的那一大块寸草不生姑且算操场的地方和边上孤零零的图书馆还有几座宿舍楼,整个学园的大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虽然远不如圣芙蕾雅的大小,但在这堪比末世下琅丘最后的庇护所琥珀街里,也可谓是相当惊人了。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在这片杂草丛生的“操场”的中心位置,是一尊和他有八分像的等身小雕像。
“哥哥,你看这个雕像怎么样?”
穹:……
穹默默打量着那尊雕像,一言不发。
说好听点,这雕像很好的展现了一个左手持棒右手持枪,头上还顶着个盘起来的小蛇,动作上充斥着些许攻击性,仿佛下一秒就会冲锋与敌人决一死战的勇敢少年……嗯,至少不算抹黑他的形象。
可他实在是说不出称赞的话啊!姑且不提雕像一般是纪念死人的,就说不知道哪个小鬼拿“他”左手举起的球棒充当晾衣杆,在头上“年糕”的脖子处挂疑似校牌的东西……
“你是不知道,每个学期开学第一件事,大家都会来这里为你们默哀缅怀三分钟哦!”
听着松雀的介绍,穹觉得自己头皮发麻,血压也在快速攀升。
“默哀?缅怀?”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发现星也不知道是为了展示还是搞怪。居然正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望着那尊被挂上了裤衩子的雕像,眼中甚至泛着可疑的水光……
他非常想相信自己这个妹妹是因为见到血亲感动的流下了眼泪而非配合松雀整蛊玩他,可直觉告诉他不是。
更大的可能是自己以为是伊德莉拉的妹妹本质上其实是欢愉阿哈,只不过不善表达无处发泄……
先抛开那些不管,一起整蛊他开玩笑也能理解,毕竟现在小星肯定是跟松雀她们更亲,自己就一生物爹改的便宜老哥,虽说血浓于水,但养育之恩大于天啊!
就当哄亲妹妹开心算了,尴尬就尴尬点,自己忍着吧。
“是啊,默哀,还有缅怀……”
穹感觉松雀用了种应该在葬礼上才会出现的沉痛语气。
“无论是师父还是利托叔,他们都说当初要不是你们,大影灾会毁了一切的!但因为有你们,他们犯下的「弥天大错」才有了一丝弥补的机会……更别提你交给师父的星之环了,没它咱们七术根本做不到那些逆天改命的大事,也就没有今天的琅丘了……抱歉哈,说起来,原本还有一尊年糕她的人型雕像,但是失踪——”
实在听不下去的穹无奈的打断了她,还指着头顶的“年糕”,随手将上面写着“斯卡德”的牌子拿了下来——哦,原来不是学生的校牌是校工的工牌啊。
“失踪就失踪了吧,也没什么。感谢你们缅怀我,但我没死啊。比起给我,我更觉得你们应该给利托斯特那家伙搞一个——”
松雀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穹。
“穹你有却不知,利托叔不想让别人记住他……但你生死不明,年糕姐姐她可是在咱几个眼前——”
“问题是她也没事啊!”
原本还在“缅怀”的星眨了眨眼,又看向松雀。
她的表情从沉痛转为困惑,从困惑转为震惊。
“哥哥,你是说……故事里那个以生命为代价对拼影灾,那个会化形成人的蛇小姐其实并没有被你抱在怀里化作无数光点烟消云散?”
如果是真的,那死老头是不是也……
穹感到哭笑不得,尝试性的揉了揉星的脑袋——嗯,很好,妹妹没有抵触,手感……没想象中的好,好一般啊。
“小星,我可是很厉害的,年糕她……反正没有牺牲!松雀,我当初不就说过了吗?年糕还活着,当然现在也还活着!我说松雀啊,你们的艺术加工是不是太过分了?”
“别问咱,问就是小瑟拉改的,你有问题请找千耳夜神「结合」之术瑟拉佩姆。”
笑嘻嘻的松雀的回答堪称行云流水,一句话就把锅甩给了目前还在睡大觉的小瑟拉。
“而且故事这东西,传着传着总得添点油加点醋,不然怎么骗……咳,怎么感动后来人?让他们乖乖在开学典礼上听上三分钟呢?对吧,小星?”
星闻言,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没错!感人至深,催人泪下!哥哥,当初第一次听到你跟那位年糕姐姐的故事,我哭得超大声——话说她算是我妈妈吗?”
穹嘴角抽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吐槽。
“当然不算……”
“那就是嫂子?”
穹:……
两个上百岁的十六岁少女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找到一个人一起聊天了,因此她们的交流欲非常旺盛,倘若没有人打扰,他们能将这一百年的故事说上三天三夜,然后反过来要穹讲他的故事——与此同时,表面嘻嘻哈哈的欺瞒之术也注意到了个小小的细节:穹仍然认为年糕没死。
穹刚刚还跟她说,他是一百年前一下子就来到今天的琅丘——那也就是说,他这一百年并没有回蓝星,没有回去,他又如何确认年糕还活着?
这种身后自相矛盾的说法警示了松雀:这就意味着穹仍然困在一百年前的那场灾难中,为了拯救洛星献出理智的他还是不相信她的同伴为了洛星已经献出了生命。
无论是睡了一百年还是没睡一百年,没有回家还有执念的他都意味着伤痕还在……那自己要不要把一百年前没执行下去的治疗方案再次搬出来呢?
松雀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某个白发紫眸还超有钱的「享乐」之术。
“不对,不行!”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后,松雀连忙摇头把想法晃出大脑。
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呢!七术沉眠或清醒自有其道理,为了治疗穹强行唤醒瑟莉姆,只怕是徒生事端……唉,让自己跟小星多陪陪他应该也可以吧?
现在没什么事,先来个大的给他刺激一下!
“穹,咱问你个事。”
松雀话锋一转,语气里那份嬉笑忽然收敛了几分。她抱着胳膊,歪头看他,碧绿的眼珠子一转不转,像是在打量一件看不出状况随时可能崩溃的老古董。
“你说年糕姐姐还活着,那你肯定回家了吧?那你怎么回去的?是不是靠蓝星的技术帮你找到咱们这里的?对了,那你应该也向那什么第二行星的神明报仇雪恨了吧?可为什么之前你跟咱说一下子就过了一百年呢?”
穹面部一怔,随即准备开始解(狡)释(辩),可还没等他开口,一阵笑声突然从他口袋里炸开——
「嗯,向第二行星的神明报仇雪恨?哈哈哈哈——」
那笑声清脆又张扬,带着一种听笑话的感觉,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松雀身后缩了半步——察觉到这点的穹心里多少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松雀则是眉头一挑,目光马上锁定了穹的口袋。
“穹,你身上带了什么?”
“没什么,就一个派不上用场的人工智障……”
穹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略微思考后他准备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部早就该没电的手机告知二人薇塔的存在——毕竟「觉」似乎不在,而自己在生死之交松雀还有血亲面前没什么可藏的。
但有个人的出现打断了这个进程。
“松雀,你怎么还没有去嵬集,王大妈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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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低沉沙哑像极了刃的嗓音从操场边缘传来,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操场边缘,手里提着一只灰扑扑的包,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盯在穹身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布满黑眼圈的眼睛里,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翻涌交织。
咚!
包掉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你是,白术……恩人?”
那个名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沙哑。中年男人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后定格在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
“呵呵,我没在做梦吧?曼戈雷那混蛋不是说戒酒了吗,怎么还把他的存货往我水壶里灌……”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手背上青筋暴起。可等他再睁开眼,那三个人依然好端端地站在雕像旁边,其中穹正用一种略带困惑的眼神看着他。
他迈出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从走到跑,最后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要知道,他好歹也是一百五十多岁的人了,而且不比七术的青春永驻,他能活到今天全靠代价不菲的……
或许是过于激动,他好几次差点被绊倒,可眼下什么都顾不上了。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吗?!”
他冲到穹面前,又赶紧刹住脚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他伸出手,手指悬在距离穹肩膀不到半米的地方剧烈颤抖着,像是害怕一碰就会发现眼前的人不过是幻觉。
“斯卡德叔,这不是幻觉……”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你……你一点都没变啊……”
他的声音哽咽了。
“跟一百年前一模一样……太好了,外星的恩人来了,琅丘有救了,琅丘有救了……”
穹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人,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再移到自己刚捡起的那块工牌上。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斯卡德。
“你是……”
“您不记得我了?”
斯卡德的眼眶瞬间红了,但他立刻摆了摆手,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对对对,不记得也正常,毕竟都一百年了,而且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还想着参加十术战争,现在都老成这样了……您不认得我,太正常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要把一百年积攒的话全部倒出来。
“我就知道您一定还活着,我跟曼戈雷那老东西打赌,他说我疯了,说一百年连骨头都该烂成灰了,信您还活着不如信他地里能长出菜……我说他不懂,我都能活着,白术恩人那种人物怎么可能会死——您可能还不知道,现在琅丘家家户户都知道那段故事……”
斯卡德粗糙的手掌胡乱抹着脸,泪水混着灰尘在脸上抹出一道道痕迹。一百五十多岁的人了,语无伦次得让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穹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看向松雀求助。
倘若是年轻的斯卡德,他还能说几句耍宝鼓舞一下,可眼下?
在琅丘这种束手束脚的地方,暗牌还只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靠谱队友的薇塔(目前看除了吐槽没啥价值)他目前还真不敢打包票能完美的拯救琅丘……自己对影特攻,要是影子搞崩了那是要出事的!可没有第二个琪亚娜分神来设置封印了。但又不好寒了人家的心……
“斯卡德叔。”
看到穹求助的小眼神,松雀的声音马上插了进来。
“您刚才说……王大妈都找到您那儿去了?”
斯卡德絮絮叨叨的话头戛然而止。他先是茫然地看了松雀一眼,然后那张一看就是加班过劳死被岁月摧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对,嵬集。今天是嵬集的日子啊!听说孩子们提前放学,他们已经找到学校里……”
他下意识地想去捞地上的包,捞了个空才想起包早被自己在后头了。
“总之,快去吧,好多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王大妈她们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
“唉呀,糟糕!”
松雀的惊呼了起来。
只见这位在琥珀街好歹也算一方人物的七术,此刻面色大变,双手捧着脸颊,摆出了绝望的表情。
“咱——全——给——忘——了!今天碰到穹,塔姨的钉子没来得及查,嵬集也没整,要是因为没嵬集耽误了时辰……”
松雀倒吸一口凉气,那她大概接下来好几天都会被街坊邻居们抓着不放。
“小星,帮帮咱!要是再迟点……”
穹看着眼前这出突如其来的变故,嘴角微微扬起。
焦头烂额的松雀……哈哈,这感觉就对了。
松雀在用她的方式,把斯卡德从那种近乎崩溃的狂喜与悲戚交织的情绪里拽出来。
“还愣着干什么!跑起来啊!”
松雀一手拽着星,一手毫不客气地推了穹一把。
“穹,你也来帮忙行不!要是大家问起来,就说咱是为了接待咱们琅丘失踪百年的大英雄才耽误的!叔,咱几个先走一步了哈!”
她回头冲斯卡德眨了眨眼,然后三个人就这么风风火火地朝校门口跑去。
斯卡德站在原地,目送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通往校门的那条土路上,看着几人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唉,他们是一点都没变,可我老啦……”
再度看了眼三人,校工斯卡德快步取回包炼,然后从包里取出清洁工具,首先用抹布擦拭起了树立在操场中央的雕塑——这闪的反光穹等身小雕塑,是他百年如一日……好吧,可能没那么勤快,但好歹是他长期坚持清理的成果,也是他在学园当校工以劳动换取报酬而非嵬集获取生存物资的最大证明之一。
尽管那些报酬,似乎也是影子里冒出来的——想想也是,除了曼戈雷和他这种“老灯”还在坚定的抗拒影子造物,谁能拒绝嵬集呢?只需恐惧就能得到一切的影子,可比他这样“迂腐”的人容易方便太多了……
但愿,他的坚持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