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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星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前一秒她还在前往找哥哥的路上打瞌睡,下一秒眼前的一切就变了——在穿过漆黑如墨的影子后看到的那一头,到处充斥着红色的奇怪晶体……
脱离影子后接踵而至的是失重感,失重感像一只手攥住她,把她往深处拖。四周看不出方向,也没有声音。她试图睁大眼睛,但目之所及唯有那些红色晶体。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无尽的“晶体海”中下坠,对此,大脑过载的她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笑。
这是梦对吧?一定是梦,多尼戈尔怎么会害自己?它可是刀子嘴豆腐心,不止一次说过,除了死老头,它最讨(在)厌(乎)的就是自己——
“哎呦!”
随着失重感消失,她摔在一块超大号的红色晶体上时,所有关于梦之类的思考瞬间被炸得渣都不剩。
“多尼戈尔——!!!”
愤怒的吼叫声划破了无尽的数据之海。
似乎是听到了这声吼,远处飞来了一些浑身覆盖着晶体的怪物——可惜,星已经没有心思看眼前这番从未见过的景象了,她脑海里现在只有两个念头:好疼!以及……
找多尼戈尔算账!
屁股疼,尾巴骨疼,连带着后腰都隐隐发麻……她喘着气,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探向后腰——指尖刚碰到,就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嘶——疼疼疼疼疼……”
星龇牙咧嘴地翻了个身,虽然她是身体恢复能力很强,但也需要一点时间……为今之计,她只好改成侧躺,总算避开了那个要命的位置。但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自己一翻身,居然有被糊住的感觉?顾不得身上疼痛的星连忙站起,这才发现不知从何处来的黑泥一样的影子已经全覆盖了她所处的晶体,并在她起身的那一刻缠上了她的脚踝……
“哪来的影子?!”
星连忙抖脚摆脱这脏东西,可黑泥般的影子却像活物一样顺着她的脚踝往上攀,黏腻而又冰凉——星条件反射地抬脚去甩,却发现那东西突然没了实体——她的脚穿过那片影子,稳稳地踩在红色晶体上,可那片黑泥依旧牢牢地附在她的皮肤表面……
这不是她所熟悉的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
星盯着自己脚踝上那片不断扩散的阴影,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钟后停止了运转——因为黑泥飞速缠上了她的腰腿,并在那一刻,莫名其妙感受到亲切感的星又听见了一个声音……
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更像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来的。
“去把他,带给我!”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命令式的语气,很重,很兴奋,很有压迫感,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到底这是什么情况?
星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请求本身有多令人奇怪——而是因为,她竟然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在哪听过?
带着奇怪亲切感的影子已经漫过了她的胯骨,冰凉的触感像是无数根细小的手指,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攀爬。她应该挣扎,应该尖叫,应该惊慌失措——
但她没有。
她只是呆呆地低着头,看着那种影子一点一点把自己吞没,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个声音。
把他带给我。
带给我。
给我……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突如其来的困意席卷了她的意识,更离谱的是她眼下升不起一丁点反抗意识,就好像眼下的影子不是危机,而是母亲的怀抱……
「啧,意志力有点差啊。」
一道清亮的少女嗓音刺破了星的困意。那声音里带着三分嫌弃、三分无奈,还有九十四分的调笑……无论如何,那道声音让星逐渐模糊的意识清醒了些许。
紧接着,一道闪电自虚空中劈落,不偏不倚,正斩在星腰际那片不断蔓延的黑泥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和爆炸的伤害数值,却在触及暗影的瞬间炸开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影子发出一声无能狂怒的尖叫,然后迅速从星身上剥离开来,退回晶体表面,接着消失在这片空间之中。
但就在影子消散的同一时刻,那些飘散的烟絮中,有一缕极细极淡的黑丝没有被闪电摧毁。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准地拈了出来,在空中微微一滞,随后猛地向上窜升,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便没入了头顶那片血红色的虚空之中。
「跑得倒快。」
出手的少女目光跟着那缕黑丝,没有出手拦截的意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下一秒,星感觉头顶的虚空中传来了一声压抑着怒火的闷哼。
“是谁?!”
那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直接灌入这片夹缝的每一个角落。声音里裹挟着浓烈的不甘、暴躁……就像胜券在握的猎人发觉半路杀出个不速之客,把到嘴的肉给夺走了而气急败坏。
那声闷哼震得红色晶体微微颤动,几块悬在半空的小型晶体被震落,叮叮当当地砸在星脚边的晶面上。
而星只觉身上骤然一轻,那股黏腻冰凉的触感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脑子里那个不断回荡的命令声。困意如退潮般散去,她猛地喘了一口气。
“这到底是——”
她抬起头,目光顺着光弧消散的方向看去,然后愣住了。
她这才发现,原本因为她的动静规矩而来的数据之海晶体怪物四散奔逃,在刚刚怪物扎堆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漂浮在半空中,一头灰色的长发在无风的环境中轻轻浮动,手上泛着与方才那道闪电如出一辙的淡金色光晕。她穿着一身以黑白色为主调、点缀着“眼睛”的裙装和发饰还有耳饰……
虽然繁复,但因为主人的气质却不显累赘,每一颗“眼睛”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像是孔雀开屏一般。裙摆下方,一双肉丝大长腿还有高跟鞋的脚尖微微垂着,悬在距离晶体不到半米的位置,笑吟吟的看着她。
“你是……谁?”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歪了歪头,那双宛如红宝石般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她,在片刻后她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轻盈地落在了星面前,高跟鞋的鞋跟磕在晶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问我是谁之前……」
少女抬起手,食指非常自来熟的戳在星的脑门上,力道不大,却让星有些不知所措。
「小妹妹,你是不是应该先说声谢谢?毕竟,薇塔姐姐我呢可是刚刚救了你一条小命。」
“额……对不起,谢谢。”
星下意识地说完,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牵着鼻子走了?反应过来的她连忙往后撤了半步,躲开那根手指——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不太能信任这位。
“不对,你到底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刚才那个影子——刚才那个声音——”
「一个一个问。」
薇塔收回手,交叉抱在胸前,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让着急忙慌的星更焦虑了。
「不过呢,有些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有些问题你问了也是白问,因为——」
星皱起了眉头。她不喜欢这种故弄玄虚的说话方式——利托斯特那死老头也总爱这么干,但他至少会在绕完弯子之后把该说的都说了。眼前这位显然没有利托斯特那么愿意交心。
“那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满肚子的疑问暂时压下去。
“你是谁?”
「这个问题嘛——」
薇塔拖长了尾音,一只手托着下巴作思考状,另一只手上残留的闪电渐渐熄灭。
「你可以叫我……嗯,全知者。对,全知者。或者随便什么你喜欢的称呼都可以哦!小薇姐姐我不太在意这个。”
“你不是之前才自称薇塔姐姐吗?”
话一出口,星就后悔了。
因为对面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薇塔的嘴角上扬到了一个堪称危险的弧度,双手合十,高跟鞋在晶面上轻快地敲了两下,发出“哒哒”的脆响。
「哦?记性不错嘛——看来比小薇姐姐想的还要聪明一点。」
薇塔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的瞳孔在这一瞬间似乎变成了竖瞳,又或者那只是红色晶体的反光,星根本分不清。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薇塔,你可以叫我薇塔姐姐。记住咯,是牙齿要轻咬下嘴唇的“薇”,以及舌尖要轻轻弹一下牙齿的“塔”。」
身体完全愈合的星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整理了一下眼下发生的事:她从天上掉下来,摔得半死,被这里一股来路不明的影子缠上,脑子里冒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命令她去“把他带来”,她竟然还觉得那个声音有点耳熟,差点就放弃抵抗被吞了——然后这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坏少女跳出来救了她……自己好像是有点不太礼貌?
“再次感谢。”
星揉了揉还有些发蒙的太阳穴,站直了身子。虽然身体在她出生就自带的超强恢复能力下完全复原,但受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不过那种被影子裹挟的诡异困倦感确实消失得干干净净。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影子已经不复存在。
“薇塔……姐姐,那到底是什么?”
「哦?你指哪一个?是差点把你吞了的那团影子,还是躲在它背后对你发号施令的那位?」
薇塔轻巧地纵身一跃,再次飘浮到半空中翘起二郎腿虚坐。她的动作优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但表情却随意得像是做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她甚至没有看周围的怪物一眼,而是继续盯着星,目光里那种调笑的意味更浓了几分。
「那团影子,它本身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顶多算是个……嗯,触手?或者说信使?反正就是类似的存在。它没有自己的意志,只是被某个不负责任的家伙驱使着行动而已。」
“驱使它的,就是给我下命令的那个女人?”
「女人?」
薇塔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随即又被笑容覆盖。
「你凭什么觉得那是个女人?」
“声音是女人的声音,而且,我觉得那个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薇塔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的笑意终于褪去了几分。她缓缓从空中落下,高跟鞋的鞋跟再次磕在晶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一次,她站的位置比刚才更近,近到星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
「你觉得,耳熟吗?」
薇塔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果然如此的味道。
「真有意思。」
她伸出手,食指再次戳上了星的脑门,但这一次的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
“什么意思?”
薇塔没有回答。她收回手指,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盯着星看了好一会儿,那种目光让星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小星,告诉小薇姐姐,那个声音对你说了什么?」
“让我把‘他’带给她——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意识到自己的疏忽,薇塔沉默了。这是星见到她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个少女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红色晶体的微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她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周围那些逃散的怪物不知何时又悄悄聚了回来,但都保持着一个相当远的距离,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片刻后,薇塔又笑了。
「原来如此。」
她轻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星。
「哦,我们刚刚说了什么?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要把我当笨蛋啊!还有那个女人是谁?”
「那个声音的主人你不知道对你是好事。知道得太早,对你没有好处。」
“你没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往前迈了一步,脚尖轻轻点地,整个人再次轻巧地浮了起来,绕着星转了半圈。
「姐姐我呢,一向不喜欢把事情说得太明白。太明白了就没意思了。但看在你还算有趣的份上,薇塔姐姐可以告诉你一点——」
她停在星的侧面,凑近她的耳朵。
「你听到的那个声音,不是人的。」
星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你也不是见鬼了。」
薇塔轻笑着往后退开。
「言尽于此,不是人,也不是鬼,你猜猜,她来自谁?」
不等星反应,薇塔摊开双手,做了个无辜的表情,然后整个人开始向后飘浮,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唉呀,力量用光了。出口就在前面,应该还有一条狗在等你……记得对小薇姐姐我的事向你哥哥之外的人保密!小薇姐姐我啊,可是在你身上下了注的。你可一定要让你的哥哥发自内心的——」
“你认识哥哥吗?下注?下什么注?”
话没问完,薇塔已经完全消失在了空气中。
星站在原地,盯着前方的空气,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疼,真疼,屁股和尾巴骨上的痛感还在,后腰的酸麻也没有完全消退,但现在不是娇气的时候。
她最后看了一眼薇塔消失的位置朝着前方走去。
远处的晶体怪物们开始骚动起来,但星毫不畏惧,她掌心虚抓,一团紫黑色的火焰自掌心燃起。
打掉眼前的家伙,找到出去的门,然后找多尼戈尔算账,再去找哥哥求证!她在心里默默排好了优先级。
至于那个声音,那种亲切感,以及那个莫名其妙让她觉得耳熟的女人的命令……这些事情暂且先丢到脑后。等她出了这个鬼地方,有的是时间慢慢想——也可能,用不着她想,答案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
安禾大厦。
穹和松雀并肩走入这里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他们。
原本松雀还准备了话术——“我们其实是楼上新开张的录像店的老板,大家记得来捧场哈!”
但因为没人在意他们这两个“坠楼者”,她准备的话术也没用上。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穹暗道一声后,看似普通的球棒内部立刻泛起刺眼的光芒,他把球棒随意地搭在肩上,像极了来商场闲逛的年轻人,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堂的每一寸空气。
“三点钟方向,电梯间旁边那排绿植。”
松雀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
“晨雪的探测器在那发财树后面发现了罹恶十相的标记……”
穹顺着方向看过去,墙面和绿植之间,确实隐约有一团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扭曲轮廓。看一眼的话大概只会以为是脏东西,但如果盯久了就会发现,那团扭曲的轮廓里隐约藏着罹恶十相的标记……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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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拿着他的球棒靠近。
他走到发财树旁边,假装弯腰系鞋带,球棒的光芒接触标记的瞬间,那东西像被烫到一样剧烈收缩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又一个。”
穹把球棒重新扛回肩上,朝松雀比了个完成的手势。
远处的研究所,心情不错的晨雪在记录面板上打了个勾。
「我记得大厦里古墨的新品应该不错,两位要是想去,消费我买单。」
松雀的表情瞬间切换,满脸的正经。
“晨雪,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可是在出任务啊!话说古墨……穹,跟上!”
说完这句,她人已经迈开步子,朝着那家居然还在瓯夏卖实体书兼当猫咖的奶茶店方向走出去了好几步。
穹无语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松雀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催他。
“愣着干嘛?晨雪主动买单,过这村没这店了!”
穹&晨雪:……
“松雀,你刚才还说不好意思。”
“咱是不好意思啊。”
松雀理直气壮地把头发别到耳后。
“但……身体它有自己的想法,咱管不住,你明白吗?”
穹叹了口气,扛着球棒跟上去。
古墨在安禾大厦的末日之锚附近,装修走的是那种混合风格,抛开那边那个卖书的女子,其他员工都在柜台后面站着。
而那个在脑后扎了个丸子头的卖书女子,看到穹打量着那一排排的书,主动迎了上来。
“两位看着面生,第一次来古墨?”
“确实……”
穹扭头去看松雀,发觉松雀已经趴在猫区的玻璃隔断上了,手指隔着玻璃去逗里面那只胖橘,头也不回地接了话。
“对对对,头一回来,听说你们家新品不错——那个,有没有推荐的?”
听到松雀这么说,女子脸上流露出一丝失落。
“不好意思,我是负责卖书的,买奶茶的话去找安婕……这位朋友,你呢?”
穹把球棒靠在自己腿边,目光从书架上收回来,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店面。
怎么那么贵?!
“额……不好意思,暂时不需要。”
“没关系,书就像梅雨天的伞,总有用到的时候。有需要记得常来看啊~”
两个人拿到奶茶的时候,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正好进来。穹和松雀自然地走到一旁。那个婴儿车里的小孩被穹的球棒吸引,咯咯笑着伸手去抓,松雀笑嘻嘻地把球棒从穹手边接过,往小孩那边凑了凑,逗得孩子笑个不停。
「穹,婴儿车底下也有……」
“还带移动式的?”
穹定睛一看,婴儿车下方的阴影里,一团比绿植后面那个大三倍的标记正缓缓蠕动,触须一样的分支已经伸到了婴儿毯子的边缘。
穹和松雀对视了一眼,松雀逗孩子的笑容一分未减。
“姐,你家宝宝几个月了?真可爱。”
松雀弯下腰,球棒自然而然地垂下来,穹也适时接过球棒,再度发光的球棒恰好对准了婴儿车下方的阴影。
“三个月了。”
包括那位妈妈在内的所有人完全没注意到影子还有穹的行动。
穹往前跨了半步,嘴里接话。
“三个月了啊,这孩子平时一天睡几个小时啊?”
球棒在婴儿车下方发光,照亮了所有的影子。
确认麻烦解除后二人与年轻妈妈挥手告别。
“多尼戈尔那家伙怎么还挑小孩下手了?”
松雀的语气冷了下来。
“是婴儿车。”
“在咱看来,没区别!”
穹没有接话,他的墨镜屏幕上显示出一条来自晨雪提供的新坐标。
「扫描显示,大厦十七层到二十三层之间出现了一个特别强的信号波动,波动频率和之前的完全不同——」
对此穹淡然一笑——再强,不也是一棒子的事?
看着穹自信的样子,松雀咬着吸管,她眯起眼睛,忽然就笑了。
“穹,你还记不记得一百年前咱俩帮琅丘居民打影子的时候?”
穹正把球棒收起,闻言动作顿了一瞬。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嘴角那个抽搐松雀还是很熟悉了——这人又想起什么尴尬的事了。
“一百年前啊……”
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昨天的事(其实也差不多)。
“你说的是你忽悠王大爷用两千琅买了价值五十琅的手链那次,还是忽悠吴叔买你在河边捡的鹅卵石那次?”
“咳咳咳!”
松雀奶茶差点呛到嗓子眼。
“这种事你记得那么清楚干嘛?忘掉,都忘掉啊!。”
穹没说话,只是推了推墨镜。松雀分明看见他嘴角那个弧度又往上翘了半分,顿时更加恼羞成怒。
“那能叫忽悠吗?那叫情绪价值!王大爷和王大妈买完手链直到去世都快快乐乐的,吴叔把那块鹅卵石摆在客厅逢人就说是年糕姐姐赐福过的神石,后来咱也确实保护了他一辈子……再说了,你不是真的帮人家把影怪消灭了吗?人家开心,还比给「灯」那帮吸血鬼省了钱,咱赚点辛苦费维持咱几个的开销,怎么了?怎么了!”
穹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松雀狠狠吸了一口奶茶,吸管发出咕噜噜的空响。她把空杯子往路边的垃圾桶里一丢,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加快脚步走到穹前面去了。
走出去大概十来步,身后传来穹不紧不慢的声音。
“是啊,就因为那事,我们认识了老师,还让她现出了人型……”
松雀脚步一僵。
是啊,就是因为他们的低价策略搞得灯组织心态崩溃,最后下场捉人,以至于穹和年糕打上门来救她,并意外见到了师父他老人家……
要是没认识师父的话,或许自己到死也就是个琥珀街的小骗子吧?
她说不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笑不出来了。按理说,师父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之一,提到他应该是件开心的事。可是……
那之后她第一次见到了年糕姐姐的人类形态,那真是长了张人妻脸,可她偏偏白长了张人妻脸,做饭简直……
唉,都一百年了啊。
松雀在668便利店停下来买水,穹站在外面等她。隔着玻璃门,她看见穹把球棒收了起来,然后靠在玻璃上,仰头看着对面的屏幕。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新闻,什么“瓯夏学术交流研讨会”“老旧城区翻新工作下月开始”之类的,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到松雀觉得他根本没发现自己。
她从机器人小姐那接过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走到他旁边,把另一瓶递过去。
“谢了。”
穹接过但没喝。
“走吧,十七层到二十三层,够咱俩爬一阵的。”
穹“嗯”了一声,跟上她的步子。在电梯内,松雀忽然开口了。
“穹,咱问你个事儿。”
“嗯?”
“这一百年……你怎么过来的?”
“都说了,感觉就跟过了一天一样。。”
“一天啊……”
松雀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品一杯苦酒。
也就是说,这一百年没有任何有价值说的故事?他甚至没有真的回家,仅仅是活着?
可是,他如果仅仅是活着,又是怎么维持现在这种“正常状态”的?
自己能跟一百年一样,是因为自己是个乐天派,而且有人陪着,除了那帮孩子,还有小星,多尼戈尔,觉姨——话说自己是不是把觉姨忘了拿回来?算了,等会再说……
而且还有盼头和责任,相信终有一天师父他们会醒过来,世界会因为自己的努力而存续,到时候自己或许能卸下重担,重新当那个快快乐乐的小麻雀——穹呢?
浑浑噩噩的睡一百年,靠自我催眠“年糕姐姐还活着吗”?
这经历了百年孤独还没疯,这未免也太过坚强了吧……
“松雀,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松雀把水瓶往嘴边又凑了凑,假装喝水。她虽然是欺瞒之术但却不太擅长撒谎,但更不擅长把刚才脑子里转的那些东西摊开来给人看——尤其是给穹看。
电梯咯噔了一声,松雀下意识扶住穹,穹倒是站得稳稳的,甚至还腾出手拉了拉自己的兜帽。她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非常危险的想法。
她这个人,想到什么就容易干什么。这个特点在一百年前给她惹过不少麻烦,一百年后依然如此。
“穹。”
她压低声音,忽然想到了个一百年前的主意。
“你喜欢年糕姐姐那样的姑娘吗?”
穹终于把头转过来看她了,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困惑,再从困惑变成了无语。
“你在说什么胡话?”
松雀顿了顿,脑子飞速运转。
“不是,就是你看……续弦!对,续弦!你看古代那些什么的,原配不在了,不都续弦吗?咱这叫尊重传统。再说了,咱这也是心疼小星,那孩子从小缺爱,无论是父爱还是母爱,现在父爱补上了,你不得给她找个妈妈一样的嫂子——”
比如说,他眼前就一个——呸呸呸,她怎么能这么想呢?她还年轻!
但小星能接受的新妈妈(嫂子),恐怕除了她也……
“松雀,我有女朋友。而且年糕她没有……”
“此一时彼一时!都多少年了?”
电梯到了二十三层,门叮的一声打开。面带红晕的松雀率先走出去,脚步轻快,像是刚完成了一桩了不起的提案。穹跟在后面,脸上满是无语。
第一,琪亚娜不是她女朋友,而且没死。第二,他真的有女朋友……
但小星缺母爱还真是个问题,娜赫拉连娜娜都没管更别说小星了,让他想想怎么解决……
穹正在思考怎么解决问题,突然天降一颗流星。
准确地说,是天降一个星。
“啊啊啊啊啊——!”
松雀只感觉到头顶一阵风声呼啸,还没来得及抬头,一道灰色的残影就从天空直直坠落下来,她听见穹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身边的空气被猛地撕裂了——他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双脚离地的瞬间踩碎了地砖,速度同样快到她只捕捉到一个残影。
“小星!!!!”
穹在空中抓住了星,扑出去的他一只手托住星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搂进怀里。惯性让他自己也往下坠了一截,但他反应更快,右手往外一翻,炎枪从虚空中悍然刺出,枪尖朝下直插墙壁。枪尖与建筑物的摩擦声尖锐刺耳,火焰像瀑布一样沿着墙面倾泻而下,他借力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后稳稳落在地面上。
膝盖微屈,卸力。炎枪收回。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星在他怀里睁开眼睛,瞳孔还没完全对焦,先感受到的是熟悉的体温。她眨了两下眼,看着穹近在咫尺的脸,她只说了两个字。
“哥哥……”
他们的身体都还在抖。
星感觉到了穹那混杂着巨大的庆幸和更巨大的恐惧的情绪,也许面部管理能让他感觉显得自然,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骗不了人……
星环顾四周,穹落地的瞬间膝盖和炎枪几乎要砸进地面,但他硬生生撑住了。见自己乱动,哥哥他又把自己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小星,谁干的。”
不是疑问句。是不容置疑的陈述句。
“穹,那个是不是……小星?!你也是被多尼戈尔给?”
松雀这时候才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高跟鞋踩得噼里啪啦响,脸上的红晕早就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一脸煞白。
她看见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不着调的金色眼睛里,所有的温度都被抽干了。
星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一只手揪住了穹的衣领。看到穹那张脸,她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哥哥,你果然在这里……嘿嘿,你接住我了。”
穹没理她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谁干的。”
星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知道糊弄不过去了。本来还想替某条狗遮掩一下的——它也确实提前说了会坠落,但它知道以她的体质不会受大伤……
但她突然不想替多尼戈尔解释了。
“多尼戈尔。”
松雀的指尖微微一动,她下意识地摸向腰侧,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因为穹要行动所以没带觉。没带觉就不好直接联系多尼戈尔沟通……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某条蠢狗要挨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