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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穷极无聊还有些无语的穹看了看被薇塔折腾到低头沉思的游云，又把注意力集中到薇塔投影身上——虽然现在半透明的薇塔有些让他捉摸不透，但是聊聊天吐槽一下还是没有问题的。
“薇塔，我不太喜欢你的说法。”
薇塔转过身来，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对着游云时的狡黠，但当她看到穹无奈的表情时，那份狡黠微微收敛了一些。
「不喜欢吗？」
她歪了歪头，还有点委屈的用手指在下巴上点啊点，像是个在等待说教的天真少女。
「嗯……穹，能具体说说吗？小薇可以改哦～」
乍一听，小薇女士的语气听起来是真的好奇，可穹隐约感觉，这货是在明知故问……
“你这话听起来没诚意啊。”
穹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随手想像对普通朋友那样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可是没有成功，半透明的薇塔，他居然接触不到？
明明薇塔都可以碰到他的！
他的手掌径直穿过了薇塔半透明的投影，什么都接触到。
穹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薇塔。
“不是，你之前都能碰到我，可我怎么不能碰到你？”
薇塔看着穹那只穿过了自己身体的手，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不过那道情绪稍纵即逝，穹根本来不及捕捉。
「啊，这个嘛。」
笑吟吟的薇塔飘来半个身位，双手背在身后，凝实了许多的投影在穹眼前轻轻晃荡着。
「因为……接触权限是小薇自己控制的，想让人碰到就让人碰到，不想让人碰到就碰不到——很简单的设定，对吧？」
至于为什么默认设置为不可接触者，一方面自然是节能，另一方面嘛……
接触可以有，但是没必要。除非她耐不住寂寞又想找点乐子了否则实体化浪费那么多崩坏能干嘛？她给自己的设定是超级人工智能全知者小薇，又不是琪亚娜小姐那种……
穹眯起眼睛，收回手跳过了这个话题。
“好吧，说正事——你跟游云坦白你是第二行星「弗楼沙」制造出来的人工智能电子生命也就罢了，为什么要说我是在火星的荒野上捡到你的啊？明明是你自己出现在我口袋里的……对了，你整了那么多事，到底有什么目的？”
薇塔的投影在半空中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随即迅速恢复了正常——但穹注意到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起了自己的发梢。
「啊……这个嘛……」
薇塔的声音难得出现了一丝犹豫和卡顿，眼睛飘向了天花板，又飘向了地板，最后飘向了窗外与瞪大了眼睛的松雀和晨雪微微一笑，完全没有跟穹交代的意思。
“薇塔？”
如此拙劣的敷衍，穹感觉薇塔出品这个人工智能应该是还没调教好的半成品……
「因为……」
晃了一大圈，她终于把视线重新落回穹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明显是硬挤出来的笑容。
「小薇觉得，这样说比较酷？」
穹：？
“你认真的？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还虚构了一段自己在本征世界的火星废墟上和无尽的怪物大战了三百回合，失足跌进数据之海的野史？
「对呀。」
薇塔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还骄傲地挺了挺胸——虽然这个动作对半透明的投影来说没什么实质意义。
「你不觉得吗？一个承载着第二行星文明全部智慧的人工智能，因为负责承载她的飞船被第四行星的引力捕获并坠落在荒原上，最终在能源耗尽前偶遇并帮助一位路过此地的开拓者逃出无数怪物的包围网……这个故事多浪漫，多有宿命感？反正比我趁你和琪亚娜小姐不注意自己钻进你的手机玩要高级的多……小薇也是要面子的啦！」
她越说越兴奋，双手在空中比比划划，还略感难为情的向穹双手合十，做了个讨饶的手势——也就是两人现在沟通的方式不是火星话，不然……
「帮帮忙啦，如果我告诉小游云真相，说我只是个害的你流落外星的女神制造的人工智能，那你们谁还会信任小薇呢？」
“还有另一个问题你没回答，薇塔，你的目的呢？”
薇塔那略感难为情的样子变成了羞涩。
「这要小薇怎么说呢……」
薇塔半透明的投影微微闪烁，那个刚刚还自诩弗楼沙最强人工智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全知者」，用亲和力和话唠战术把游云绕进去的小薇女士，此刻居然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窘迫——虽然穹严重怀疑这份窘迫也是人工智能精确计算出来的表情。
必须说明，这不是他不相信薇塔，而是不相信人工智能会羞涩——爱酱那家伙天天偷电次次被抓，也没见她后悔过啊！
「真的，非说不可吗？」
薇塔眨了眨眼，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你认识的女孩子太多了嘛！小薇只是因为报恩想帮琪亚娜小姐……」
“只是想帮琪亚娜？”
穹冷笑一声，火气噌噌往外冒。
“我可是听琪亚娜说，你在这里面使了不少小动作。你要真是为了琪亚娜还没事找事，你就不怕她把你的度星者拆成零件，再把你的本体大卸八块？”
「唔！怕，当然怕，可是……」
也许是装不下去了，也许是不想装了，总之薇塔脸上那副天真少女的面具迅速褪去，露出底下那个狡黠到让人牙痒痒的坏女人笑容。已经凝视的投影飘到穹面前，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
「可是，这不也对你有利吗？」
她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扑到他耳畔……想到这里，穹不禁感叹，真不愧是薇塔出品，只是个人工智能凝实到这一步还有呼吸。
「穹，难道你真的希望，琪亚娜小姐大获全胜吗？以后每天都像在瑞木的那天一样，她伪装娇弱，你在她身上——」
穹瞳孔微缩，那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没错，那不好！那天的自己就是个混账！
“够了！”
薇塔立刻噤声，但她没有退开，反而维持着那个暧昧的距离，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笑吟吟的看着他。
“薇塔，没错，我是不希望那样，我对芽衣一心一意！但是，这不是你把我送到火星的理——”
「哦，一心一意？」
薇塔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慢慢碾过去，像在品味什么。
「穹，你是这么说的，对吧？对雷电芽衣小姐一心一意？」
穹本想回答，但薇塔竖起一根手指，点在他唇前——这个时候又能碰到了？
「可是，你真的对她一心一意吗？」
薇塔见穹不说话（穹：你倒是把手拿开啊！）马上开始追加攻击。
「星核先生，你认为自己是个专一的人吗？那你可以跟我解释一下吗？你跟三月七小姐，流萤小姐又是什么关系呢？你只喜欢芽衣小姐？」
拍开薇塔的手，穹当即下意识回答。
“那还用问吗？我跟三月流萤什么都没有，我喜欢当然只是芽——”
「那梦里的日记呢？」
穹顿时一惊，薇塔怎么知道他磕了阿婕塔的药后看到的东西还有日记？
「你不会觉得梦里的日记是别人写的吧？跟小薇一起念：三月七！」
恍惚间，他又回想起了日记，被薇塔诱导的他脱口而出。
“三……不，不对……”
反应过来的穹瞳孔骤然收缩，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而薇塔依旧笑吟吟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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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对啦！毕竟后来你在那场被打断的试炼看到的是谁？嗯，让小薇替你回忆一下……我用一场英雄救美的邂逅，编织了一个不认识你的谎言对吧？你敢说你对魔王流萤小姐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在薇塔的诱导下，穹想起了流萤。强吻自己，在列车上穿着护士服跟自己交谈的温婉少女，在那场被打断试炼中的魔王，还有娜赫拉劝他接纳不朽时说的话——现在想想，要说他对流萤一点反应也没有，那也是胡说八道。
“流……”
流萤的名字也没说出口，因为穹又反应过来了：芽衣才是自己的正牌女朋友，已经被琪亚娜做局了，可不能被薇塔这么一通忽悠了！
“薇塔！”
见穹向她怒目而视，薇塔忍不住笑出了声。
「穹，你喜欢芽衣小姐，但也喜欢三月七小姐和流萤小姐，我说的对吗？对芽衣“一心一意”的开拓者？」
薇塔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眼里不再是羞涩，也不是坏女人的狡黠，唯有欣慰——毕竟，“开导”穹，本来也是她与琪亚娜契约义务的一部分，达成了契约的一部分，回头那位总不能从月球杀到地球或者福洛斯把自己吊起来打一顿或者踢出太阳系吧？
不，真到了最坏的情况，恐怕她真的要考虑再见一面小薇塔们，然后乘坐度星者或者搭上那列车出去避避风头……
「所以，请不要责怪小薇——再说了，你们不是都把小薇当坏女人吗？坏女人做坏事，天经地义，不是吗？再说了，小薇只做了一点点改动……」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指尖宇宙。
穹看着那两根修长的手指，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呵呵，坏女人做坏事吗——等等，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对？
对了，薇塔的目的呢？绕了一大圈，怎么变成他在这里被薇塔拷问对芽衣忠不忠诚，不应该是他盘问出薇塔的真实目的吗？
穹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好险，差点就被这女人绕进去了。
“停——薇塔，你这转移话题的本事挺厉害啊？我问的是你的目的，不是让你来给我做情感咨询的！”
薇塔忽然眨了眨眼，甚至还象征性地吐了吐舌头。
「小薇只是在回答问题嘛……是你自己先跑题的。」
“我跑题还不是因为你？”
穹绷起了脸，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这次他打定主意不再被牵着鼻子走，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你今天不交代就继续干瞪眼”的架势——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钟，薇塔先败下阵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这只花孔雀痛快地行了个法式军礼。
「小薇确实不太想让你知道，毕竟被你看穿了，以后就算是有求于你了嘛。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不过既然你问了，考虑到你对小薇的“完全信任”，小薇也不想骗你。」
“嗯？”
听薇塔这么说，穹也愣住了：原来薇塔还会因为怕辜负信任而说实话吗？
「毕竟，你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少数几个能让小薇觉得……」
觉得什么？
穹张了张嘴，想问下去——当然了，还有叫薇塔别煽情了他不吃这套，天知道薇塔这些话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可是考虑到薇塔是因为自己随口说的“完全信任”才打算坦白……
最终，穹决定给予薇塔一点……不，是一次信任。
看了一眼穹，薇塔眨了眨眼。然后，她笑了——那是一个灿烂到过分、灿烂到让他完全无法判断真假的笑容。
「嗯，等晚上吧，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两个慢慢说。」
“好，那就晚上。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的那些，比如第四行星的引力捕获……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全部都是，只不过有一些叙事上的艺术加工，以及部分来自一位地球的星际旅——」
“打扰一下！”
游云不知何时已经从沉思中抬起头来，那双粉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兴奋。
她举起了手，在二人谈话期间，她解开了双马尾还套上了晨雪送来白大褂，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知性学者那样开始行动。
“二位，我有个问题——从刚才开始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还有你们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第二行星人工智能，是怎么跟第三行星的人类用听不懂的语言进行沟通的？”
穹和薇塔同时转头看向她，只见游云的眼中正在发光……
“还有，飞船残骸在什么地方还记得吗？我特别好奇你们的第四行星的宇航技术还有资料……为什么会被洛星的引力捕获？一个能创造人工智能电子生命体的文明，还有第三行星的宇航技术和一百年了依旧维持青春的技术……”
游云掰着手指数了一遍，然后踩在椅子上双手搭在了穹的肩膀上。
“两位，配合我们的研究吧！这是我白鹿游云一辈子的请求！”
游云这一下，直接把刚才那股的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薇塔的投影微微闪了闪，然后这个坏女人露出了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非要说的话，此时薇塔的眼神像是在看可爱的小薇塔们。
「小游云，小薇姐姐我呢，非常愿意配合你们的研究，但是——」
“但是，现在恐怕不是讨论研究的时候。”
晨雪推门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她先是对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向游云，将其中一杯茶塞到她手里。
“游云老师，您今天的日程上还有两场会议，外加一份需要您签字的经费申请——如果您不现在开始工作，今晚的睡眠时间……”
晨雪的声音不大，可游云听了脸色难看了不少，但接过茶杯的她仍然不服气地嘟囔。
“可是晨雪，不说长寿的生物技术和洛星历史文化，眼前的可是一个已经覆灭文明的人工智能！足足两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文明世界……”
“过几天也可以研究吧？”
晨雪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记录板，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两下，然后把屏幕翻转过来给游云看。
“更何况，您回来时答应过，今天不会再给学生增加额外工作量了——这份会议纪要，是您自己签过字的。”
游云看着屏幕上的电子签名，嘴角抽了抽，最终像一只被浇了冷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跳下来，老老实实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只是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学术自由”“助手专权”之类的话。
晨雪确认游云安分下来之后，才转向穹和薇塔，语气诚恳而克制。
“抱歉，让你们见笑了。老师一遇到感兴趣的研究就容易激动，这是她的习惯——话说回来，原来你之前说的人工智能……”
晨雪顿了一下，看向薇塔。
“还可以，化作实体？”
“不得不说，外星文明还真是先进啊。这么想想好像类似的场面一百年前咱就见过……”
「嗯？」
薇塔饶有兴致地看向门口声音的来源，见松雀看到她后露出了善意的笑容，她的嘴角也是微微上扬，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很好，很顺利，穹不仅没有怀疑她，反而默认并配合了她的说词，更是通过自己的可信度，进一步帮助她顺利的与这些洛星的幸存者建立联系……应该说，他真的是有点太缺心眼了，换作是以前的小薇，恐怕已经在这些世界植入「娑的规则」准备收割了……
当然，现在这么做是不可能的，不说不知道在哪的火星神明，就说她身边这个打破规则的家伙……
薇塔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侧头看向穹，做出一个标（心）准（虚）的乖巧姿态。
他是变量，是全知中无法观测的存在，更是破坏规则的家伙。正因如此，通过他，还有作为他同伴的星穹列车，改变部分过去并非不可能……
薇塔默默握紧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白红渐变色的玉佩。这是某位五万岁的地球融合战士赠予她亲爱的星际旅行家妹妹的礼物——的九成九高仿品。
它本该由一位大侦探发现，并在那之后唤醒已沉睡一百多年的星际旅行家，但是……
那次并不算完美。
无论是唤醒星际旅行家还是莫里亚蒂那个最麻烦展品的行动，以及之后大家对自己的态度乃至小薇塔们在自己眼前化作颜料汇成彩虹，都谈不上尽善尽美……可那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但如今，在终焉的协助下，她得到了后悔药。
如果在那之前，引入名为「开拓」的变量，结果又会如何呢？
她不知道，所以本着善意和试一试的心态，她强行送他到了十亿年前，如果非常成功，她并不特别排斥引导其到两亿年前，哪怕那可能会从根源上让她与她认知中的福洛斯不复存在，只是……
要是没那么成功？那也不是问题，反正火星的事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另外把星穹列车骗到福洛斯开拓，怎么看也……
呵，又一次，把宝全压在不自愿的人身上了啊……
看着跟松雀嘻嘻哈哈的穹，薇塔小姐的心中莫名产生了一股负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