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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云用右手的虎口顶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正在与自己学生交谈的两个老前辈。
她的求知欲正在不受控制的疯涨,可那几个人激发了科学家的好奇心又不满足,这简直比让她连续三天开会还折磨人啊!
想着想着,她的眼神逐渐从最开始的好奇,转变成为令被盯着的两人感觉浑身不在的幽怨。
晨雪率先察觉到了那道视线,她本来正跟聆听松雀口中“她”的旧事,结果后脖颈莫名一凉,回头就看见自家老师正用一种看稀有实验样本的目光盯着自己身边的二人,那眼神里的渴望浓烈到几乎要出来了……
“老师,您有话可以直说。”
游云没说话,只是把手从下巴挪开,两只手一起搭在椅背上,下巴又搁在手背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科学之魂正在被残忍扼杀”的悲壮感。
“没事,晨雪,你们继续,继续!”
口是心非的游云挠了挠头。
晨雪见老师这副模样,只是笑了笑,反正老师过一阵会自己行动的,眼下……
“那老师您先休息吧,我们小声点说。”
“对对对,小游老师你休息,我们不吵你。”
“我姓白鹿,不姓游!”
没怎么在意游云的抗议,松雀说完就拉着晨雪和穹往角落里缩挪了挪,压低声音继续讲那个“她”当年的事迹——包括但不限于毛手毛脚的糗事,大姐头风范的,粗心大意的日常……
三个人背对着游云,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间还时不时发出笑声。
游云抱着椅背的手慢慢收紧。
不是,你们还真信啊?!
我说没事就“没事”吗?那是我不好意思开口啊!你们倒是主动问啊!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社交潜规则都不懂……一个跟我朝夕相处的学生,还有两个混迹江湖多年的老前辈,连这点阅读理解能力都没有吗?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性压制住那股从胸口往上蹿的躁意。
然后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因为松雀刚好讲到最关键的段落,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游云竖起耳朵也只能捕捉到几个破碎的关键词——“然后你就……”“……谁也想不到……”“……居然真的……”
怎么形容呢?就像一篇论文被撕掉了最重要的实验数据,只剩下一堆不痛不痒的引言和致谢。
他们到底要聊多久?就不能让我听听吗?
游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太慢了!按照现在的情况,这两个“晨雪的老朋友”,起码还得说个老半天,甚至可能今天都谈不完,这样自己这个善解人意的好老师要怎么找机会拉他们做研究?
更何况自己今天因为唯一的学生忙,有概率要不得不自己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自行处理没完没了看了就让人头疼的文书工作……
这怎么行?!白鹿游云的时间怎么可以花在那些事情上?这太浪费了!
游云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站起来得太猛,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刺耳声响,把角落里那三个凑在一起的家伙整得起了鸡皮疙瘩。
松雀的话头断了,扭头看过来。晨雪也侧过脸,眼带询问。穹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手摸向了口袋里的手机,如果游云是想借用薇塔,他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薇塔自称人工智能,那也就是说要充电,否则能量用光了说不定还得吸他的崩坏能……为了防止出现琪亚娜分神那种能量耗尽消散的问题,借给游云充充电倒也无妨。
游云站在原地,意识到自己动作太大了,连忙把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扯出一个笑容——是那种特别温柔,晨雪看了会汗毛竖起的笑容。
“几位——”
游云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步伐轻快地走过来,微微歪头,眨眨眼睛,用绝对和蔼的口吻提出了建议与要求。
“晨雪,休息时间结束了哦!既然难得有你的老朋友远道而来,作为老师,我当然要好好招待一下啦。对了,正好研究所昨天刚到了一批全新的体测设备,还没调试呢,二位老前辈身体这么硬朗,又是当年叱咤风云的人物,能不能帮晚辈一个小忙——”
她顿了顿,笑容更灿烂了,灿烂到晨雪已经开始默默往旁边挪——反正老师的目标不是自己,对吧?
“能不能配合我做几个小小的、无痛的、绝对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基础数据采集呀?”
松雀张了张嘴,扭头看向和她一样无语的穹,然后两人一同看向晨雪。
晨雪则是突然仰头望着天花板,仿佛对天花板上的东西起了兴趣……
“晨雪,你老师她平时也这样吗?”
晨雪没有回答,她也没机会回答了。因为白鹿游云已经一手一个抓住了他们俩的手腕,拉着他们就要离开博物馆。
“走吧走吧!别担心,那本日记今天晚上就可以送到你的房间。但你要是不来……别误会,千万不要误会,只是缺乏一些研究,走流程的话可能要到下个月……”
反正副本多的是,原件物归原主又有什么呢?
游云笑吟吟地拽着两人往外走,望着自家老师那宛如小孩子般的背影,又看了看因为日记威胁被拖走的那两道略显僵硬的身影,晨雪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
“老师,别忘了处理——”
“什么?我很忙!听不见!晨雪,你老师我年纪大——唉唉唉,什么情况!”
游云的声音戛然而止,拽着松雀的手也骤然失去了力道。因为松雀整个人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直地朝地面软倒下去。
“松雀?”
穹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他几乎是瞬间挣脱开了游云的手,一个箭步抢上前,将松雀的上半身稳稳托住。
“松雀,你什么情况?”
“没事,就是有点头、头疼……”
只是头疼吗?穹凝视着松雀的脸色……白得吓人唉!怎么连嘴唇都失了血色?额头上还开始冒汗?
“松雀!你怎么了?喂,看着我!”
发觉到松雀真的不对劲,穹的声音绷紧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把她往自己怀里揽,并马上低头去碰头——什么鬼,冰凉?
“这……二位,能不能高度低一点?”
游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在她的要求下穹立刻单膝跪地,让游云也能接触到松雀,游云很快伸手去探松雀的脉搏。
“这心率……”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另一只手已经摸向口袋里的便携检测仪。
晨雪也快步走了过来,蹲在穹身边,神色凝重地看着松雀苍白的面孔。她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空气中忽然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紫黑色波动,四人同时感到一阵视线扭曲,紧接着,一个两头尖中间圆的器用凭空浮现在四人前方。
“觉?”
“是我,没错。”
随着「觉」的出现,松雀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开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完全解决。
“这是什么?还会说话?”
游云瞪大了眼睛,盯着悬浮的觉,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眼瞳中唯有震惊与好奇。
穹却完全没有在意游云的好奇,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松雀身上——还不错,松雀的呼吸正在慢慢平稳下来,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点点恢复,但依旧十分虚弱。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穹的声音压了下来,强迫自己不要先入为主的把问题扣在觉头上。他抬头看了一眼觉。
为了回应他的问题,「觉」轻轻震了一下,接着那道属于阿婕塔的声音从法器中传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白术,你可以理解为,影子病。”
“影子病?”
简短的三个字之后,器用发出了一点点微光,然后又暗了下去。
“影子?影子还有让人生病的作用?”
游云几乎是立刻追问,语气急促——如果真是这样且琅丘人自己都扛不住,他们瓯夏人可没有影子病抗体这种东西!
“嗯,罹厄十相的侵蚀。致病亦能致命。”
觉的声音平稳而淡漠,为了符合她“工具”的设定,她像是在陈述一个与情感无关的事实。
“如疽附骨,纠缠活人。但影子避无可避,唯有「术」方能将人体内的影子剥离、镇压。但是七术之中,能够进行镇压的人,现在一个都不在。”
觉的声音在博物馆接待室里落下,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潭,激起的涟漪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穹抱着松雀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正在趋于平稳,但那过于缓慢的恢复速度,以及松雀紧闭的眼睑下隐约透出的痛苦,让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攥紧。
“一个都不在?”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预想中多了几分质问——谁让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觉才是罪魁祸首呢?
“什么意思?你呢?你不是自称五分之一个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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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要完整的术。”
觉打断了穹,语气依旧是机械般的平稳,却莫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很好,他的弱点又多了一个。
“七术各有司职,但无论是「器用」还是「欺瞒」,都可镇压影子。可琅丘清醒的人里唯有二者能行镇压之法,除了松雀……”
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觉到底什么意思?
“不会是小星吧?”
“是完整的「殉死」,多尼戈尔。”
穹:……
不是,原来小星不行吗?还有,这影子病如何在松雀身上炸了,那小星该不会也……
“等等等等,先别急着用你们那神秘学的结论,试试看科学的力量!”
游云蹲到松雀身边,便携检测仪已经贴上了松雀的手腕,几条曲线在屏幕上跳动。
“影子病?侵蚀?实在是没听懂你们在说什么?这位器用老前辈……您别嫌晚辈我问题多,我是真的不明白——您是说,影子里有特殊的病原体,会感染人体?”
觉沉默了一瞬。如果她真有表情,此刻大约是微微侧头打量这个人类的模样。
“并非病原体。是「罹厄十相」的侵蚀。影子只是……”
只是恐惧的表现,恐惧的载体。
游云的眼睛亮得吓人,哪怕是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她那双属于研究者的眼睛里还是燃起了无法抑制的光——一种名为“未知领域”的致命诱惑正在疯狂勾引她的理智。
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病人身上。
“那现在怎么办?她这个状态——”
游云看向检测仪上的读数。
“心率偏低,体温还算稳定下降,脑波倒是……唉?!”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搞得穹也跟着一惊一乍。
检测仪屏幕上,代表大脑活动的波形图正以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方式律动着——不是癫痫的紊乱,也不是深度睡眠的平缓,而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信号本身,导致波形图上出现了一段一段的……
空白?
几人扭头看向松雀,她不还能沟通,有意识吗?
“这数据不对……该死,我做的东西里是有次品吗?不,不对……”
游云喃喃自语,抬头看向觉。
“是她的脑波信号在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吧?这也是影子病导致的?”
“反噬的影子正在试图吞噬她的恐惧,现在尚且可控,但要是很久之后仍无法压制,最坏的结果,松雀会再也醒不过来。”
穹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怀里的人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脸色也不像刚才那样惨白得吓人,虽然他并不信任觉,但是……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之中最沉稳的晨雪如此提问。
“字面意思。身体存活,意识沉入影中。”
空气安静了下来。
“穹……别听觉姨瞎说……咱可是活了一百多年……正好觉姨也好,看咱自己给自己嵬集——哎呦!”
松雀去抓觉的手忽然脱力,然后被穹又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穹低头看着她的脸:苍白、脆弱,额前的金发还被冷汗黏在皮肤上,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和什么痛苦的东西较劲……
可偏偏就是这副模样,反而最像他记忆里那个过去浑身缠着绷带的松雀。
“觉,你确定必须要多尼戈尔?”
穹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不管了,就算是觉的陷阱也只能闯一闯了,否则现在是松雀,接下来就该是小星了。
“白术,我以阿婕塔的人格担保。”
反正她又不是阿婕塔。
“也就是说,得回一趟琅丘抓条狗过来……”
“末日之锚就是瓯夏与琅丘间的通路,一般来说无法开启,但如果是你……”
只要末日之锚借穹之手正式开启,这个通路会导致琅丘的影子不可控的慢慢渗向瓯夏,那只要再过三年五载,她就能同时控制两个世界,到那时……
觉在心里飞速换算,那时候成为两个世界共同主宰的她,胜算又有几分?
反正比现在大!
“明白了,晨雪,这附近有没有能让病人躺下的地方?”
沉默的晨雪立刻点头。
“就把她留在接待室吧,我去叫卫夏。这次必须隔离……”
她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经过游云身边时,晨雪的目光和老师短暂地对上了一瞬——只需要一眼,依靠她们师生的默契就解释了一切。
游云读懂了,她的学生是在担心自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不合时宜的研究要求,但她白鹿游云分得清轻重缓急好吧!除了这个,还有最坏的打算……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优先保护瓯夏啊……
游云收起了检测仪,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她没有插嘴,再没有急着追问研究的事,只是安静地站起来,退开半步,给穹留出了空间。
过了好一会儿,缓过劲的松雀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穹——那张向来阳光开朗,哪怕年糕离去时都只是一瞬惊慌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虑……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眼眶微微发红,嘴唇抿得死紧,整个人像根一点就炸的爆竹,只需要谁来添一笔,可能就会……
哈哈,换个角度思考,看来自己也不比年糕姐姐差多少啊!甚至因为活着地位更高?
“穹?”
松雀的声音还很虚弱,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扯了扯嘴角,试图给穹做心理按摩。
“你这是什么表情?咱可是七术之一!没那么容易……你懂的。大吉大利,大吉大利!觉姨,快,让咱做个嵬集,嵬集做完就能……”
“做不到,你现在很虚弱。”
“唉?”
虚弱的松雀惊了,觉姨一直以来自称工具,怎么还会拒绝了?
这是进化了?
穹没有说话。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松雀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坐着,然后扭头看向游云。
“游云老师。”
听到穹这么说,游云吓了一跳。
“别别别,你老师这个名头我可担不起……叫我游云之类的就可以了!”
“你那研究所有没有可以让薇塔好好充电的——”
砰!
门开了,晨雪一左一右两个卫夏跑了进来,她们非常快速的架起松雀。
松雀被架着往外走,还有心思嘟囔。
“哎,我没事,真的,就是刚才突然晕了一下,你们别这么大惊小怪——穹,别担心!让我起来!。”
“闭嘴吧你,老实待着。”
穹的声音中夹杂着烦躁的意思,于是松雀乖乖闭嘴了——穹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他是真的着急(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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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希儿的水晶不够……难道要吃满大保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