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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醒了又睡的穹被自己那略微紊乱的生物钟拽醒的时候,灯也刚从床上爬起。
“白术,你醒了?”
穹迷迷糊糊的点了个头,他半睁着眼睛,视线从地板一路向上,看到一双被黑丝包裹的脚正踩进靴子里。
心无杂念唯有困意的他目光没有停留,继续往上看向脚的主人。
先是小腿,然后是膝盖。皱巴巴的披风堆在膝盖上方——别说,这披风一穿,在这么昏暗的条件下光看背影真的让他有种卡芙卡的既视感……
再往上嘛,基本穿好衣物的灯坐在床沿,抬手去捋头发,没缠绷带的手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那手背上,布满了伤疤。
不是一处两处,也不是那种磕磕碰碰留下的小痕迹。她的整个右手背几乎看不到完好的皮肤,似乎是大面积的烧伤愈合后留下的印记。
而她小腹处也不遑多让,肚子那块有一道锯齿状的旧伤,愈合后留下了凹凸不平的疤痕(也许是被什么影怪狠狠撕咬过?),这道伤疤一路蔓延到看不到的披风内,乍一看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好皮……
再往上,脸上还隐约可见一道细长的疤痕,被正在贴的创口贴遮住大半,只露出末端一小截淡粉色的凸起。
穹的困意在那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灯终于把那并不算长的头发理顺了,似乎感觉到了穹的目光,转过头来。
“怎么了?”
虽然光线昏暗,但作为行走在影子中的灯,她还是看清了穹有些古怪的表情……穹像是在用力压抑着什么,喉结还上下滚动了一下。
灯顺着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哦,伤痕啊。
她没有像一个害羞的女孩子那样慌张地遮掩,也没有刻意展示,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于她而言,这本就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哦,吓到你了?”
“唉?”
穹刚刚清醒的脑子在这一刻开始飞速运转。
吓到?换个说法,那就是嫌弃,嫌弃她丑陋的伤疤。
自己怎么可以嫌弃马上就要一起去抓狗的队友呢?
“哈哈,怎么会呢!”
他的声音有点大,大到连灯手缠绷带的动作都停下来了,甚至疑惑的挑起一边眉毛注视他。
“你认真的?我知道那些有多吓人,你没必要假装不在意。”
谎话被揭穿,穹感觉自己耳朵根在烧——完蛋,应该喊太大声了,这下更像被吓到后假装不嫌弃了!
他是不是该再说点什么,怎么能嫌弃队友呢?
然后他的嘴就在脑子批准之前擅自开工了。
“这怎么能叫吓到?莎芙莱,这分明就是……就是……酷毙了好吗?”
有伤痕在身上就是酷毙了?这话他说出来自己都不信。但他的嘴已经彻底脱离了大脑的掌控,继续往外蹦字。
“所有的伤都有理由。你那道应该是烧伤吧?这么大一片,冲火场里救人了是吧?还有肚子上那个,是咬痕对吧?应该是和影怪鏖战的时候被咬的吧?这背后我相信肯定有个九死一生的故事……”
穹越说越清醒,还用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
“还有脸上这个,是擦着脸颊飞过的飞刀还是子弹?”
穹停下来喘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已经穿着裤衩子站了起来,而灯就那样靠在床沿上,手里还捏着那条没缠完的绷带,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先是平静,后来疑惑,最后嘴角微微弯起。
很浅,但确实是略带笑意。
虽然无论有没有人理解,有没有人肯定,她都会与影子继续这场至死方休的战争——只要她能去做,她就会一直做下去,但是……
被人肯定的感觉也不坏,尤其是这位还是曾经真解决过灭世危机的英雄之一。
“谢谢,但我建议你先把衣服穿好。”
莎芙莱把绷带咬在嘴里,三两下缠好了手,踩着靴子站起来,然后走向衣柜,拉开门翻了一阵,从里面抽出一件与穹那件一模一样的风衣……
穹看着那件风衣,挠了挠头——这款式剪裁,和他自己那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嘛!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又抬头看了看灯手里那件,确认自己没有在看错。
“这衣服哪来的?”
灯把衣服抖开,随手扔给穹。
“昨天晚上借小星衣物时翻衣柜看到的,应该是小星为你准备的。”
“小星准备的吗……”
看着这与自己那风衣如出一辙的仿制品,穹不由得又开始担忧松雀与妹妹的安危——影子病,应该还没到爆发时间吧?
看着走神了的穹,破弃之术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无形中给穹上了点压力——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参考觉的说法,抓不到多尼戈尔松雀与小星都会一命呜呼,好友与血亲都处于威胁之中,这能心平气和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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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换衣服、简单吃了几口饭,这一系列动作他们做得很快——身经百战的灯自不必说,穹来火星这段日子,日常就是在各种不同的地方起床,随机抽取一个地方吃饭,然后去处理他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奇奇怪怪的麻烦,只是今天的麻烦格外让人不爽而已……
已经出发了,穹决定最后审视一下装备。他把那支琪亚娜给的羽毛笔插进衣领里——自从那次用过时停控住蕾耶拉之后,他就没用过这个,但带着总没错;球棒因为觉的性质今天不能用,最好使用炎枪和礼帽……
他把炎枪在手里掂了掂,枪尖朝下杵在地上,另一只手捏住礼帽的帽檐,往脑袋上一扣。
这个举动让身侧的莎芙莱瞥了他一眼,但她什么也没说。紧接着,她将声称去找多尼戈尔所以要死机一段时间的觉抛给穹,自己从大腿外侧里抽出一柄似乎是飞刀的短刃——刀刃上的红漆泛着冷光……
短刃被她在指尖转了个花,又利落地插了回去。接着从腰间解下一把折叠手弩,咔哒一声展开,检查了一下弩弦的张力。最后是不知道哪里掏出来的冲锋枪,她拉开枪栓看了一眼弹药,合上,动作行云流水,全程不超过十秒。
这一连串动作看的穹有点愣。
“你这个……”
感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说什么的穹最后指了指灯腰间的速射弩。
“冷兵器?”
“改装过的,三发连射,近距离穿透力比手枪强。”
同样检查完毕的灯接过觉走向前方,领着穹走出了琥珀街的安全区。
“友情提示,打影怪,弩比一定程度上比枪好使——它没声音,不惊动别的。”
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又飘向那把短刀所在的位置。刚才灯转刀花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刀身上的红漆刻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怎么想也不只是装饰品。
“那把刀也是特制的?”
“沾过不少比较难缠的影子的「血」而已。铭文是我请白及刻的,对付影怪有克制效果。但不是万能的,只能近身用。”
言毕,她掏出速射弩进入警戒状态——毕竟她破弃的作用,相当于在这片区域放一个超大号只有影子能看到的发光电灯泡,也许下一刻,一只不长眼睛的影怪就会冲出来想要他们的小命。
穹跟在后面,把炎枪收回,抬头看向远处的大钉子——和他预料的一样,那根钉子周围已经没有影子缠绕了。
“所以你平时的战术就是远距离冲锋枪扫射,中距离速射弩点杀,近身了拔刀子上?”
“差不多。”
“那不行,你缺个坦克……我是说挡在你前面扛伤害的队友。”
听到穹这么说,灯终于转过头来,用那种看不出是严肃还是平静的眼神上下扫了他一眼。
“的确,但现在你不就是吗?”
听到灯这么说,穹咧嘴笑了一下,伸手把礼帽的帽檐往下一压。
“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一个影怪到你身前的。”
莎芙莱的瞳孔在微微一凝,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
很可惜,哪怕他再厉害,也不可能替自己扛下所有伤害——毕竟自己可是破弃之术,整个就一人形全自动引怪机,先天开嘲讽,穹再厉害也不可能吸引全部火力……
……
琅丘这座城市在大崩坏之后失去了大部分居民,剩下的人要么逃往其他地方,要么在七术的庇护下留在了琥珀街。穹与灯如今所处的废墟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出现的影子怪物在暗处蠕动……
并肩走在街道上的二人走的还算快,虽然不时就会有什么影怪从角落里钻出来偷袭,但都会被灯一枪带走。
“紧张吗?”
灯忽然开口。
穹偏头看了她一眼。莎芙莱的披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紧张?”
穹想了想,摇头后接点头。
“紧张又不紧张,反正不是因为这条狗紧张。”
“正常,毕竟它只是利托斯特的狗而已。那是因为松雀和小星?”
“一半一半吧。”
穹抬手一枪戳死一只飞来的影怪——要不是还要留着觉,直接上球棒哪那么麻烦?
“另一半是因为——回家之路道阻且长啊……”
穹顿了顿,长出一口气。
“要是她们在就好了,现在这种时候她们肯定能说好多话加油鼓励给我们打气……”
“她们?”
莎芙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里的速射弩微微放低了一点。
虽然没明说,但她能猜到穹说的是谁——年糕、松雀加上小星,或许还有曾经朋友洛晨雪?
毕竟在这颗星球上,除了曾经和他一起扛过灭世危机的同伴,大概也只有利托斯特给他送的女儿了。那些人在战斗前会用自己的方式跟他说很多话,还会在回来后等着他……
反正不是她这样的人。
不是她这种活的像个黑道特工,但把少说多做的组织信条作为自己的人生信条的独行侠战士。
本意是关心多年不见的战友,可灯感觉再说下去容易说到伤心处,于是她把目光扫过前方废墟的阴影拐角——安全,至少那边是安全的。
沉默了好一阵,灯忽然又冒出一句话。
“说起来,其实我以前也接过活捉的任务。我跟晨雪——记得吗?那个大大咧咧的十术战争参赛者。有一次白及突发奇想做研究做封印术式,我跟她一起把一群影怪引导到了他与松雀布置的陷阱里……”
“啊?”
穹的步子慢了半拍,手里的炎枪差点戳穿地上的一块碎石。
“为什么她会跟你们一起行动?”
“白及请她作为帮手而已。”
灯有点疑惑,穹的关注点怎么感觉似乎有点偏呢?不过既然穹没有伤感晨雪逝去,她也很乐意说一说——哪怕再沉默寡言,偶尔也要多少多说一点。
“一百年前的事了,那次我们两个差点被还不熟练的松雀给害惨了——对了,不知道松雀有没有跟你说,她在后来的大崩坏里……”
穹意味深长的看了灯一眼。
虽说火星这地方盛产悲剧,每个他认识的人身上都能拧出半斤苦水来,但洛晨雪真没死啊,人家在瓯夏过的还不错呢……
“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莎芙莱顿了顿,本想继续说下去,用她模糊记忆的她们仨准备的“活在当下”话术与穹沟通——要是穹早就走出来了,那就当谈人生嘛。可她万万没想到,穹居然在笑?
“白术,你笑什么?”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到了跟她一起有趣的事……”
穹揉了揉脸,心情因为这一下轻松了不少。
看来,觉并没有告诉灯晨雪还活着这件事……那挺好,等去瓯夏,给她一个惊喜。
“我也有。”
莎芙莱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怀念。
“有趣的事?说说看?”
穹来了精神。莎芙莱这种人话真不算多,能让她记一百年的事,那得是多大的乐子或者洛晨雪的黑历史?
到时候,他完全可以泡杯茶,然后坐在游云面前指着晨雪说“晨雪她以前……”
“说吧说吧,让我也听听看!”
一肚子坏水笑嘻嘻的穹把炎枪往肩上一扛,凑近了一点。灯瞥了他一眼,诧异的出声了——虽然不理解穹为什么那么兴奋,但战前士气高一点,总是好的。
“你知道的,晨雪后来回学校上学了。但因为她的姐姐其实不能算死还进了那座塔…能随意进出塔的她人缘又不错……”
“然后呢?她把神明的隐私说出去了?”
“不,是把你的消息放出去了……”
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灯低下头,把速射弩的弩弦又检查了一遍——这个动作她五分钟前刚做过,显然是在转移注意力。
“我的消息被放出去了?我能有什么消息?”
灯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速射弩端平,对着前方阴影处瞄了一下,确认安全后才放低弩身,眼神飘忽的故意不看穹。
“就是说你当年的一些事。”
“哪些事?”
“比如……比如跟她是好兄弟,你跟松雀曾经住同一间屋子,认识她是因为年糕的食物难吃到让你不得不逃跑……”
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好笑的细节,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克制。
“还有……还有一些虚假传闻,说你同时跟好几个女孩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而且床上功夫厉害——”
“够了够了够了,这是胡编的假消息啊!”
穹一把捂住自己的脸,耳根子红得能煮鸡蛋。
“洛晨雪!前面几个就算了,后面她怎么能这么胡编乱造?!”
“松雀说的。”
灯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了在瓯夏的某人。
“她还让瑟拉佩姆把你的故事写在了书里——当然,那些明显是胡说的地方没有采纳。”
穹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不健康的方式攀升。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理智拽回来。
“所以……晨雪把我的谣言在她们学校里传了个遍。”
“也没那么夸张。”
灯终于回头看他,理论上应该毫无波澜的眼神里居然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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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太过分了,她的姐姐告诉了白及,白及又找到她让她澄清一下,然后已经是学校里大姐头的她挨个找到跟她讨论你的人道歉,声称松雀提供的信息有误,你非常专一,而且床上功夫也没那么厉害……”
穹:……
“她澄清完,我名声也差不多全毁了吧!”
穹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也就是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晨雪后面也没继续胡说,要是再有其他人,他真的要考虑换个世界生活了……
不行,洛晨雪忘光就算了,他必须跟松雀那家伙对质!她当年到底跟晨雪说了什么东西啊?!
“不说了不说了。”
穹捏了捏眉心。
“前面应该——”
灯伸出手,阻拦穹进一步上前。
“安静,来了。”
莎芙莱压低声音,没有多余的解释。因此穹也握紧了炎枪。虽然他还没看到任何东西(平时开了球棒也不需要看)但灯在无数次训练中磨炼出来的本能,比眼睛更好使。
嗯,就跟彼得帕克的蜘蛛感应一样……真羡慕啊,有机会他也磨一磨,说不定也能练出这种本能?
穹思索间,影怪摸上来了。
影中灾厄的出现方式永远让人不舒服。就比如现在的敌人,它们不是从某个方向冲过来的,而是先让场地布满影子,然后它们从地板上或者墙体里渗出来的。先是一团模糊的轮廓,然后迅速凝结成一个四肢着地的蝎子或者独眼螃蟹,再然后,从中迸出的影怪“头”扭向他们的方向,试图发动进攻。
为什么?因为它看见了那两个人,就像飞蛾看见了火。
“正前方一只。左后方巷子里还有两只,应该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声,后面的交给我就好。”
穹选择相信队友的判断,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炎枪的枪尖微微发亮……
哒哒哒!
冲锋枪的三发点射从穹的右耳上方飞过,精准命中了前方那只螃蟹。中弹的影怪没有停下,只是速度稍减,继续向他们冲来。
“莎芙莱,子弹效果不好啊。”
“是的,对影子效果有限,不然我为什么要用弩呢?”
灯的声音里没有慌张,毕竟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穹没再废话,握紧炎枪迎了上去。
那只螃蟹模样的影怪已经冲到五步之内,高举的双螯膨胀成两团扭曲的黑雾。穹完全不避,以炎枪扛下一击。
影怪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钳子忽然巨大化,试图再来一次。
“怎么感觉比一百年前能打了?”
穹甩了甩手腕,随手用枪捅穿了影怪的眼,影怪随即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看来进化了一百年也不怎么样嘛!穹咧嘴一笑,压低重心再次前冲补刀,枪尖刺入,暗色的影子溅在炎枪上。影怪的身体开始被灼烧,像被火烧过的纸片一样卷曲、碎裂,最后化成一滩缓缓蒸发的黑渍。
穹看着枪尖上的残留物被存护的火焰灼烧殆尽,扭头看向身后。两只蝎子模样的影怪被弩箭击中上,几秒后,两只影怪同时碎裂。
“这弩箭真好用啊。”
穹盯着那些发光的纹路,一时之间感觉有点熟悉。
“白老师他能不能也给我整一个做收藏?”
“应该可以,眼下他肯定会出来……说不定有你的帮助他能做出更好的。”
灯走过来,从墙上拔下弩箭,检查了一下箭头后回收——毕竟弩箭的数量是有限的,她又不是无限火力。
“毕竟,在对付影子上,我相信小星的力量应该不如你。”
灯收起速射弩,拍了拍披风上沾的墙灰,与穹继续往前走。
道路的尽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
说“开阔”也不太准确——前方是一潭黑水。流淌的水面完全就是漆黑的影子,倒映不出任何天光。
灯停了下来。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示意穹先别靠近——毕竟,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影子汇流之地,琅丘的乱葬岗,能是什么好地方?
然后,她腰上的觉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上发了出来。
“哦?你们已经到影潭了啊。”
觉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运作——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死机,只是一直在借此观察穹不说话装死而已。她从灯的身上起飞,飘浮在二人眼前的半空中。
“觉,你不是说要死机一段时间吗?”
“死机又不是关机。”
觉理所当然地回答,然后飞上了半空。
“而且影潭的影子浓度突然飙升,把我的侦查模式强制中断了——诺,就前面这个。”
她发出一道紫光,照向了那潭黑水。
“欢迎来到影潭,它是由利托斯特化身,通过高浓度影子物质在地表富集后形成的液态化区域——或者,你们会更喜欢松雀的叫法?这里是所有琅丘人的归宿之地。以工具的角度推荐,考虑到这次行动的风险,两位有兴趣提前预购一块地作为未来的安息之所呢?”
“觉,闭嘴。”
听到觉这么说,虽然理解觉作为人工智障的逻辑,灯还是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我只是客观评价而已。以影潭这百年积攒的力量,如果二位决定跳下去寻觅多尼戈尔,无异于自寻死路。所以一般的术处理方式是绕开走。但多尼戈尔此刻就在下方。”
穹和灯对视了一眼。
“它真的就在
怎么有种陷阱的感觉呢?不会是想把他骗下去杀吧?
灯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水潭边缘,蹲下身,用匕首的刀尖在潭面上方悬停了几厘米。铭文亮了一下,很微弱。她收回刀,站起身,目光越过黑水,投向更远方。
“至少多尼戈尔来过这里,觉的判断有一定的道理。”
“所以只能跳下去让它「吞掉」?”
穹把炎枪往肩上一扛——本来,这个位置应该是球棒的。
“友情提示,影潭里出来的影子,跟刚才那些大多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那又如何?我还怕它?我一个人下去就好。”
穹说得轻描淡写,他确实不怕——真有问题,反手掏出球棒,觉和多尼戈尔练手也不够他打吧?
而并不清楚内情的灯转过头来,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已经按在了匕首刀柄上。
“白术,这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很明智。”
穹把礼帽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褪去玩笑后格外清明的眼睛。
“莎芙莱,我对自己有信心。”
“你知道影潭里有什么吗?”
“利托斯特的残骸?他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现在会吗?”
灯的眼神冷了一瞬——不是因为被冒犯,而是因为她听出了穹话里真正的意思。
他不是在征询意见,他已经做了决定。
“但这是个阳谋。”
灯忽然换了个话题。
“什么?”
“我说这是阳谋。”
灯将短刃从鞘中拔出,铭文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如果我是多尼戈尔,它自然知道我们会追来。选影潭留下痕迹,就是要逼我们下去——或者逼我们放弃。不管选哪个,对它都有利。”
“那你觉得我们该放弃?”
面对穹的反问,灯没有回答。她的手依然按在短刃上,刀尖朝下,铭文一路亮到刀柄末端。她没有看穹,而是盯着那潭黑得彻底的水面。
“我不同意,不同意你一个人下去。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是吗?当初在琅丘大杀四方,在擂台上打赢了包括利托斯特在内所有的敌人,还在高塔上击坠了神明,所以区区一个影潭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不对?你想没想过年糕的感受?她只希望你活下去!”
穹张了张嘴,试图辩解。
“听我说,莎芙莱。我不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恰恰相反,我下去有把握!是因为我真的能赢。影子被我的攻击克制——这一点在打影怪的时候你已经看到了。只要我掏出球棒——”
“说完了?”
她的手缓缓松开刀柄,然后抬起手。
穹以为她要同意,结果那只缠着绷带的手直接攥住了他的衣领,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整个人拽得弯下腰去。
“你听着。”
灯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一百年前那时候我没有跟你并肩作战,那时候我在塔外,你们塔上。后来大崩坏爆发,我也没能真正做什么,只能看着我的老战友一个个倒下或者退役……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当时就能有今天的力量,是不是有些事情会不一样?”
穹没听懂,但他选择听下去。
“所以今天,你休想让我站在岸上看你跳下去!”
灯的手更加用力,她的声音也冷得能吓到一只松雀。
“要下一起下,要死——”
她忽然想起,这话很矫情,而且松雀不会喜欢的。
“要死死的也是多尼戈尔,让它死快点,不行我们送它去死然后去找白及,别磨叽。”
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眼前的人不能说是固执,应该说有种近乎偏执的认真。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神——他在姬子脸上见过,在老杨的脸上也见过……
那是万死不辞的表情啊!想到这里,他又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想到了两位令人尊敬的长辈。”
穹把自己的衣领从她手里解救出来,顺势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刚才的样子,有点像我两位总是在拼命的前辈。”
灯这才被迫松开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抓了人家衣领,有点不自然地别过头去,重新握住速射弩。
“别说废话了。一起下去?要不然就直接去找——”
「汪——」
灯的话还没说完,一声狗叫打断了他。
是真正的狗叫。那声音在影潭的水面上方回荡开来。
两个人和一件法器同时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穹率先抬头,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影潭上方,横跨着一条吊桥。这吊桥虽然木板残缺了大半,钢索锈迹斑斑,可依旧还能通行。
而在吊桥的正中央,一只狗正蹲在那里看着他们。
那是一只很小的狗,小到什么程度呢?大概也就十几厘米高?通体漆黑,四肢也短,它的眼睛不是正常的犬类眼睛,而是两粒圆滚滚的豆豆眼,在漆黑的毛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呆。最离谱的是它的背上——同样漆黑的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形状像极了蝙蝠的翅膀,只是缩小了好几号……
它歪了歪头,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穹和灯。
然后开口说话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多尼戈尔?!”
灯的反应比穹更快——速射弩已经端平,弩箭对准了那只罪魁祸首。但她没有扣下扳机,因为距离太远了,弩箭的有效射程根本够不到吊桥。冲锋枪倒是够得到,但以冲锋枪的精度,在这个距离打中那只蠢狗的概率,大概跟中彩票差不多。
它看着灯举弩的动作,没有丝毫慌张。它甚至坐了下来,两只前爪并拢,用后爪挠起了痒痒,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放弃吧,不要阻止我!或者,来吧!你们根本阻止不了我!」
它最后看了二人一眼,然后它一个翻身,朝吊桥下方跳了下去,身体拉成一道黑色的细线,消失在吊桥下方的阴影中。
“别跑!”
穹和灯同时冲了出去。
穹跑在前面,炎枪横在身前开路,灯紧随其后,速射弩始终端在肩膀高度。觉飞在两人上方,紫色的光芒照出前方的路况。
穿过一段坍塌的拱门,绕过半堵被影子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墙壁,吊桥越来越近。穹一步跨上吊桥的引桥部分,脚下的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小心——”
灯在身后低喝了一声。
穹立刻停步。
吊桥的另一端,多尼戈尔又出现了。它悬停在吊桥的边缘,翅膀扑扇扑扇的。
而在它身下,吊桥断裂处的正下方影潭的黑水正在翻涌,一个漩涡正在形成,漩涡的中心恰好对准了吊桥下方的虚空。
多尼戈尔歪头看了看漩涡,又歪头看了看穹。
它的表情(如果那张毛茸茸的狗脸上能看出表情的话)在告诉穹:来啊,来抓我啊?
穹握紧了炎枪。
“我怎么感觉这狗是在遛我们?”
“客观评价,它确实是在遛你们。而且遛得很成功。从影潭边缘绕到这里,路程大约四百米,期间没有触发任何陷阱,也没有遭遇影怪袭击——这说明它特意清空了这条路。与其说是陷阱,不如说它是邀请。”
“邀请?”
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紫光扫过吊桥断裂处下方的漩涡,数据流在她体内飞速运转。
这该死的多尼戈尔,居然还不肯下狠手?哪怕在吊桥上做点手脚,把他们引导到影潭里,那她就有好几种办法……
可恶的狗,愚蠢的狗,优柔寡断的狗,无能的狗!
“邀请你们——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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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的礼物有好刀,游戏手柄,战甲核心,猫抓板……那爷的礼物呢?总不能真是那十万年魂环吧?
上一次看到姬子父女的剧情,好像还是崩崩瓦尔特伪装齐格飞给琪亚娜当爹,还以感情不好为名与塞西莉亚离婚……果然是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