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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来了……」
吊桥的尽头,压低声线的多尼戈尔蹲坐在此,静待迅速逼近的二人。
「太慢了!」
它点评的时候,声音自然了不少,任谁都能听出它声音里的兴奋之意,但下一秒,它浑身上下的狗毛竖了起来。
它看见了面无表情的灯从披风底下掏出来的东西——金属质地,还有弹匣……那不是她的冲锋枪吗?!
多尼戈尔原本悠哉悠哉的状态不复存在——它可不打算直接硬碰硬,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双方交涉一下,先来一波劝说它迷途知返,然后自己学着利托斯特的样子笑两声,之后用自己的逻辑搞得他们哑口无言,让他们战斗力下降几个档次大家谈不拢之后再动手的吗?
毕竟,它之前吃饱了撑了陪小星一起听利托斯特讲外星生物时听过:就他所知道的天外来客,大多力量是唯心的。信念越坚定越极端,一般来说就越强,所以特定条件下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会用拳头解决,因为拳头的大小取决于意志坚定,所以谁能打赢就说明谁是对的……
很野蛮,对不对?还有点像七术控影之法。多尼戈尔也觉得外星人的标准很奇怪,但这并不妨碍它准备一顿嘴炮输出,先输出说“瓯夏琅丘不公平”,以动摇他们的决心和战斗力,但是……
倘若是平时,灯或许还会说句“真没想到是你”吃根棒棒糖再行动,但这次情况有些许不同……
「等等,我们先——」
它只来得及说出这几个字,灯就已经端起枪,手指扣上扳机,枪口对准桥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要开口对话的意思。
「不是,能不能先谈谈?!」
多尼戈尔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它四条腿同时发力,身体以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朝左侧横移,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同一瞬间离开了原地。子弹打在它刚才蹲坐的位置,碎石屑和吊桥尽头炸开,留下密密麻麻一排弹孔。
「不是,你们就不想听听我的理由吗?」
莎芙莱不语,只是开枪。
当多尼戈尔的声音从吊桥尽头的矮石墩后面传出来时,又一阵弹雨扫过石墩,硝烟味在那周围弥漫开。多尼戈尔把身体缩在石头之后,两条前爪抵着石块,尾巴死死夹在后腿与翅膀之间,但它的嘴一刻都没有停。
「喂喂喂,这个程序完全不对吧!灯,不谈交情,碰到我这种能沟通的,你们术的规矩不应该先报上名号、宣读通告罪名、再给我一个狡辩的机会吗?!啊?!」
又一梭子弹扫过来,石墩边缘崩掉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擦着它的耳尖飞过去。多尼戈尔发出一声气愤的咆哮,四条腿飞奔转移到另一根石柱后面。
「规矩你都忘了吗?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灯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瞬,穹本以为她是心软了或者想听多尼戈尔狡辩,但其实不是。
只是她需要换弹匣了。
“那好,多尼戈尔,我数十个数,一……”
她边说边卸下空弹匣,从腰间摸出新的,咔嗒一声推上去,动作干脆利落。
听到有十个数,多尼戈尔心里陡然升起了一丝希望。
看,果然还是能沟通的。虽然沟通氛围约等于零,但灯毕竟是七术之一,不提旁边那个麻烦的家伙,倒数十个数的这段时间,不就是留给自己狡辩的窗口期吗?多尼戈尔舔了舔鼻尖,飞快地在脑子里把要说的话重新排了个序:嗯,先从琅丘受苦瓯夏享福的客观事实切入,再引出那几个小姑娘还有那帮臭小子,最后告诉他们自己为了公理的想法,用一个反问句问穹想不想让小星过上瓯夏的日子收尾,让穹与灯无法反驳——完美!它甚至已经想好了说到动情处该用哪只爪子比划指指点点引爆那两个家伙的愧疚心了。
只要这么做等于击溃了他们的信念,没有信念就没有力量,没有力量拿什么跟他多尼戈尔大爷斗?
优势在我!
“二。”
灯的声音平平淡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穹站在她旁边,掏出了没点火的炎枪也绷住表情,期待接下来的场面。而多尼戈尔只是觉得这个倒数节奏有点快,但它安慰自己:没事,这也就是她性子急,没关系……话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场。
就是现在!
多尼戈尔深吸一口气,从石柱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准备用最诚恳的表情(虽然别人看不出来)迎接即将到来的谈判环节。它甚至把尾巴亮了出来,准备适度的摇一下以表善意——对狗来说,这是最高礼节。
「那个……咳咳!我问你们,你们有没有——」
“十,死吧。”
扳机扣下去了,子弹比“死”字更快一步。
多尼戈尔甚至来不及把探出去的半个脑袋缩回来,灼热的金属风暴就擦着它的头皮扫过,子弹裹着硝烟和火光扑面而来,最近的一颗擦着它的翅膀飞过去,在它翅膀尖的皮毛犁出一道焦黑的沟痕,烧焦的狗毛味直接灌进鼻腔。它发出一声介于犬吠与咒骂之间的怪叫,后腿猛蹬,身体在空中扭成一个麻花,堪堪躲过后续的子弹。石柱被子弹啃掉一大块,碎石噼里啪啦砸在它的翅膀上。
「三四五六七八九呢?!你TM数学怎么还不如那帮天天混日子的小鬼呢?!」
多尼戈尔落地时四条腿打了个趔趄,整条狗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连翅膀尖都在发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这伤对影子来说不算什么。真打,已经掌握影潭力量的它可以说连穹都不怕!难道穹还能毁了影潭吗?
关键是它精心准备的说词!完美的逻辑链!自己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把计划全盘托出,结果这个女的直接二跳十,连个喘气的机会都不给!
「喂喂喂,本大爷生气了!」
多尼戈尔绕着吊桥尽头的石墩左突右闪,子弹追着它的尾巴一路扫过去。
「莎芙莱!老子跟你拼了!」
哪怕被先手偷袭,还需提防克制影子的强敌,拥有影潭力量的它依然无敌于琅丘!
不过现在,先战略性撤退!
……
看着面无表情一昧射击的灯将多尼戈尔赶出视线范围打算换上弩去追,感觉有点怪怪的穹拍了拍她的肩膀。
“莎芙莱,你不打算听它辩解吗?”
再怎么说,多尼戈尔也陪了小星还有松雀那么多年,真不至于一上来就干仗吧?说不定,听到自己犯了错,要它给松雀小星解决问题救命它二话不说自己去了呢?
“我听到了。”
灯盯着多尼戈尔远去的方向,换上了速射弩的她没有看穹。
“但我不在乎,你也不需要在乎。多尼戈尔,死活不论,关键是赶紧解决,我们好去找白及。”
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在她看来自己确实陈述一个事实。但这种说词让穹皱起了眉头——莎芙莱,你是不是太没有人情味了?好歹多尼戈尔……
他,不喜欢。
“走。”
灯端着速射弩,朝多尼戈尔消失的方向迈了出去。穹也握着炎枪跟上去,毕竟她更熟悉多尼戈尔,跟着她找到多尼戈尔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脚下的石板路从吊桥尽头延伸出去,两侧是琅丘的废墟石壁,因为无人打理在岁月的侵蚀下风化得很厉害,一碰就掉渣。正因如此,多尼戈尔刚才逃窜的痕迹相当清晰——碎石上留着无数爪印,再边缘还有几缕黑色的狗毛,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烧焦毛发的味道……可是狗的步伐有那么短吗?
就好像是故意留下的痕迹……
甬道弯曲,岔路三个,灯在每个路口都没有减速。左转,右转,再左转。满心疑惑前方是不是陷阱的穹跟在后面,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了歌声?
歌声是灯的喉咙里发出的。调子轻飘飘的,没有什么起伏也没有歌词,像是随口哼出来的摇篮曲。
“你在哼歌?”
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灯的歌声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和端弩追杀的姿势完全不搭。不过那个旋律也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重复几个音节,来回打转。
习惯了当独行侠的灯就这么哼着,没有理穹,端着弩走在前面。
穹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指责对方没有团队意识吗?算了,就这样吧。于是他只是跟在她身后,炎枪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和那首摇篮曲的调子混在一起,在狭窄的石壁间来回撞。有那么一瞬间,穹觉得灯也许在难过。但下一秒这个念头就被她自己否定了——谁难过哼摇篮曲啊?
穹忽然发现,比起和灯这种习惯当独行侠还有些固执的家伙当队友,他还是喜欢和琪亚娜松雀那类话唠合作——起码,后者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尴尬。
不过眼下也没得选,他必须接受。而且二人的路走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灯停了下来,摇篮曲也停了。
她抬起弩,对准空地最深处的那片阴影。
“找、到、了。”
石柱后面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毛茸茸的尾巴从阴影边缘伸了出来,耷拉在地上,没精打采地拍了两下。紧接着是后腿、翅膀、最后是整个身子。多尼戈尔从石柱后面踱了出来,四条腿站定,扬起脑袋,和二人隔着整片空地对视。
穹远远打量着多尼戈尔:它的耳朵竖着,尾巴翘着,烧焦的翅膀毛还在……
然后它咧开了嘴。
「哈哈哈哈哈!」
多尼戈尔嘴角一直扯到耳根底下,两排狗牙整整齐齐地亮出来,狗牙在昏暗的光线里反射出黄色——看来它平时不刷牙。
「你们来了啊!」
多尼戈尔的声音从那一口大黄牙中间漏出来,比刚才在桥上低沉得多,带着一种类似利托斯特的调子。
「你们不该来的。」
多尼戈尔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尾音拖得很长,像是从一口深井里捞出来的。它迈开四条腿,慢悠悠地朝空地中央踱步,爪子在碎石地上踩出咔嗒咔嗒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过分用力。那条刚才还耷拉着的尾巴此刻高高翘起,尾尖弯成问号的形状,配合它嘴角咧到耳根的弧度,整条狗看起来得意极了。
穹下意识攥紧了炎枪。不对劲——刚才还被莎芙莱一梭子弹追着打的狗,怎么现在不逃了?
灯可不管这些,见多尼戈尔走进了攻击范围,一支弩箭直接射穿了——等等,射穿了?
「但你们还是来了。」
灯射出的弩箭穿过“多尼戈尔”的身体,钉在后面的石壁上。箭杆没入石缝半寸——没有血,没有伤口,没有任何命中实体的声音。
“多尼戈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正在缓缓愈合的洞,又抬起头,把嘴巴咧得更大了,片刻后,它又压低了声线。
「是不是很惊讶?多尼戈尔大爷什么时候学会了虚化?」
“弩箭没用吗?”
自言自语的灯放下弩,语气依然平淡。
“真讨厌,看来又要短兵相接……”
“多尼戈尔,所以刚才的逃跑痕迹都是你伪装的?”
穹回想起地面上那些明显过于密集的爪印,想来那就是多尼戈尔生怕他们看不见,生怕他们不跟过来设置的陷阱?
「回答正确,有奖!不过等一下兑现。」
多尼戈尔扬起的脑袋缓缓低下来,左前爪抬起来舔了舔,等它舔完爪子,又甩了甩脑袋。
「现在……」
多尼戈尔的豆豆眼扫过掏出短刃的灯,又看向至今为止只是拿着炎枪的穹——很好,主场作战,已经赢一半了!
多尼戈尔看着二人,忽然叹了口气。叹气声从狗嘴里出来,莫名带了几分人味。
「可惜,我们不得不以这种方式交涉。」
它的语气里有一些委屈,毕竟精心准备了的方案没用上,真的令狗可惜。但下一秒,那委屈就融化在了重新咧开的笑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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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没关系,就用你们外星人的——」
空地四周的阴影忽然动了,那些投射在石壁根部碎石堆边缘的影子,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了一样,从地面、从墙壁、从每一个有棱角的地方浮了起来。它们不再是扁平的黑色平面,而是鼓胀、隆起、长出轮廓——先是一双耳朵,然后是四条腿,接着是尾巴,最后是那口牙。
影子变成了多尼戈尔。一条,三条,十条……片刻后,整片空地每个方位都有了数只中型犬,每一只都和多尼戈尔一模一样,只是它们的颜色更黑,黑到连牙齿都是黑的。它们蹲坐着,站着,趴着,姿态各异,却全都把脑袋朝向同一个方向——穹和灯所在的位置。
影子的嘴里没有声音,但穹能感觉到它们在笑。
多尼戈尔站在自己的影子军团中间,抬起头,把那口大黄牙对准了天空。
「老子不需要你们给窗口期了!多尼戈尔军团,准备变身!」
“汪!”
一群影子狗的咆哮裹挟着下方影潭的力量,空气都在震动。那些影子在同一瞬间全部立起了后颈的毛,除了多尼戈尔本狗外其他的多尼戈尔都开始膨胀——是真的在膨胀。它们的四条腿开始变粗,脊背拱起,翅膀朝两侧张开,每一根狗毛都在拉伸变长,黑色从毛根蔓延到毛尖,体型从一头大型犬变成马,变成象,变成一座毛茸茸的、长着翅膀和尾巴的小山。它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二人。
影子的力量在多尼戈尔和它的影子军团体内奔涌。这里是琅丘,琅丘的每一寸影子都是它的主场,每一道阴影都是它们的泉水。它在这里当过门卫,在这里带过还是幼年的小星,在这里听过利托斯特那些关于外星生物唯心力量的鬼扯,它把那些话一句一句记在心里,然后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理解了一遍——
信念坚定就强?好!那它多尼戈尔的信念,凭什么不能是最坚定的?
公理得胜,九死无悔!
「你们觉得琅丘的人不如瓯夏的人吗?」
躲到远处的多尼戈尔声音传到被迫背靠背的穹与灯耳中,听得莎芙莱还愣了一下。
「你们是不是觉得他们活该烂在这,琥珀街的小鬼们活该吃影子,活该看着影潭那边瓯夏不夜城,挥霍无度,但自己天天要担心恐惧不够忧愁到饭都吃不起是吧?」
“多尼戈尔,你是想……”
它没有等灯回答,它也不需要回答。多尼戈尔们的狗爪子抬起来,裹着漆黑的影子朝地面拍下去,影子的洪流跟着它们的动作一同压下——
“以强援……灯,你倒是等我几秒钟啊!”
本想提枪上阵吸引火力的穹突然发觉后背一空,回首望去,不知底细的猪队友莎芙莱正试图拿着那把还没水果刀上的小刀跟多尼戈尔的影子之一对拼,吓得他赶紧出手拽住灯的胳膊,接着在她反应过来前一把拉进怀里,接着在多尼戈尔们爪子拍下来前翻滚躲避。
十来只巨爪砸在地上,地面炸开,原地留下一个个深坑。
「老子在琅丘瓯夏间跑了多少次,看到了什么,你们知道吗?」
多尼戈尔的声音因为低沉嘶哑了不少,更加让穹幻听出了利托斯特——嗯,一个被怒气填满的利托斯特。
「瓯夏人以琅丘人的付出享福,可琅丘人只能用影子的恐惧果腹,你们做了那么多,瓯夏人感激过你们吗?你,穹白术还是丹恒?不是拯救过世界的大英雄吗?灯,你不是以前就说要做点什么吗?在这方面你又做了什么?!」
二人都没有回话,因为其中两只多尼戈尔的尾巴又横扫了过来,企图将他们击飞,但穹横起的炎枪硬生生顶住了其中一条尾巴的横扫。
“白术,它瞄准的是你!注意身后……不,身后的交给我!”
被他护在怀里的灯趁穹防御的这个间隙挣了出来,短刃在掌心里转了个方向,反手朝另一条扫向穹的尾巴削去——刀锋撞上影子,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刮擦声,武装到尾巴的影子多尼戈尔尾巴被削掉一小块,但下一秒就从周围的阴影里重新补了回来,完好如初。
“能碰到,但打不动。”
灯的语气依然平淡,她低头看了看短刃上残留的黑色影渍,影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化成细小的黑烟飘回四周的影子里。
「当然打不动!」
多尼戈尔得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十几头巨犬同时开口,音波重叠在一起震得二人耳朵疼。
「影潭是利托斯特的东西。而影潭已经被老子掌控,那周围每一道影子都是老子的泉水!你们拿什么打?拿头打?」
又一只爪子拍下来。这次二人不打算硬接,二人分开闪避,然后再次背靠背汇合。
眼见爪子落空砸在地上,其中一个多尼戈尔开始向两人龇牙咧嘴。
“多尼戈尔!”
感觉不动真格的会有点麻烦,但又不太愿意动真格的穹试图发动话疗。
“你说的那些我们不是不知道!”
「知道?」
巨犬们的动作顿了一瞬,但仅仅是一瞬。紧接着,比刚才更猛烈的爪子攻势砸了下来,穹不得不提枪防御,将自己与灯护在炎枪之后。
「废话,都让你去了一趟你能不知道吗?可知道有什么用?知道你做了什么?是,你在洛星当大英雄的时候,老子还没出生!但让你去了,你倒好,还破坏老子辛辛苦苦设置的靶点!明知故犯,比不知道还可恶!」
穹:……
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选择了闭嘴——算了,这谈判算是破裂了。
“它在动摇我们。”
灯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穹能听见。
“白术,七术影子的力量来源是恐惧,也可以说是意志,它在试图打击我们的意志。”
“它说的——”
“应该是真的。但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现在不重要。如果你有兴趣,之后去找白及慢慢谈,末代骑士“丹恒”大人。”
难得想调侃一下的莎芙莱见穹板起了脸,感觉自己似乎是说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彻底打断了穹说话的欲望?见此,她从穹保护范围边缘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前方的情况,又缩回来。
“说正事,多尼戈尔似乎掌握了影潭,暂时获得了超越殉死之术的权能。那些影子不是分身,是影潭通过它的意志投射出来的实体。打那些没用,要打本体。”
“本体躲在后面,够不着。”
在多尼戈尔们不知疲倦拍打炎枪的间隙,穹也探头看了一眼。多尼戈尔的本尊蹲在空地最深处,这条狗虽然狂,但也不傻,还分出三头巨犬挡在它前面,它自己则悠哉悠哉地舔着爪子,尾巴一摇一摇的,时不时说两句愤怒的话谴责他俩……
看着一直坚持保护的穹,灯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
“白术,比起这杆枪,我更习惯你拿球棒,或者你换个发色?”
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
“你是想让我——”
“用那个吧。”
灯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但语气异常笃定。
“我知道,你对它手下留情了。”
穹看了一眼手里的炎枪,权衡之下,摇了摇头。
“问题是这两个强度我控制不住啊。”
穹皱起了眉头。
“平心而论,虽然多尼戈尔不讨我喜欢,但我也不想把它整死啊。”
“我理解,那就让我来。”
灯没有犹豫,把短刃换到了左手,右手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枚闪光弹。
“我数三下,我就扔闪光弹。光最强的那一刻,所有影子的连接都会减弱。你在这里拖住,我去找多尼戈尔。”
“不用这样吧,我们可以跟它——”
“就这样吧,你挡得住影子的攻击,我挡不住。合理分工。”
灯像是上级在布置战术,没有给穹任何商量的余地。
“三。”
“等一下我还没——”
“二。”
“我们是个团队,不要跟个独行侠一样好不好?!”
“一。”
闪光,在废墟中炸开。
重新睁开眼的穹扭过头,看见灯越过多尼戈尔的狗护卫,弩已经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但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没有惊慌,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那首摇篮曲都没有断。在多尼戈尔们拍打炎枪的轰鸣里,穹依然隐约听见了那几个熟悉的音节……
多尼戈尔本体没有躲,甚至没有抬起爪子遮挡闪光,在琅丘待了这么多年,它太清楚这种把戏了。强光确实能削弱影子,但也只能削弱那些浮在表面没有根基的残影。
哪怕是白及生产的加强版,也对付不了如今的它!它脚下踩着的,可是影潭延伸出来的脉络啊!
「等的就是你!」
多尼戈尔的声音忽然变得得意,当灯冲过最后一只巨犬的防线时,刃尖对准了多尼戈尔的狗头。她的速度很快,快到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多尼戈尔那条因为开心而竖起的尾巴。
没巨大化的它只是抬起了右前爪,拍向地面。
松雀说过,她灯姐有个习惯。当她真的下定决心要杀人时,她会哼那首曲子。她不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但灯有很多年的时间观察她,什么都看在眼里。
多尼戈尔全部从其他人那里学来了。
右前爪落地,以落点为中心,地面忽然变黑了——坚实的地面在零点几秒之内失去了所有质感,变成一潭漆黑的影子,朝着她的脚下无声蔓延。
灯反应过来了。她在最后一刻试图蹬地起跳,但脚底踩到的已经不是地面了。影子的表面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然后收拢。影子从四面八方裹上来,贴着皮肤,渗进衣服,缠住四肢。灯只来得及回头看了穹一眼,嘴张开想说什么,但连声音都被影子吞掉了。
她就这么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多尼戈尔故意的,短刃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莎芙莱!”
穹的声音在空地上空炸开。炎枪横扫逼退两只扑上来的影犬,他往前冲了三步就被重新合拢的影子军团挡了下来。
见不可沟通的家伙暂时被解决了,多尼戈尔的本体从后方踱出来,走到灯消失的位置,被几只巨犬簇拥着,又走到了距离穹不算特别远的地方。
「别紧张,本大爷只是请她去影潭里待几天。」
多尼戈尔和穹隔着一整群影子多尼戈尔对视,还让它们停止了攻击。它们蹲坐下来,就像多尼戈尔平时那样,还把穹围在中间,但没有再往前一步。
多尼戈尔舔了舔自己翅膀尖上那道还在冒烟的焦痕,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柄短刃,然后抬起爪子,把它轻轻拨到了自己肚子底下。
「先说清楚,本大爷不是要任何人的命,我要的东西就一样——」
它抬起脑袋,豆豆眼直直地盯着穹。
「让瓯夏那帮家伙,也尝尝琅丘人每天咽下去的东西。是不是很公平?你觉得呢?天外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