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走出店门的时候,雪已经下起来了。
魔药大师抬眼看了看漫天飞雪,犹豫着又拐进旁边那家铺子买了几个玻璃瓶,挑了沓羊皮纸,这才往回走。
几次移形换影落到家门口,天已经黑了。
门缝里透出光来,他推门进去。
目之所及,走廊干净了不少,衣帽架扶正了,镜子也擦了。
但温之余不在。
客厅有动静,他走过去,见南隅正蹲在地上跟茶几底下那块黑渍较劲。
听见脚步声,南隅抬起头,鼻尖上沾着灰,和他那个少主一模一样的德性。
“他人呢?”斯内普问。
“少主出门了,”南隅说,“让我跟您说他天黑前回来。”
闻言,斯内普看了一眼窗户,外面早就黑透了。
但温之余不守时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斯内普并不觉得这次会例外。
他干脆没说话,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在沙发坐下了。
南隅看了他一眼,继续擦地。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斯内普忽然开口。
“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南隅想了想,“不知道”
……
斯内普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叩了两下。
“为什么出去?”
“不知道。”
斯内普的手停了。
“那你知道什么?”
南隅攥着抹布,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斯内普没有心情再问了。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些弧形的水渍。
客厅里很快又响起南隅擦地的声音,抹布蹭过地板,一下一下的。
过了半晌,斯内普说了一句:“他最近经常这样。”
南隅闻言动作一停,目光悄悄瞥过去,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斯内普教授在找他聊天?南隅不知道该不该接。
索性魔药大师也没等他接,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出去不打招呼,回来不说去哪,问多了嫌烦,不问又觉得哪里不对。”
聊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也不是最近。一直都这样。”
说完他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了倾,又靠回去了。
南隅则顿时浑身僵硬。
要死了要死了,斯内普教授居然找他闲聊?
bur?和谁?他吗?他配吗?
或许是发觉了他的沉默,斯内普知道这个少年一向不擅长说话,可现在房间里已经没有第三个人能让他出气。
少年自然就成了蛇王为了出气而被捉弄的对象。
“怎么,”斯内普侧目看他,火上浇油:“你家少主走的时候把你舌头扯了?”
他倒希望是扯了!南隅额头冒汗。
问题是他舌头好好的,但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说“我不知道”已经在刚才用了三遍,再说就显得像在耍人。
可说别的他又不会。
斯内普在看他,南隅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凉飕飕的。
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地板上那块已经被他擦得发白的木头纹路,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南隅终于挤出一个字。
斯内普没接,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要不我去帮您杀个人吧!”南隅干脆自暴自弃的喊道。
少年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弹了一下,连窗户都跟着嗡了一声。
斯内普歪了歪头,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
What?
南隅觉得自己的脑门上应该也写了一个很大的问号。
不过少年生怕再次被架住,立马追着加码。
“不止一个,几个都行,”他说:“教授你发话,我现在就去杀!”
南隅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恨不得现在就提刀杀出去。
斯内普看了他两秒,默默收回了那个歪头的角度,把脑袋摆正了。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两只手搭上扶手,目光从南隅脸慢慢移到对方手里那块还在滴水的抹布,然后又移回南隅的眼睛。
“不了。”斯内普说。
一点都没有温之余经逗。
温之余不在,屋子里少了一个人的声音。
南隅说要帮他杀人的时候,他想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个少年疯了”,而是温之余听到这话会怎么笑。
斯内普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膝盖的布料。
南隅蹲在地上偷偷看了他一眼。
斯内普的表情还是那张脸,眼睛半阖着看着茶几的方向,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南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这个人虽然坐在沙发上,但心思好像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但他没敢多看,低下头继续擦那块已经被擦过了无数次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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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之余回来的时候,斯内普都准备睡了。
二楼卧室的灯已经关了,他换了睡衣躺下,闭着眼睛躺了快二十分钟,脑子里那些东西转来转去的,就是停不下来。
数到第1367棵曼德拉草的时候,他干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听见了门响。
斯内普睁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两秒,掀开被子坐起来。
他没有点灯,摸着黑走到卧室门口,拉开门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了一点。
楼下,温之余正在脱外套。
黑色的西装外套,裁剪很合身,腰侧收了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把围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搭在衣帽架上,外套的扣子解了两颗,还没解完,肩膀一抖把半边衣服脱下来。
客厅的灯开着,光从门框里漏出来,把他半个身子照得亮亮的,另外半个身子还站在入口的暗处。
他衬衫袖口的扣子也解开了,袖子往上卷了一道,露出小臂和手腕。
斯内普从二楼走下来。
楼梯的木踏板在他脚下发出几声低沉的嘎吱,他扶着栏杆,从上往下看向男人。
他眼神好,一眼就看见了温之余垂在身侧的左手骨节上有几道褐红色的痕迹。
应该是溅上去的血迹从指缝一直蔓延到无名指。
那些血迹在温之余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白色画布上被人甩了几滴暗红色的颜料。
“去干嘛了。”斯内普问。
突然的声音将温之余的视线吸引过来。
然后他笑了。
“怎么下来了?”温之余说,避开了他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