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在距离永恆神殿三十万里处停了下来。

    不是叶星辰下的命令。是星辰號的引擎自己停的。

    灵溪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前方十二万里处检测到抹除领域边界波动，继续推进的话，外层护盾预计在七息內被侵蚀穿透。建议就地驻扎。”

    叶星辰站在舰首，看著前方那片黑。

    跟在血屠星域和邪光星域看到的不同。

    那两个地方的黑暗还是有形状的，有边界的。但永恆神殿方向的那团黑，没有边界。它不是挡在那，它是把那个方向的一切都吃了。

    “就这吧。”叶星辰拍了拍栏杆。

    楚玲瓏已经在指挥中心开始调度了。

    她的声音通过战术频道传来，乾净利落：“巨灵战堡群，就地展开防御阵型。瀚海龙族，左翼落位。疯狂军团，右翼待命。所有战舰，启动二级战备。”

    整支舰队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她的指令下开始运转。

    叶星辰没有进指挥中心。他站在甲板上，看著黑暗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

    黑暗的边缘，有东西在动。

    两道光，一金一银，从那片无光之地里缓缓走了出来。

    金光先凝出轮廓——一个身披暗金鎧甲的老者，面容枯瘦，眼窝深陷，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鎧甲上刻满了星图纹路，每一条纹路里都有光在流，像血管里的血。

    银光隨后成形——一个年轻的女人，白髮及腰，穿一身银色长袍，袍角拖在虚空中，连褶皱都没有。

    她的眉心有一枚竖瞳印记，闭著的。

    两个主宰。

    叶星辰认不出他们。但灵溪的数据已经到了。

    “左侧：天枢星主，天启七星之首，主星位，修为主宰巔峰。资料库中记载极少，唯一確认信息——上一个纪元的诸神黄昏之战，此人单独镇压过多位主宰联手。”

    “右侧：天璇星主，天启七星之二，主辅位，修为主宰巔峰。特长为空间法则，曾独力毁灭过多个大型神域。”

    叶星辰眯了眯眼。

    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这七个他都碰过了，破军还被他一指头点死了。

    但天枢和天璇，不在那七个里面。

    “老的那个是天启七星的首座”叶星辰在识海里问。

    “不是七星。”灵溪纠正，“七星只是天启对外的编制。天枢和天璇的级別在七星之上，属於天启帝君的直属护卫，平时不参与任何军务。联盟情报里对这两位的记录只有两行字。”

    “哪两行”

    “第一行：不要招惹。第二行：招惹了就跑。”

    叶星辰没接话。

    两道身影已经停在了距离舰队约五万里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在联盟舰队的攻击范围边缘。

    他们没有发动进攻。

    天枢那个枯瘦老者抬起手，向叶星辰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很简单的手势——抬手，翻掌，指向身后的黑暗。

    来。

    叶星辰的嘴角动了一下。

    “还挺客气。”

    楚玲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次不是通过频道，是她本人走上来了。

    “天枢和天璇。”她站到叶星辰旁边，“我以为天启会把所有兵力缩进神殿。没想到还留了两个在外面。”

    “不是留。”叶星辰说，“是接。”

    楚玲瓏看了他一眼。

    “接你”

    “嗯。怕我找不著路。”

    楚玲瓏没被他的玩笑话逗笑。她的手按在剑柄上，看著那两道身影。

    “两个主宰巔峰。你確定不需要——”

    “不需要。”叶星辰打断她，“他们不会动手。”

    “怎么说”

    “天启请我去做客，总不能让门口的保安先把客人揍一顿。”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几声，“再说，他要的是完整的我。打残了就不好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楚玲瓏的手指收紧了。

    甲板另一边，林芷若、洛清寒、柳梦璃她们也都走出来了。没人说话。她们站在那，看著叶星辰的侧脸。

    叶星辰回头扫了一圈。

    “看什么看，又不是生离死別。”

    林芷若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她没开口。上一章在全军面前那段话已经说尽了，再多说，反而矫情。

    奎扛著龙骨巨斧从舰舱里钻出来，看了看前方那两团光，吐了口唾沫。

    “妈的，主宰巔峰，两个。要不我先过去试试成色”

    “回去。”叶星辰头都没回。

    奎骂了一句，但脚步老老实实停住了。

    叶星辰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白袍被气流掀著，苍龙剑掛在腰间，剑穗晃了晃。他看了看楚玲瓏，又看了看林芷若，最后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瞬。

    “等我。”

    两个字。

    他跳下舰首。

    没用神力，没展开任何领域。他就那么往前走，一步一步，踩在虚空里，像踩在实地上。

    白袍在星光下越来越小。

    五万里的距离，对主宰而言不过一会儿的时间。但叶星辰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慢。

    他在看风景。

    ——哪有什么风景。前面是黑的，后面是舰队的光，脚下是空的。

    但他就是走得不紧不慢。

    天枢老者和天璇白髮女人一直在原地等著。没有催促，没有出手，甚至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就像两尊雕像。

    叶星辰走到距离他们百丈的地方，停了。

    近了才看清楚。天枢老者的鎧甲上有很深的裂痕，不是战伤，是年代太久，连神甲都承受不住岁月。天璇那个女人看著年轻，但白髮不是修炼出来的，是真的白了。

    “你们在这站了多久了”叶星辰问。

    天枢没回答。那双深陷的眼睛看著叶星辰，像在看一件等了很久的东西。

    天璇开口了，声音出奇地平淡：“三个纪元。”

    叶星辰愣了一下。三个纪元

    他往两人身后看了看。那片黑暗里，隱约能感知到一些零散的气息——天启残部的残兵败將，缩在抹除领域的边缘，不敢出来，也不敢进去。

    “就你们两个守门”

    “路只需要两个人开。”天枢终於说话了。嗓音像石头磨石头，乾涩粗糲，“走不走”

    “急什么。”

    叶星辰摸了摸下巴，朝后方看了一眼。

    林芷若的涅槃火种在他心口跳了一下。洛清寒的心头血微微发热。柳梦璃的合欢印记传来一股酥麻。

    都在。

    他收回目光。

    “走。”

    天枢和天璇同时转身。两人一左一右，各伸出一只手掌，按在了那片黑暗的边界上。

    像是推门。

    黑暗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光照进去，是缝隙本身就在发光——一种看不清顏色的光，说白不白，说灰不灰。光从缝隙中溢出来，照在叶星辰脸上。

    他能感受到抹除领域的力量。

    不痛，不冷，不热。就是在消。站在缝隙旁边，衣袖的边角有细微的部分正在变淡，像褪色。

    天枢侧了侧身，让出缝隙中间的位置。

    叶星辰走上前。

    缝隙在叶星辰身后合拢。

    黑暗把他吞了进去。

    外面的世界被隔断。星光、舰队、喊声——什么都没了。

    叶星辰站在一片绝对的安静里。

    脚下不是虚空，是一条路。

    石板路。

    很窄，只容一人通行。石板的材质看不出来，踩上去没温度，没触感，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踩了个空。

    前方，路的尽头，有光。

    那光不亮，但很稳。像一盏放了很久的灯，灯油快烧完了但还没灭。

    叶星辰顺著石板路往前走。

    走了约莫百步，光近了。

    不是灯。

    是一座殿。

    永恆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