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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六章 :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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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中军的第一通大鼓响起,处在第一阵的五部衙外军,全部完成了战前动员,为了保证冲锋,张歹、陈法海、周德兴、段忠俭、钱铁佛五都的精悍勇士全部披甲站在了最前!

    一线的伤亡率是最高的,也是最容易出传奇和猛将的地方。

    此刻,已经将家书放在篓子里后,这些来自大别山的勇士们,纷纷举起刀牌,在身后的战鼓声中,虎扑向前。

    而对方的军阵同样有散兵,也都是各军中的精锐。

    尚让大军因为在进入长安后很快就被安排到了渭北驻扎,所以大军虽然发泄过,但整体战力并没有因为长安的浮华而腐蚀多少。

    所以在面对保义军的精锐散兵冲过来时,他们同样毫无畏惧地嘶吼向前。

    和保义军这边清一色的大别山党不同,这些大齐散兵来自五湖四海,但不变的,都是悍勇,斗具精良。

    双方在两阵之间的二里地爆发激烈的血搏,顷刻间就是你死我活。

    血浪激荡,生命在此凋零。

    ……

    在战场偏西的位置,跳荡将贾公武正率领一支跳荡兵冲前。

    在保义军的军功中,以少于敌军的兵力陷阵的,为上功。

    所以当后方中军的大鼓敲响时,战前自请为跳荡的贾公武自告奋勇,带领自己组建的营头为第一阵。

    贾公武,都指挥贾世臣之子,大别山的猛将,保义军义社郎出身,在靠着背景和父亲的托举,终于在新组建的营头中成为营将。

    在一众同期中,贾公武已经算是升得最快的了,但他还是觉得慢,所以连这种阵前跳荡的任务,他都接了。

    此刻,他带领百余精锐跳荡武士,冲奔于阵前,身后是缓缓而进的本阵。

    同样的,对面也奔来一支人数与他们相当的大齐突阵兵。

    贾公武将手中的圆盾顶在胸前,蛮横地冲过去,在遇到敌人那一刻,左手举着牌盾,猛烈地抽了出去。

    贾公武这些义社郎在社中系统训练过拳击等技术,发力的时候,从脚蹬到转胯,再到臂膀锁住,甩出去,整个力全部贯通,最后全部汇在了手里的牌盾上。

    这几乎是大摆拳速度,加上牌盾本身的重量和速度,只是一击,那对面的大齐军锐士,整个大脑都被砸凹下去了一块,整个人都吐着血飞了出去。

    就是这么一击,宣示着贾公武对这片战场的主宰!

    将前头一名武士抽死后,贾公武手中的横刀,便电光间削在了一名大齐军武士的肩膀上,一声惨嚎,臂膀就飞了出去。

    而对于已经倒地的敌军,贾公武丝毫不停,在看到有个贼军可能是杀兴奋了,竟然衣甲都没穿,裸着上身就冲了过来。

    贾公武一声狞笑,丝毫不惯着这蠢货,手里的刀直接一个横切,连力气都没用上,就划开了对方的小腹!

    顷刻间,滚烫的鲜血与内脏,瞬间便流淌了一地!

    然而,还没等贾公武收刀向前,他的左侧翼,便猛地劈来了一柄沉重的长柯大斧!

    瞬间,贾公武头皮发麻,几乎只有下意识的行为,他将左手的牌盾护在身上,半斜着,还主动迎向了对面的大斧!

    他只能利用盾的角度,去卸掉敌人下劈的力道。

    “咔嚓!”

    贾公武是幸运的,因为他手里的牌盾质量足够好,虽然只是木制,但因为木料和工艺都有保障,这面来自光州军工坊的牌盾为他挡下了这一击!

    他手中的圆盾被大斧硬生生砸歪了,而贾公武整个人更是荡到了一边,但他毫发无损地活了下来!

    但大斧沉重的砸击,依旧将贾公武的左手腕给扭伤了,此刻只是举着就是抽筋般的疼。

    那持大斧的大齐武士,人非常壮硕,但其实无论是气力还是体型都是不如贾公武的。

    在社里,贾公武是健身健得最猛的那几个,别人是三练,他是五练,也就赵怀安的义子赵文辉和他一般,二人也因此成了搭子。

    后来贾公武从社里外放,他又从父亲那边要了一笔资粮,专门打了一批社里一样的器械自己来练。

    而在吃上,保义军因为命令禁止杀牛,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吃鸡蛋。

    贾公武为了保证摄入,一日要吃七个鸡蛋,简直是非人般的意志。

    但正是这样的强度和他天生的中胚型身材,使得贾公武体型健硕雄壮,单臂挥动连牛都扛不住他三下!

    可就是这样一个猛将,就是因为一招不慎,差一点就死在这里。

    战场的凶险可见一斑。

    当贾公武被砸得趔趄时,那披甲的持斧武士又准备劈第二下,然后他就被侧面奔过来的一名保义军武士给持盾撞飞在地。

    而这人再也没能站起,因为很快两名保义军跳荡手,就已经踩着他的手,用短匕刺进甲胄的细缝,那人吐着血,死不瞑目。

    这片战场的杀戮还在继续。

    但已经向着贾公武他们一方倾斜。

    已经吃了大亏的贾公武再没有冲在一线,而是开始指挥小股弓箭手,开始挨个点名那些勇悍武士。

    随着一个个敌军猛士被冷箭射杀,贾公武他们终于将这支敌军锐兵给歼灭。

    到最后一个,更是贾公武忍着痛,亲自拉弓射死的。

    看着敌军武士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跪倒在地,贾公武的心这才有了安宁!随后就是一种剧烈的上瘾感!

    从死亡边划过,心砰砰在跳!

    身后的号角忽然变了号,贾公武听了后,大声喊道:

    “从两侧后撤!”

    同样听到号角变化,之前出击的跳荡们纷纷从方阵的细缝中撤了下来。

    原来双方军阵已经抵达了距离二百步的位置,保义军这边率先开始撒放箭雨。

    ……

    此时,前阵中的张歹骑在战马上,前方是如林的步槊,到处都是旗帜和冰冷的寒光。

    他看着本阵弓弩手射完三轮箭矢后,小旗一挥,身后的旗帜手便开始挥动着战旗,伴随着激昂变化的唢呐调,前方的弓弩手便在队将们的带领下撤了下来。

    此时张歹已经能看见对面的军阵乱了不少,看来那些草军就算改名叫大齐也没用,还是改不了他们的弱点,缺乏弓兵啊!

    于是,张歹狞笑,大喊:

    “全营下槊,全线压上!”

    几乎和张歹这边差不多的时候,同条战线上的陈法海、周德兴、段忠俭、钱铁佛也先后下达了军令。

    随着保义军步槊手们迈着整齐的步子,扛着两丈长的步槊,如同森林一般,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向前,向前!

    可下瞬间,张歹眼睛一瞪,随着步槊们进抵到距贼一百二十步的位置,对方战线上忽然出现大量的弩手。

    他们举着踏弩,腰弩,手弩,虽然没有阵型,却密集地向着保义军的步槊大阵攒射着箭矢。

    猛烈的箭矢不断射在军阵上,不断有持槊保义军哀嚎倒地,可前排大量的披甲步槊手,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生生顶着箭雨,继续向前。

    此刻,张歹才舒缓一口气,继而举刀怒吼:

    “万胜!”

    大阵越走越快,敌军的箭矢也用尽,终于,已经削了两层的保义军步槊大阵就这样抵达了敌军阵线。

    随着一根根锐利的大槊上下拍击着,更惨烈的拼刺战,开始了。

    ……

    此时,中军宝车上,赵怀安只能听到前方动天的嘶吼,但更多的就是耐心等待。

    如果说,在战前赵怀安需要宵衣旰食,仔细考虑每一种可能,而真大战了,兵力压上去了,留给赵怀安操作的空间就非常有限了。

    这些已经压上去的部队,就是象棋中的过河卒,有进无退!

    赵怀安能做的,只有仔细观察敌军变化,寻找敌军可能存在的漏洞。

    但真正决机的,则是各方面的临阵大将们,他们需要靠自己判断战机,所以此刻,赵怀安只能等待,倒是颇有点无聊的意思。

    因为这种阵战,从早上打到中午都是很正常的。

    反倒是,赵怀安在扫着一圈人后,忽然看到车下披甲站着的王彦章,心里倒是有了想法。

    此刻王彦章这小子人虽然站着,赵怀安却觉得他魂没了。

    自败给李存孝后,王彦章就和变了一个人一样,也不是说意志消沉,就是整个人再没有以前那种活力和心气了。

    赵怀安一直想开导一下王彦章,直到在这金戈铁马的战场上,他忽然觉得此时就是最恰当的。

    于是,他忽然对众多背嵬武士们喊道:

    “你们都是我军中精锐中的精锐,每一个都是你们乡、你们县的冠勇,要么在弓术,要么在角抵,要么在骑射上早早就超越了同龄人,但无论是哪种,你们的血脉都是本就流着强者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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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庸碌的人,从不会有心气去争那先,也没有这个禀赋!”

    “所以你们当中每一个,能被选入背嵬,能扈从我赵怀安,皆说明你们已经是强者了!”

    “但我要说,天下英雄过江之鲫,你们就算是十里之才,百里之才,可当我保义军从淮西走向天下,你们会发现,你们的对手如何不是如此?”

    “他们也是从一乡一县走到这里,在这片长安的战场上,与我们对战!”

    “大家皆是英豪,试问谁又能说自己纵横天下无敌手?”

    “你们晓得,对于一个如我们这样的强者,追求更超越的自己,我们最悲哀的事情是什么吗?”

    “那就是少年得志!”

    “我们早早志气张扬,以为天下皆无英雄,殊不知,之所以如此,说明我们还只是井底之蛙,还没能到更广阔的地方!”

    “所以败并不可怕,从头再来也不是人生至难!重要的是,你是否一直能找到自己那强者的心!”

    大多数背嵬们不明所以,少部分有所感,看向了人群中的王彦章。

    而王彦章自己也明白这番话是大王专门说给自己的,心中既是羞愧也是感动。

    下一刻,赵怀安的声音传来:

    “王彦章!”

    “末将在!”

    王彦章大吼一声,出列。

    赵怀安对着面色涨红的王彦章,喊道:

    “听令!”

    王彦章单膝跪地,听令。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赵怀安竟然也随之下了战车,然后对后面的赵六喊道:

    “牵马来!”

    赵六嘿了一声,牵着一匹神俊的汗血宝马,后头豆胖子扛着一杆大铁枪,哼次哼次地走了过来。

    赵怀安指向那匹神骏异常的宝骑,笑道:

    “上去试试!”

    此马通体雪白、唯有额间一缕红毛的骏马,是他便宜老丈人送女儿过来时,带的嫁妆。

    是真正的汗血宝马,能日行千里。

    王彦章一时茫然,直到旁边的判官严珣笑道:

    “大王在赐你神驹!”

    王彦章这才恍然,受宠若惊地爬上那匹神马,坐稳后却觉得如坐针毡。

    他一个败了的武士,如何能受此神驹?

    但更加让他手足无措的还在后面,赵怀安接过豆胖子肩头上的铁枪,然后递给了王彦章,认真道:

    “这是你的枪!我让老蒲给你复原了!”

    说完这,赵怀安骂道:

    “王彦章!你是一个武士!你的枪就是你的命!纵然是败了,枪弯了,你就能舍弃你的枪,堕了你武人的心气?”

    “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这样说!”

    “以后,你要记住!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认为自己输了,你接受不了这个结果!那你就注定是输家!”

    “可你要是想明白,无论输赢都最后是你通往最后的过程,你的每一次输,也是你的资粮!你能允许一切发生,因为你晓得,你注定是那个最后的赢家!”

    “到那个时候,你才能说得上成熟了!”

    “所以,来拿你的枪!”

    王彦章能说什么,他跳下神驹雪里红,双膝跪地:

    “败将!……。”

    他还没说完,赵怀安就已经用铁枪敲在了他的背上,发出金铁相击的声音。

    而王彦章也是一个趔趄,双手撑着地,才没有砸在地上,然后就听到赵怀安怒吼:

    “混账!”

    “难道我没有说清吗?败者才会只看到失败!而强者看到的是通向赢的道路!”

    “通往成功的道路上,没有人可以一直是掌声,真正考验你的,在逆境和挫折中,能否百折不挠,矢志不渝!”

    “所以,王彦章,不要让我失望!”

    此刻,王彦章满头大汗,他重重地向赵怀安磕头,随后大吼:

    “大王厚恩,末将肝脑涂地,敢不效死力!”

    “来!接枪!”

    当王彦章再一次捏着他那杆大铁枪后,整个人的魂,一下子就回来了。

    接下来,赵怀安就将一面小旗递给了王彦章,认真道:

    “我将铁甲骑交给你!此战由你带着他们冲锋陷阵!”

    众将皆惊,因为以往这支甲骑都是大王亲帅的,每每都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王彦章已经激动地说不出来了,就听赵怀安走到他的面前,将他亲自扶上了雪里红,沉声道:

    “此战!以你‘王铁枪’之勇,率此天下横行之甲骑,当扬我保义军之威!”

    “能战否?”

    毫不犹豫,王彦章在马上高声大喊,因为过于激动,声音都在微颤。

    “末将必不负大王重托!”

    赵怀安哈哈大笑,然后跳上战车,对于一众仰望着自己的武士们,大吼:

    “此战当人人奋勇!”

    “尔等只要不负我赵大!我赵大把心窝子掏出来,不负你!”

    接着他慨然道:

    “大丈夫当死于斗阵前!今日要么我们大破贼军,要么就埋骨于此!”

    “我赵大以此地为坟,也不算埋没我一身义气!”

    “哈哈!”

    这一刻,赵怀安真就将生死抛在身后。

    而一众背嵬们,在马保宗、杨延庆等人的带领下,跪于车下,发誓守护赵怀安和大纛!

    也是这个时候,一直呆在中军下的河中骑将白志迁忍不住了,大吼:

    “大王!我河中军也能战!请给我军下命令吧!”

    没有人能在赵怀安这样的豪杰面前,不动容,只要他骨子里还有血性。

    而那边,庞从、张彦球、杨守宗、满存、丁行存、康师贞皆呼号请战!

    赵怀安把手一挥,指着白志迁、庞从、张彦球等人大笑:

    “此战,如何能少得了你们,诸君且待!等我保义儿郎大破贼阵!诸军当追亡逐北!”

    这一刻,赵怀安认真对这些外将们举臂,大吼:

    “此战之荣光!我赵大不会一人独享!你们将与我一起,光复山河,还于长安!”

    “万胜!”

    毫不犹豫的,庞从带头大吼,诸外将们,纷纷把臂大吼:

    “万胜!”

    气冲牛斗!杀人盈野!

    大战更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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