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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清流的闹剧就这样过去了。
但因为这件事,赵怀安对俘虏中又选了一遍,最后将如裴枢这样的清流全部摘了出来,最后给他们盘缠,一股脑全部送到了扶风那边。
老宋带着诸葛爽他们之前就去了凤翔去和郑畋那边合军。
那郑畋在被授予四方招讨后,也晓得以赵怀安的军力和个性是不会听从他的指挥的,其实他也担心招赵大到凤翔,反而引狼入室。
所以郑畋就将宋建他们喊到了凤翔,准备合兵一道反攻长安。
宋建接到命令,倒没有多想,虽然他认可赵怀安创业的想法,但并不表明他就要跟着一起做。
同赵大说的那些,固然是长辈的谆谆教诲,也有为后辈子孙留点机缘和福气。
至于宋建自己,他无论是对于大唐,还是对朝廷,他都晓得自己是他们一员,即便是被排斥在最外围。
赵怀安很理解宋建的想法,就和后世一些人,他们明明看到了祖国的强盛,他们也晓得祖国有未来,可就是不愿意从老美回国,即便他们在那样的社会永远是边缘,因为这些人是真把老美当精神故土了。
而宋建倒不是和这些人一样滑稽,只是在精神归属上却是一样的。
长安,就是宋建他们魂牵梦绕的精神家园。
对于这个,赵怀安是不想多说什么的,老宋对于这些旧时代的公卿还抱有幻想,他说再多了,反而伤了感情。
如此,赵怀安当时也就没再劝,就让宋建带兵走了。
不过这对于赵怀安也有一个客观上的好处,那就是他和朝廷这边,有宋建作为润滑,倒也不会弄得那么僵硬。
果然,这一次赵怀安在栎阳打了如此辉煌的胜利,朝廷的回应就非常迅速。
远在兴元府的小皇帝在得知了这条消息后,专门送来了嘉奖和慰问,使团从凤翔进入,最后转道奉天,前往栎阳。
在六月的十二日,大战后的十四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栎阳。
……
此时,栎阳大营内,赵怀安带着全军都将级将校和幕僚在大帐内恭候了小皇帝的使者。
在场的还有李克用的几个弟弟,再有就是如庞从、白志迁这些外藩将。
这些人挤在一起,将大帐挤得满满,也将上首高坐的赵怀安簇拥得更加威势显赫。
望着左右猛将如云,纵然是赵怀安此刻,也自是顾盼自雄。
只是可惜了,李克用不在。
他的伤情还是比较理想的,仅眼球脱出,并无严重感染或颅内损伤,所以没有引发后续的致命感染。
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任何开放性伤口的第一大敌就是感染。
伤口只要化脓,引发败血症,死亡率就极高。
这一点就算是赵怀安军中刀剑伤圣手裴闵都毫无办法,但幸好,李克用的运气足够好,在用白药止血后,之后熬过了最初的高烧和出血阶段,现在已经渡过了危险期。
后面只要等待伤口结痂、愈合就可以了,但这个过程中会伴随剧烈的疼痛,不过令赵怀安奇怪的是,似乎并没有怎么听到李克用痛得哀嚎。
他也并没有去细究,只觉得这李克用真堪称是大唐超人,有着非人般的意志。
后面赵怀安去见李克用,当时这李克用除了还是躺在榻上,但已经有神智了,还很有条理。
赵怀安感叹的同时,就将属于沙陀军的缴获交割给了李克用。
对此,沙陀上下纵然有对赵怀安依旧带恨的,但无不明白这位淮西郡王,为人是真仗义。
之后赵怀安和李克用说了一会话后,询问了后续沙陀军会交给李克用的堂弟李克修率领,赵怀安面无表情,让李克用照顾好自己,然后就离开了。
走后的赵怀安并不清楚,李克用当即就痛得哀嚎,很快几名粟特医生就捧着一碗镇痛神汤,就端给李克用喝。
颤颤巍巍,洒出一小半后,李克用才将汤药喝完,最后才熬不住,沉沉睡去。
其实李克用也不晓得,那些粟特医生用的是罂粟壳熬制的汤药,是从古波斯就开始使用的一种镇痛神汤。
服药后,不仅剧痛大为缓解,甚至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宁和舒适,得以安睡。
像李克用这样的情况,后续要有长达数月的伤口愈合和恢复期,只要伤口疼痛或失眠,就需要饮用此汤药。
而粟特医生们也晓得,这药不是真的神汤,是有强烈副作用的,那就是一旦服药数月,李克用就会离不开这种汤药。
只要停药,就会感到心烦意乱、周身不适、疼痛感比受伤时还强烈,所以只能不断服用,这就是医生们说的,中了“药毒”。
在给李克用开这个药的时候,几个粟特医生也说了这个情况,是在李克用完全不在乎的情况下,就下令用了。
也许在李克用眼里,就算这药再珍贵,以他的财富还吃不起吗?就算是吃一辈子,那又如何?
真的,李克用真就觉得,这和吃牛羊肉一样,吃一辈子都行,毕竟这东西还很助眠。
此时的他真就不晓得,他到底沾染了什么恶之花!
就这样,李克用服了药后,沉沉睡去。
粟特医生们也躬身离开了。
……
当时赵怀安从李克用那边离开后,将裴闵也带走了,因为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后面只需要日常的护理和照顾就行,这就不需要裴闵出手了。
毕竟裴闵可是保义军首席的大医匠,不是赵怀安真怕李克用出了意外,如何舍得借出去这么久?
毕竟此时保义军大战后的伤亡也不小,军中也离不开裴闵呢!
在回去的路上,赵怀安问了裴闵,李克用后续的恢复大概需要多久。
裴闵告诉赵怀安,像李克用这样眼球脱落的,先是表面的伤口会追会逐渐愈合,形成疤痕,然后眼窝会塌陷成一个空洞,最后被疤痕组织全部填满。
这个过程就需要三个多月到半年。
而且李克用在失去一只眼睛后,对于距离的感知能力会严重受损,后面李克用要想继续骑马、冲锋、挥砍武器都需要花费数年的时间来重新适应。
至于这样的伤害对于李克用的心理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裴闵就不得而知了。
赵怀安听完后,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李克用让堂弟李克修作为统帅,实际上对于赵怀安来说,是个坏到不能坏的消息了。
因为李克修就是李德成的儿子,自己亲手杀死了这人的父亲,他如何能放心和此人并肩作战?
而且他还打听过李克修这人,晓得这人性格有点刚烈,缺乏做事的弹性。
总之,这不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合作人选。
不过现在赵怀安也不打算继续向南进攻了,他需要先消化掉此战的缴获,不然军队的战斗力是很成问题的。
……
今日,赵怀安迎天使,李克修也来了,同时还有李克用的弟弟李克让、李克恭、李克宁。
这几人中,赵怀安这几天也多有了解过了,总体来说都是典型的代北猛将,但各有特色。
李克修自不用再说了,李克让的三个亲弟弟中,最像他的就是李克让。
这人干过最猛的事,就是当时李克用刚刚在斗鸡台造反的时候,他从长安一路杀回代北的事。
当时李家作为边地大族,按照惯例都是要遣一子作为人质,充入天子身边作为宿卫的。
而当时李克用兄弟们这一代,去长安做人质的,就是这个李克让,住在亲仁坊。
后来李克用在斗鸡台谋反,朝廷遣王处存以兵围亲仁坊,捕宿卫李克让。
而李克让呢?带着勇士何相温、石的历等十余骑,弯弧跃马,突围而出。
那王处存带着千人去追,一路追至渭桥,不仅没能拦下这十来人,反而一路被射杀数百人,最后杀到王处存都不敢追了。
也正是因为这事,在长安年轻一代作为头面人物的王处存没脸待长安了,靠着家里使了钱,运作到了义武军做了节度使。
不过这义武军节度使呢,说是节度使,实际上只有河北的易、定二州,是夹在太行山东麓非常小的一块地盘,完全是被幽州和成德给包围的。
但后面大伙才发现,这王处存竟然和沙陀人的关系极为密切,当时李国昌在外围寻求盟友,找到的就是义武军的王处存。
而幽州节度使李可举也正是因为李国昌的这一联盟,才出兵攻打沙陀人的。
所以,这下子大伙算是明白了,为何当时王处存带着千人拿不下李克让十来人,原来原因是这啊!
说是追击,不如说是一路护送到了渭桥呢!
不过,这李克让骁勇善战,倒是不是虚的。
此时,李克让坐在李克修的下手,如虎豹盘卧,很有武人气概。
不过赵怀安扫到李克让
这李克恭看着就流里流气的,这会坐在大帐下,不仅频频左顾右盼,手里还老盘着一块金牌子,非常轻率。
那边李克恭再王的撇嘴,小心地拉了拉自家兄长,让他收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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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克恭没在意,直到最上头的李克修扭头转了下来,他才收敛。
他们这些堂兄弟们,从小就一起长大,李克修什么性格,李克恭太晓得了,怕回去挨揍,所以立马毕恭毕敬起来。
这一幕,被赵怀安注意到了,若有所思起来。
此时,外面的通报传来,接着天子使者就进帐了,也是等使者出现了,赵怀安才起身出迎。
……
“哎哟!郡王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为首的那名使者,竟然是赵怀安的老朋友,韩全诲。
就是那位赵怀安花了四万贯交的一个老朋友。
不得不说,和花在高骈身上相比,这四万贯算是花得相当值了。
所以,一看到来人是韩全诲,赵怀安也真就笑出了声,正要说话。
那韩全诲自己就加快了脚步,小跑着上前,对着赵怀安连连躬身行礼,态度和蔼极了。
赵怀安拍了拍韩全诲的肩膀,笑道:
“韩公,你我老朋友,无须如此!”
这一幕看得一众沙陀人惊呆了,当年那些从长安去他们大同宣旨的使者,哪个不是跋扈得不行,他们不仅要小心陪着,等使者临走时,还要备上厚礼。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和蔼好说话的天家使者?
赵怀安和韩全诲一阵寒暄,然后引他入内,而韩全诲一直陪笑着,等赵怀安差不多说完了,这才小声问道:
“大王,那咱就宣旨了?”
赵怀安点了点头,带着众将们站了起来,军中甲胄在身,此已是全礼。
接着,韩全诲便展开了手中的圣旨,开始抑扬顿挫地宣读了起来。
圣旨的内容,大多都是一些嘉奖与慰问之词。
对于赵怀安在此战之中的赫赫战功,小皇帝给予了前所未有的、最高规格的褒奖。
但是除了这些口头上的嘉奖之外,却再无任何实质性的封赏了,这让在场的一众保义军将领们,心中都有些不忿。
的确,咱们家大王的确赏无可赏了,而且缴获也足够丰厚了,但这不是你天家不酬功的理由!
但赵怀安倒是不介意这些,毕竟小皇帝连长安都丢了,这会估计都没赵怀安十分之一有钱,还要人家赏赐,那不是为难人家嘛。
他赵大最会理解人了。
不过当韩全诲宣读完毕,从身后的侍从手中,接过两个用黄绫包裹着的长条锦盒,肃容道:
“郡王殿下!”
“陛下说了。此次大捷,郡王之功,盖世无双。然,国库空虚,无可赏之物。唯有此二物,乃是我李唐皇室之珍宝,特赐予郡王。以彰郡王护国安邦之不世之功!”
说完,韩全诲将两个锦盒,恭恭敬敬地呈到了赵怀安的面前,
赵怀安亲手接过了那两个锦盒,缓缓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幅装裱得极为精致的卷轴。
于是,赵怀安又将那卷轴缓缓地展开,一幅栩栩如生的帝王肖像,便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画中之人,身着龙袍,头戴冕冠,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吞吐天下、睥睨四海的无上威严!
赵怀安愣了一下,看向韩全诲,后者笑道:
“殿下!这乃是太宗皇帝!”
此时大帐内,所有无人齐齐惊呼:
“这……这是……太宗皇帝?”
没错!画中之人,正是大唐王朝,最为神武大皇帝,天可汗,从草原到绿洲,从东海到南疆,造就四极,万王之王的,唐太宗,李世民!
接着,赵怀安又打开另一个锦盒,里面装的还是一位皇帝。
不过这人赵怀安认识,就是现在的小皇帝,李儇本人。
赵怀安左手举着太宗皇帝的肖像,右手提着小皇帝的肖像,一时间有点懵。
这是搞什么?送自己两幅画?
张龟年一看自家大王发懵,就晓得大王是又没常识了,于是赶忙上前,侧耳道:
“主公,这是即为殊荣的待遇!”
然后张龟年就给赵怀安解释了,原来在唐时就开始画帝王画。
其中则天皇帝画的是最多的,甚至她还以自己的形象在龙门立下了一尊大佛。
那为何则天皇帝要画这么多画呢?其实就是用来代行自己的权力。
有时候她不能随意出宫,让政敌有机可乘,就会让自己的画像出巡,比如去礼佛的时候,就是让自己的画像去。
而天子画像就如同天子本人,都具备无上的权利!因为本身皇帝其实也就是皇权的一个符号,只要你皇权是稳固的,去的是一个真人还是一幅画,又有什么区别呢?都只是符号!
再加上,唐时的绘画技术已经非常发达了,大量的仕女图以及出游图,层出不穷,所以画人物的技法已经很成熟,画个肖像画自然不再话下。
所以唐时的皇帝几乎都留下了自己的影像。
但一般情况下,天子的肖像画基本都悬在太庙里的,几乎不会流出,就是有请画的作用,也不会允许画有任何闪失。
以为这种画一旦落在歹人手里,小的就是作威作福,大的就是搞厌胜之术。
所以,天子画是严禁外流的。
不过当年太宗皇帝倒是弄了个办法,那就是在天下各州郡都立了个自己的铜像,大部分的地方官员是一辈子都去不了长安,去了,也多半是见不到皇帝的。
所以,太宗皇帝就想了个办法,就将自己的铜像放在州郡衙署里,也让地方臣子们能一睹龙颜,沐浴到天恩。
当然,这个里面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太宗皇帝利用这些铜像来给这些地方官员形成道德上的压力。
你在咱李世民的眼皮子底下,还不好好干活?岂不是丧尽天良?畜生不如?
而州郡长官们也给天子这个面子,在铜像眼皮底下不干坏事,咱们换个屋!
所以现在,小皇帝不仅将自己的画像交给赵怀安,还将太宗皇帝的画像交给他,其含义真是有点深啊!
……
不过众人倒是觉得这是无上的荣耀。
这不就是天子用这样的方式,告诉赵怀安,告诉天下所有的人!
他将赵怀安,比作了当年,为大唐开疆拓土、定鼎天下的凌烟名将们!
而小皇帝自己,也与赵怀安比作了当年那段君臣相得、共创盛世的千古佳话!
这份荣耀,的确比任何金银赏赐、高官厚禄,都要来得更为沉重,也更为珍贵!
可如王溥等人却皱眉了,晓得朝廷是有高人了。
这是把主公往大唐忠臣那边挂啊!他们随着赵怀安身边那么久,哪里不晓得主公的心思?
别看只是藩镇,实际上他们保义军连制度都自成一体了,哪里是往忠臣孝子那边走的?
不过,赵怀安倒是毫无压力。
他也不管什么高帽不高帽的,对这两份画那是相当满意的,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太宗皇帝那副。
其实大唐诸皇帝的画像在日后是一副都没能传下来的,因为都是在黄巢入长安后给一把火给烧光了,所以赵怀安在后世也是没见过太宗皇帝本人的样子。
而现在细看下来,只觉得这太宗皇帝果然气度非是常人,怪不得没起家的时候,就有人说他龙行虎表。
嗯?这句话怎么那么耳熟?当年老董不也这么说自己的吗?
于是,他忍不住将太宗皇帝的画像放在自己的脸旁,对赵六眨眨眼。
而赵六什么人?赵大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真正的蛔虫。
在赵大举起画的第一时间,就看去,而这一看,直接就张大了嘴,然后又捅了捅豆胖子。
后者望去,也是大惊,只因为大郎和太宗皇帝也太像了吧!就是头尖尖的,没有太宗皇帝圆。
赵怀安见兄弟们都是这样的反应,心中也是惊涛骇浪!
这,这,难道就是天命?
于是,他缓缓地将两幅画重新卷起,然后,对着汉中的方向,遥遥一拜!
陛下,这礼我赵大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