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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4章 从不后悔
    洞穴外,云昭焦急地踱步,目光不时投向紧闭的石门。霆岳负手而立,面沉如水。作为金凤族长,他对玄武部落某些僵化保守的做派素无好感,但身为一个阿父,他看着酉酉为了崽崽的消失所承受的一切,以及此刻为带来消息而付出的代价,心底对这个执拗的女婿,其实并无不满,反而有着一份沉重的认可与不易察觉的心疼。

    

    不多时,石门开启,神色淡然的巫医磐戎走了出来。他衣袖上还沾着些草药的清苦气息,目光扫过焦急的众人,语气平稳:“暂无大碍了。我与墨长老合力,暂时封住了他几处要穴,配合古法符印,那禁术的侵蚀之力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次发作。”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向云昭,语气加重了几分:“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他离开本源海域越久,力量流失的根基损伤就越大。还是……劝他早日回玄武部落去吧。否则长此以往,本源枯竭,届时便真与普通兽人无异了,甚至可能更虚弱。”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警告,“切记,在这期间,绝不可动用任何形式的异能或血脉之力,否则封印松动,禁术反噬,后果难料。”

    

    磐戎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云昭身上。不能使用异能,对酉酉这样曾经力量磅礴的玄武勇士而言,无异于折断羽翼,是何等残酷的限制。

    

    而能劝动那个固执家伙的,恐怕也只有她了。

    

    云昭迎上众人的目光,缓缓摇头,金发在洞口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黯淡:“不要看我。他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知道了崽崽可能的方向,他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去的。”

    

    霆岳眉头紧皱,带着父亲的权威和一丝不解:“胡闹!你是他的雌主,他还能不听你的不成?这关乎他的性命!”

    

    “阿父,”云昭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是他的雌主没错,可同样酉酉他也是一个阿父。我心疼他,恨不得立刻替他承受所有痛苦,让他回到安全的海域休养。可我更知道,如果此刻强行让他回去,那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我会劝他,尽我所能,分析利弊。但他若最终选择留下……”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与酉酉如出一辙的执拗光芒,“我也会支持他。他说得对,崽崽首先是我们的女儿,其次……才是你们口中关乎古族命运的‘圣雌’。可这些头衔、这些责任,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我们只是想找回自己的崽崽,知道她平安。”

    

    说到此处,云昭的声音哽咽了,积蓄了二十年的茫然、绝望与此刻得知女儿可能尚在人间而迸发的巨大悲喜交织在一起,终于冲垮了她强装的镇定,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二十年了……阿父,整整二十年啊……我动用一切能想到的办法,打探回来的消息要么石沉大海,要么是令人更绝望的死讯。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也让我觉得……有了盼头。这种在无边黑暗里终于看到一丝微光的感觉,您能明白吗?”

    

    看着她泪流满面却依旧挺直的脊背,霆岳沉默了。

    

    女儿这样的回答,似乎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个女儿,骨子里继承了金凤的骄傲,也继承了为所爱之人不顾一切的倔强。

    

    他重重叹了口气,威严的语气终究软化下来,带着无奈与疼惜:“罢了,罢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拿主意吧。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冷硬,带着族长应有的锐利,“玄武部落那老东西沉渊,藏得可真够深!竟然暗中打探出这么多关键消息,连火凤族换蛋这种惊天秘闻都挖出来了,却半点风声都没透给我!”

    

    旁边的长老青崖耿直地提醒:“族长,不是您自己定的规矩,说尽量不与玄武部落有过多来往,以免……”

    

    霆岳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事情孰轻孰重,是他沉渊拎不清还是你拎不清?这等关乎两族血脉、甚至可能搅动古族格局的大事,是死守规矩的时候吗?”

    

    他冷哼一声,继续道,“不过按照酉酉带来的消息,火凤族当年竟敢行‘换蛋’此等龌龊卑鄙之事,真是肆意妄为到了极点!不过听说他们最后也没落得好,把那蛋也给弄丢了?呵,真是活该!背负大气运的崽崽,是那么好偷、那么好掌控的吗?我的外孙女,是那么好觊觎的吗?!”

    

    说到最后,已是怒气勃发。

    

    烈沉吟道:“听闻火凤一族近百年行事越发嚣张跋扈,连祭司传承这等神圣之事,都敢豢养数十‘候选’,任其内斗厮杀,以最残酷的方式‘择优’,如此有悖天理伦常之事,竟能在他们族中成为惯例,真是……”

    

    一直闭目养神的祭司墨忽然睁开眼,冷哼一声,打断了烈的话:“他们那也配叫‘祭司’?不过是一群汲汲营营于力量与权柄的鬣狗类罢了!”

    

    烈点头,将话题拉回正轨:“好了,火凤族之事暂且搁置。当务之急,是崽崽的事。我们目前只秘密派出了星焕一人前去寻找,听酉酉的意思,暗中关注甚至可能已经盯上崽崽的势力绝不在少数,尤其是那些……天生坏种。他们既然已经开始行动,我们是否也该增派人手,以策万全?”

    

    墨缓缓摇头:“人多,目标也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或将更多势力的目光引向圣雌。听酉酉刚才说,玄武族那边,派出的祭司沉霄,虽年轻,但能力心性皆属上乘,堪当大任。”

    

    “什么?!”炎锋一听,差点跳起来,“我这些年可是听闻,那小祭司沉霄是个瞎子,他能有什么用?!”

    

    他话没说完,后脑勺又挨了烈一记精准的敲击:“慎言!什么瞎子!沉霄虽目不能视,但其感知天地、洞察先机的能力,据说已臻化境。不出意外,他便是玄武部落下一任族长的首要人选,实力深不可测。”

    

    “看不见怎么当族……啊!阿父!你怎么也打我!敲得好痛!” 炎锋抱着头,委屈地看向突然出手的霆岳。

    

    霆岳慢条斯理地收回敲击用的权杖柄,嫌弃地瞥了二儿子一眼:“祸从口出,为父告诫你多少次了?不是我打击你们,沉渊那老家伙的这个儿子,可半点不比你们兄弟任何一人差。你要知道,他也不是生来就看不见的。” 霆岳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复杂,“听说是当年为了寻找失踪的圣雌,他不顾劝阻,强行登上部落祭坛,试图以秘法窥探神意,结果遭到反噬,天雷击顶,才失了双目。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据说失明之后,他的某些能力,反而变得更加可怕了。”

    

    烈听得眉头微挑,语气讶异:“他们玄武一族还真是……‘刚烈’?前有酉酉怒怼兽神受罚,后有沉霄强窥神意失明?都是为了……”

    

    “打住!”霆岳立刻打断他,严肃地扫视几个儿子,“你们可千万别学!每个族群承受神罚的方式和后果不同,我金凤族未必扛得住!”

    

    炎锋揉着脑袋,忽然想起什么,疑惑道:“不对啊阿父,您不是说尽量不跟玄武部落联系吗?这些他们族内的秘辛,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哎哟!又打我干嘛!”

    

    霆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主动联系,不代表耳目闭塞,听不到风声!沉霄失明窥神这事,在当时闹出的动静不小,白虎、金龙几族的老家伙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我知道有什么稀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倒是你,今天不该是你带队巡逻东侧山隘吗?怎么还杵在这里?”

    

    炎锋脸色一僵,立刻站直身体,干咳两声:“咳咳!对,对!我这就去,这就去!”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向烈挤眉弄眼,示意兄长帮忙遮掩自己可能迟到的疏漏,然后一溜烟跑了。

    

    看着二儿子毛毛躁躁的背影,霆岳又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沉稳的长子烈,语气带着教诲与些许无奈:“你也是,作为兄长,爱护帮助弟弟们是应当的,但也绝不是你这般事事顺着他,连该他担的职责也时常帮衬。你这样护着,他何时才能真正成长起来,独当一面?都是当阿父的人了,行事该更稳重些才是。”

    

    他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有时候,真该多学学酉酉那股子对自己的事、对自己认定的人拼尽一切的劲头,当然,不是学他硬抗神罚。”

    

    烈垂首,恭敬应道:“阿父教训的是,儿子记下了。”

    

    霆岳望着洞穴外连绵的山峦和更远处不可见的茫茫海域,再次深深叹了口气,威严的面容上浮现出少有的疲惫与感慨:“哎……说起来,也挺庆幸酉酉最终成了我的女婿。有时候,却又很后悔当年同意让云昭去那么远的地方历练……”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旁已经擦干眼泪、神色恢复平静却难掩憔悴的女儿。

    

    云昭迎着父亲复杂的目光,淡然却清晰地回应:“没什么可后悔的,阿父。事情已经发生,时光无法倒流。而我,也从不后悔当年遇到酉酉。”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经过二十年风霜洗礼后的沉静与无悔。

    

    相遇或许带来了无尽的痛苦与分离,但也给了她最珍贵的情感与血脉的延续,以及此刻,支撑她继续寻找下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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