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绕道的话,确实不太方便。”来瑞看着眼前这片横亘在必经之路上的肮脏地方,眉头紧锁,“这条路是穿过这片丘陵唯一的平坦通道。绕道的话,还得翻石头山。”
沉霄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建一座冰桥,从上方过去。”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可行。这里占的是地面,他们从空中走,既不用踩那片污秽之地,也不用绕远路。
蛇弃刚要点头——
“等下!”
丹宝的声音忽然从车厢里传出,带着几分急切。
她从帘子后探出半个身子,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这里……这里还有生命!”
几人同时愣住。
蛇弃拧起眉头,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区域。以他的感知力,那里除了腐烂和肮脏,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但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问:“宝宝,你确定?”
“确定!”丹宝点头,刚才她恶心得不行的时候,小精灵忽然在脑海中发出警报:【检测到生命波动!很微弱,但很顽强!宿主,
小精灵的声音也是难得正经:【是两个雌性兽人。】
雪耀抽了抽鼻子,努力在铺天盖地的恶臭中分辨气味。片刻后,他痛苦地捂住脸:“不行不行,太臭了小宝!我这鼻子都快废了,什么都闻不出来!你快进去……啊!我的鼻子!”
他疯狂地甩了甩头,这个味道让他抓狂。
蛇弃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嗅觉本就敏锐,在这种环境里简直是活受罪。那张俊美的脸上眉头紧锁,虽然没有像雪耀那样夸张,但紧抿的唇角和微微发青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狼狼,真的有。”丹宝硬着头皮反驳。她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很没说服力——一行人中,一个嗅觉最迟钝的她,在遍地恶臭中说自己闻到了“生命”。
“嗯,是有。”
沉霄忽然开口。他眼睛无神,但眉头微微动了动,耳朵也在动着,似乎在全力运转某种感知方式。片刻后,他肯定地点头:“是有两个。雌性。很虚弱,被压在什么东西
蛇弃:“……”他竟然没感觉到。
沉霄仿佛知道他的疑惑,淡淡解释道:“你们都是用气味来辨别的。这里的气味太杂太浓,完全掩盖了她们的气息。但我用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怎么描述:“玄武一族特有的‘海洋追息法’。我们那片海域,有时候鱼腥味重得能把所有气味都盖住。所以祖上传下来这套方法——不靠气味,靠‘水脉’。任何生命体内都有水分,水分流动有规律。循着那点规律,就能找到活物。”
蛇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还等什么?”来瑞已经向前迈了一步,“先把她们弄出来再说。”
沉霄抬起手。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挥。一阵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芒从他指尖扩散开来,随即——
“呼——”
一阵飓风凭空而起!
那风不大不小,却精准得像长了眼睛,贴着地面席卷而过。所到之处,那些堆积如山的腐烂物、骸骨、脏污皮毛,统统被卷了起来,轻飘飘地飞向一旁,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几丈之外的空地上。
露出
那是一截不知倒了多少年的古树树干,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一半埋进了土里。树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不知名的污渍,散发着陈腐的霉味。但仔细看,树干和土壁之间有一条狭窄的缝隙,缝隙里隐约有东西在动。
沉霄再次挥手。
树干缓缓滚开——
坑里的一切,暴露在几人面前。
那是两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她们紧紧抱在一起,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当光忽然照进来,她们本能地往后缩,却撞上了土壁,再也无处可逃。
满身的污垢几乎看不清原本的肤色。头发粘结成一缕一缕的,里面混着草屑和不知道什么脏东西。身上裹着的是破烂到几乎遮不住身体的兽皮,露出细得惊人的四肢——那不是正常纤细,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皮包骨头。
其中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拼命把另一个护在身后。她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从小臂中间折断,白骨茬子从皮肉里戳出来,已经干涸发黑——显然断了很久,完全没有处理过。
小的那个缩在她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大得不正常,因为瘦得脱相。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空洞的、麻木的、对一切都失去期待的光芒。
她们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个人——干净、整洁、强大得仿佛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雪耀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这还是雌性吗?”
他的声音里没有嫌恶,只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是雌性。货真价实的兽人雌性。可她们的样子,比最落魄的流浪兽还不如。
蛇弃沉默地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猩红竖瞳里闪过一丝什么。片刻后,他转过身,对着牛车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宝宝,”他的声音很轻,“你来。”
这种事他本不想让自己雌主参与,和她既然发现了,那么她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蛇弃明白,他微微退后几步,雪耀几人同样,心情复杂归复杂,但还是等着丹宝来做决定。
车厢里,丹宝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帘子。
她没有再捂鼻子。
那双眼睛里只有两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小精灵在脑海中嘀咕:【宿主,两个都是怀孕的雌性……】
丹宝“……”
两个雌性兽人蜷缩在坑里,像两只受惊过度的幼兽,她们却拼命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土壁里。
丹宝蹲在坑边,尽量让自己的姿势显得不那么有压迫感。她没有贸然伸手,只是保持着平视的距离,让她们能看清自己的眼睛。
稍大一点的那个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你、你们快、快、快走吧……一、一会儿他们,他们该、该回来了……”
她说话时拼命摇头,眼中是深深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刻进骨头里、融进血液里的本能反应。
丹宝心里一紧,面上却保持着平静:“他们?谁?”
其实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能让这两个雌性害怕成这样的,除了那群鬣狗,还能有谁?
雌性拼命地想说话,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才终于憋出一个字:“哈、哈、哈、哈……”
“哈?”雪耀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怎么还笑个不停?这有什么好笑的?”
来瑞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个蠢狼,人家哪里是笑了。是害怕得说不出来话。”
雪耀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银白色的耳朵尴尬地抖了抖。
丹宝:“……”
断臂雌性终于完整地吐出那个词:“是、是哈、哈鲁他们!”
丹宝问:“那些鬣狗兽人?”
两个雌性拼命点头,动作太猛,扯到了断臂,疼得她龇牙咧嘴,却顾不上喊痛,只是更加急切地张望四周。
她们的目光扫过营地外围,扫过那片肮脏的“居住区”,像是在确认什么可怕的东西会不会突然冒出来。
忽然断臂的雌性忽然看向丹宝,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从丹宝的脸庞滑到她的衣着,再到她身后那几个站得远远的、却明显以她为中心的兽人。
她忽然说:“你、你好看……”
顿了顿,她的目光越过丹宝,落在蛇弃和雪耀身上,又飞快地缩回来,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他、他们会……也会让你、让你怀孕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恶意,甚至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善意提醒”。仿佛在她的认知里,所有雄性接近雌性,都只有一个目的——强迫,凌辱,让她像她们一样,沦为生育的工具。
丹宝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带着一种这两个雌性从未见过的温度。
“哦,谢谢。”丹宝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路边被陌生人夸了句衣服好看,“难得有陌生的雌性夸我好看。”
断臂的雌性愣住了。
她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柔弱的雌性,怎么一点都不害怕?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怎么……
丹宝已经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向她:“放心吧,他们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