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依旧一片安静,蛇弃抓着那小手紧紧放在胸口,他能感觉到小家伙现在没事,但他还是很揪心。
自己不过是离开没多久,明明身边也有强大兽人守护,可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宝宝……我该拿你怎么办……
……
丹宝从黑暗中睁开眼时,四周什么都没有。
只有纯粹的黑。
“小精灵?”
她的声音在空旷中散开,没有回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乖乖?”
没有回应。
“大狼狼……”
依然没有。
“来瑞……沉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她自己都不确定的心虚。
没有人回答她。连回声都没有。
丹宝站在原地,不,应该说“悬浮”在原地,茫然地转了一圈。这感觉似曾相识——上次这样,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被鬣狗追赶,然后被梦魇住了?那次也是这样,四周什么都没有,喊谁都不应,最后还冒出来个……
她警惕地绷紧了身体,目光在黑暗中来回扫视,以防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忽然冒出来。
但什么都没有。
空寂。
无声。
连空气都不流动。
丹宝:“……”
她站了一会儿,又站了一会儿,开始觉得有些烦躁。
这算什么?
“崽崽……”
忽然,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了千山万水,又像是隔着什么看不见的屏障。
“你在哪崽崽……”
丹宝愣住了。那声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蛇弃的低沉,不是雪耀的清亮,也不是来瑞的温润。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音色,却莫名地让她心里发软。
像是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人这样叫过她。
崽崽。
是在叫她吗?
她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崽崽……是我吗?”
没有回应。
黑暗里静悄悄的,仿佛刚才那声音只是她的幻觉。
可下一秒——
“崽崽!你在哪!”
那声音忽然变得急切起来,像是找不到什么东西的焦虑,又像是怕失去什么珍贵之物的慌张。
丹宝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她不知道是谁在问,不知道为什么要问,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回答他。回答他。他在找你。
她张了张嘴,有些犹豫地开口:“东大陆……即将去往黑虎部落。”
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要说这个?这算什么回答?
“崽崽你在哪?”
那声音又问了一遍,语气更急了,像是在风中奔跑,一边跑一边喊。
丹宝:“……”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力朝那片虚无喊道:“东大陆!即将去往黑虎部落!”
声音在黑暗中炸开,震得她自己耳朵都嗡嗡响。
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那声音没有再出现,像是被风吹散了,又像是那个呼唤的人终于走远了。黑暗重新变得死寂,连刚才的回响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丹宝等了很久。久到她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搞什么……”她小声嘀咕,“什么情况?感觉喊了又感觉没喊。”
话音刚落——
脚底忽然一空。
不是那种慢慢陷落的感觉,而是脚下的“地面”忽然消失了,像是有人抽走了她踩着的那块虚无。她整个人猛地往下坠,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啊!!!!!——”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落。那坠落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感觉到风从脸颊两侧刮过,蛇蜕裙被吹得猎猎作响。
一秒。两秒。三秒。
她还在往下落。
五秒。十秒。
还在落。
丹宝从最初的惊吓中慢慢回过神来,挣扎着想睁开眼睛,可风太大,吹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她索性放弃了——准确来说,是摆烂了。
反正是在梦里。梦里死不了。晕了也没事!反正也醒不过来,也没人回应自己!
她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往下坠,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这梦也太长了,小精灵那家伙关键时刻就不见了,蛇弃他们肯定在外面急坏了,阿木和阿叶不知道有没有被吓到……
就这么想着想着,她忽然听到一声嗤笑。
很轻。很短。像是有人在旁边看了很久的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丹宝的嘴角抽了抽。这种时候还会有人嘲笑她?她在梦里摔死很好笑吗?
她默默地睁开眼睛。
然后愣住了。
入眼是一片金灿灿。
不是阳光的那种金,是一种更厚重、更温润的金色,像是秋天的银杏叶被揉碎了铺满整个世界。
她好像……落在一棵树上了?
丹宝缓缓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身下——是一根粗壮得离谱的树枝,表面覆盖着金色的树皮,纹路细密如鳞片。树枝向两侧延伸,消失在金色的雾气里,看不见尽头。
她顺着树干往上看了——
然后她看见了那双脚。
白嫩嫩的,脚趾圆润,脚踝纤细,就那么随意地盘在树干上,像是坐了太久,换个姿势松松筋骨。
丹宝的目光顺着那双脚往上移——修长的小腿,线条流畅的大腿,然后是一袭松松垮垮的金色长袍,衣襟半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再往上——
一张熟悉的脸正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含着笑,眼尾微微上挑,依旧是那狭长且深邃的金瞳,此刻里面映着她的倒影。
五官精致得不像话,是那种多看两眼就会让人心跳加速的好看。此刻他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这次没有打自己几巴掌了?”
丹宝:“…………”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无语。非常无语。
而且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它有多勾引人的自觉?
男人见她不说话,笑意更深了,伸手拨了拨垂落在额前的金色发丝,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恋的得意:“怎么不说话?难道又被你这帅气迷人的老祖宗迷倒了?”
“神特么的老祖宗……”丹宝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把她从现代世界拽过来、扔进兽世、让她经历了一堆破事的罪魁祸首——兽神。
兽神,听到她的吐槽,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盘起腿,双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她:“当初抓我龙角、崇拜的以为我是‘迷人老祖宗’的,不是你?”
丹宝翻了个白眼:“在那个世界,龙是老祖宗没错,但是在这个世界——”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算?”
看到是兽神,她反而镇定下来了。那股子摆烂的劲儿又上来了——无非又是在他的域界什么的。
她拍拍身上的落叶,利落地站了起来。
然后——
腿一软。
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站的地方不过是一根粗壮的树枝,四周都是金灿灿的树叶,层层叠叠,像一把巨大的金色伞盖。而树枝只有无尽的、令人眩晕的纵深。
丹宝的腿确实软了一下。
但也只是软了一下。
她很快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不给我个解释吗?
兽神微微挑眉,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我还以为,你会像从前那般恐高。”他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看来,这段时间你成长了不少。”
丹宝盯着他,语气平静“我恐高那也是拜你所赐吧?从那个世界带过来的时候,是谁把我从高空扔下来的?”她顿了顿,“不过说起来,现在的成长也是拜你所赐。”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兽神没有说话。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拍了拍身旁的树枝,自顾自地坐下了。他望着远方——那片金色的雾气后面,隐约能看到更深的金色,像是另一棵树,又像是无数棵树,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
“听起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淡,不像是生气,倒像是感慨,“你是在怪我的意思。”
丹宝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坐在金色树枝上的男人,看着他侧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的、那片无尽的、孤独的金色。
她忽然觉得,他看起来有些破碎?有些可怜?
不对,关她屁事……
丹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望向远方。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很轻:“怪你?谈不上。”
她顿了顿。
“刚来的时候,确实挺想骂你的。把我扔到这种地方,什么都不告诉我,连个新手教程都没有。被鬣狗追的时候,差点死掉的时候,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确实挺想骂你的。”
兽神没有看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是现在……”丹宝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算了。骂你有什么用呢。反正你也只会坐在这种地方,看着外界的我们折腾。”
她转头看着他:“所以呢?这次叫我来,又有什么事?”
兽神终于转过头,那双漂亮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我叫你来的。”他说。
丹宝一愣。
“是你自己来的。”兽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金色的树叶,“你的记忆……在松动。你感觉到了吗?”
丹宝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