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宝怔怔地看着他,眉头微蹙:“什么叫‘记忆松动’?什么叫我自己来的?”
兽神没有急着回答。他抬手,从身旁的金色枝叶上摘下一片叶子,放在指尖轻轻转动。那叶子薄如蝉翼,在透过树冠的微光中泛着近乎透明的金色。
“当初,是我撕开时空裂缝,将你送往那个世界的。”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临行前,我将你在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都封存了。如今你回来了,随着时间推移,加上你自身开始修炼、体内力量逐渐苏醒,那些被封存的记忆……自然会开始松动。”
丹宝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你们还真是爱搞这一套啊……封锁记忆。虚空,丁香,现在是我,还有谁?”
兽神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有的东西,是不得已。”
丹宝侧过头,目光探究地看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兽神将指尖的叶子轻轻弹落,看着它飘飘悠悠坠入下方的金色云雾中,“原因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丹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原因?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相信自己是那个什么‘天命所归的圣雌’吧。”
她说完自己都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兽神转头看她:“你不信?”
“我该信吗?”丹宝反问,“又或者说,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了。”
她的话像是开了闸,收不住。
“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来得莫名其妙。给我一个破系统,一个破精灵,说什么让我拯救蛇兽人,赚积分,回现代。”她看着兽神,一字一句,“如果我真的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们又何必整出这么个东西?又为什么要让我有回去的欲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如果我是那个世界的人,为什么又说我是这个世界天命所归的圣雌?”
她盯着兽神那双漂亮得有些惑人的琥珀色眼睛:“所以,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
兽神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你在质疑我?”
“我不该质疑吗?”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兽神:“……”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鼻尖,那动作里带着几分少见的窘迫。
“嗯……”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从容,“不愧是天命所归的圣雌。”
丹宝依旧盯着他,不说话。
那眼神像两把小小的刀,不锋利,却扎得人无处可躲。
兽神忽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像是从胸腔里慢慢溢出来的,带着某种释然的、无可奈何的情绪。
“说起来,”他望着那些金灿灿的叶子,目光变得有些遥远,“送你走的时候,你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明明才五岁,却有着不该那个年纪有的神色。”
他顿了顿:“不同的是,那时候你的眼睛颜色和现在不一样。”
丹宝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兽神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目光穿过金色的枝叶,望向更远处那片同样金色的、层层叠叠的树冠。他的声音变得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段终于可以说出口的往事。
“好吧。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你的确是这个世界、天命所归的圣雌。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身上的气运就关系着整个古族,甚至整个兽世的命脉。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还有一个人。”
他停下来,像是等着丹宝发问。
丹宝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兽神摸了摸鼻子,继续说:“你可知,在这个兽世,还有一个兽神?”
丹宝:“?”
“嗯,问你也白问,你肯定不知道。”兽神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准确来说,是前兽神。火凤一族真正的老祖宗。”
“什么意思?”丹宝终于开口。
“这个嘛……”兽神拖长了尾音,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又迅速被某种更深的情绪覆盖,“以后你就知道了。”
丹宝的眉头皱了起来。
兽神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这一次,他的声音变得认真,甚至带着一丝郑重:
“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就是你。无论是这个世界的玄武族圣雌,还是那个世界的丹宝,你就是你。你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选择回到那个世界,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系统的存在,是为了某个任务。而这个任务,我存了私心。”他的声音低了几分,“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让你消除兽世对蛇兽人的厌恶。因为只有这样,我的爱人,才会回到我的身边。”
丹宝的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有积分的设定?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想回去那个世界。你想完成你奶奶的遗愿,你想回去,就需要赚积分。我给你一个看得见的目标,一个可以努力的路径。”
他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不带任何戏谑地看着丹宝。
“至于为什么让你回来这个世界——因为现在的兽世病了。兽人们的心,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纯粹了。”
“一切的一切,根源都在那个前兽神。”
“而你——承载气运的载体。当世人所知有这么个你的存在,那你注定会被争夺,会被利用,会成为各方势力角逐的筹码。所以我送你去了那个世界。让你在那个世界里长大,经历那些事情,长成现在的你。”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你在那个世界所经历的——那些苦难、那些温暖、那些独自一人也要活下去的倔强——正是这个世界所缺失的。所以机缘巧合之下,你又回来了。”
“至于枯骨生花,本就是属于你的异能。只是当时被我封印住了。现在的你,才能更好地发挥它的用处。因为这个异能,从来只会存在于善良、坚韧、无私的人身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丹宝脸上,像是要看进她心里去。
“我想你能用那个世界所学到的东西,来改变我们这个兽世。”
“你能明白吗……丹宝?”
金色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像铃铛一样的声响。下方的云雾缓缓涌动,偶尔露出一截更深处金色的枝干。
丹宝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拂过她微微抿着的嘴角。
“所以,”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就是我。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同一个我。”
兽神点头。
“你送我走,是为了保护我。让我回来,是因为这个世界需要我。”
兽神又点头。
“系统是你设计的,积分是让我有动力完成任务的手段。拯救蛇兽人这件事,是你的私心,但也不完全是。”
兽神的嘴角微微翘起,没有说话。
他在犹豫怎么解释系统这个事情。
丹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很久。
“那个前兽神——”她抬起头,“他做了什么?”
兽神的笑容淡了。他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望向那片金色的远方。阳光穿过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以后你会知道的。”他说。
丹宝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撑在身后,仰起头,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金色。
风又来了,吹得满树叶子沙沙作响。
“兽神,”她忽然开口。
“嗯?”
“你的爱人……也是蛇兽人?”
兽神没有回答。但丹宝看见,他的嘴角弯了弯,弯成一个很温柔的弧度。